也就是现在的何家。
和大多数被卖进大山里的女孩一样,张英不是没有试过挣扎逃跑,但是这些无疑都是徒劳的,她越是反抗得激烈就越是被打得狠,最严重的的一次被人拿着擀面棍打到吐血。
她在何家婆婆嘴里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是我两千块买来的’。
那时候张英就想:原来我只值两千块。
附近的村民即使知道买卖人口这事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这已经成为了一个默认的行为。
没有人愿意嫁进穷山沟里,所以只能靠这样方式来繁衍下去。
在张英讲述后面这一段的时候房间里几乎是没有任何声音的,除了女生平静的讲述声之外就只能听见微弱的呼吸起伏声,她说起这段经历的时候除了嘴唇在轻微颤抖之外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就好像不是在说自己一样。
祝好搭在沙发上的手已经不知不觉篡紧,没有一个人的眉毛是舒展开来的。
“我从一开始每天睁眼就想逃离这个村子,到后来逐渐放弃,默认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瘸子成为我的丈夫。”张英眨了眨眼,看着面前两个光鲜亮丽年纪正好的女生:“我是不是放弃得太早了?”
她不是没试过求助外人,但是每一次都会在即将成功的时候被发现然后抓回去关起来。
久而久之她竟然也绝了跑出去的念头,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应该就这样了,直到前几天看到了祝好和夏乐乐的出现。
‘是’字卡在祝好的喉咙里没法说出来。
她想说你不应该放弃的。
但一想想对方所遭受过的那些非人折磨,被强-暴,不见天r.ì的j.īng_神虐待,r_ou_-体上的毒打,这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一个正常的女孩子崩溃,没有经历过别人的痛苦实在是无法要求别人去坚强。
最后半天她也只说出一句‘已经过去了’,除此之外祝好也实在想不出别的话语来安慰眼前这个女孩子了。
对方似乎受尽了世间最大的苦楚已经变得刀枪不入。
会好的。
这一切会好的。
整个被拐卖的经历张英讲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的样子,直到她回过神来发现窗外太yá-ng已经快要落山了才有些惊慌的站起来:“完了,我在外面呆太久了,我婆婆这会肯定在找我。”
“要是被她知道我来找你们……”
想到这里张英这张一直没什么变化的脸变得惨白起来,很显然是回忆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张英:“我得走了。”
回去之后她还得想想该要怎么和家里的婆婆解释自己的去向,不过还好最近一段时间对方分-身不暇没有在她身上放太多的注意力。
“对了,我今天来除了想要告诉你们我的事情之外还有一个……”
她走到门口手都已经碰到把手了,忽然想起什么又顿了顿回过头来望着两人:“何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是个瘸子,小儿子是个智力发育不全的傻子。”
因为村子小又没人肯嫁进来的原因早些年都是内部通婚,到后来终于发现这样生下来的孩子是有缺陷的。
可当时已经来不及了。
夏乐乐的脑子里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她盯着张英的嘴唇,只见对方缓缓开口:“何家后院里现在还关着一个被卖进来的女大学生,是何家婆婆买来给自己的傻子儿子生孩子的。”
夏乐乐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能够解释得通是为什么夏乐乐等人一靠近就会感觉到老太婆的敌意了。
张英眨了眨眸子,表情忽然变得很天真:“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一天能看到逃出去的希望,直到你们来了。”
“大明星的话,影响力一定很大吧?”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能救救她。”
“也救救我。”
作者有话要说: 实不相瞒每次在微博看到这种新闻我就觉得很Cào/蛋
第32章 32.
张英离开很久之后房间里也还仍然保持着安静,没有人先开口说话,夏乐乐自认为主播做久了也算是会活跃气氛的那种,可是只要一响起刚才对方说的种种就没有一点想要活跃气氛的心思了。
房子里压抑得有些可怕,最后还是祝好率先开口打破了平静。
“你还好吧?”她问。
虽然刚刚听到的事情让她很震撼,但消化消化之后也不算难以接受。
她自己身上经历的那些再加上混娱乐圈这几年的所见所闻也不算普通,总而言之就是比夏乐乐要好点,但也好不了太多。
“不是很好。”夏乐乐老实道,从张英开口的时候起她那双眉毛就没有松开过,“就觉得他-妈很离谱。”
“我以前都只在新闻上看到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碰上,你不觉得这种事情很离谱吗,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去贩卖其他人,这还是文明社会吗?!”夏乐乐的胸口起起伏伏有些激动。
她一边生气着一边拿出手机在浏览器里搜索着‘下河村买卖妇女’这样的关键词,不过可惜的是什么都没有搜出来。
也是,这要是能搜出来的早就已经上微博被曝光了,哪还能轮到她们两个闲散人员误打误撞来发现呢。
祝好也不好受。
但比起夏乐乐来还算是理智,她比谁都更清楚对方现在内心到底有多煎熬,于是拉起夏乐乐的手轻轻捏了捏安抚道:“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生气,我们应该想想怎么才能把这两个女孩子救出去。”
“你想想,张英那么信任我们。”
祝好的声音仿佛有种轻柔的魔力,让夏乐乐躁动不安心立刻平静了下来:“虽然晚了一点,但我们不还是来了吗?”
冷静下来之后两人各自开始提出合理安全的营救办法。
晚上夏乐乐也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她虽然不好意思说但是其实是有些害怕的——在听了张英的经历之后夏乐乐总觉得这个村子里没什么好人,就连度假酒店里的服务人员看起来都有些面目可憎。
祝好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于是主动开口把人留了下来一起过夜,美其名曰好互相有个照应。
深夜,远处池塘里的青蛙一声又一声的叫着。
平时听起来富有乡间气息平和宁静的蛙叫声此刻扰得人心神不宁甚至有些烦躁。
从下午人离开到现在两人一直在思考:得出的结论就是很困难。
因为这个张英之前也说了这个村子里的人对于这样的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纵容的态度,所以肯定不能指望这些人会发善心去救人。
不给她们造成阻力都算不错了。
另一方面,祝好觉得这事情肯定不能直接去找村委会说,附近镇子上的派出所都不安全,因为毕竟人生地不熟她们两个手无缚j-i之力的女孩子很可能连自己的安全都没法保证。
最后一条舆论执法的路也不太行得通。
最主要的是她们人还在村子里,很怕舆论执法还没到就会被来一个人间蒸发。
两人一直商讨到半夜也没想出个稳妥的办法来,夏乐乐于是开始场外求援自己的粉丝。
以至于一晚上两个人虽然在同一张床上间隔不到半米,但都是捧着手机和ipad在各做各的事,颇有一种相敬如宾的意思。
“行了,我有办法了。”夏乐乐忽然出声,把手里的手机往床上一扔终于露出了些许轻松的表情。
祝好侧头望去,只见女生一直紧拧的眉毛终于舒展开来了。
天花板上暖黄的灯照在夏乐乐的侧脸,显得女生的轮廓很柔和:“什么办法?”祝好问道,这时候她也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动作准备听听夏乐乐的想法。
虽然在这之前两人已经互相否定过很多提案了,但仍旧在争分夺秒想出新的办法。
这种被人信任和托付的感觉很好,也一定不能辜负。
“你看。”夏乐乐挑了挑眉,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仿佛在说自己这次的办法一定可以,她把放在大腿上的平板拿了起来捧在祝好的面前:“这是我不久前拉的一个营救小组,里面全是一些看我直播的老粉丝。”
祝好看了一眼屏幕上放群组的名称:社会主义好青年。
群组里的消息还在不断地往上刷着,讨论是相当的激烈,可见这群年轻人的对于这事到底有多愤慨和激动。
祝好没有说话,而是等着夏乐乐继续往下说。
“男生女生都有,家里离我们现在所在的下河村不是很远都可以连夜赶过来。”
“我想我们如果不能相信下河村里的任何人的话,那不如找点能够信得过的人来,这样我们人一多的话他们就算村民们不愿意但也不能做些什么。”夏乐乐一边说一边握紧了自己的小拳头。
脑海里似乎已经有了画面,好像营救行动就在眼前能够立即执行,坏人们很快就能够受到制裁了一般。
虽然想法有些幼稚……
但祝好还是一眨不眨地撑着头看着对方,这样正直善良而又勇敢的女孩子真是太迷人了。
包括群里的小年轻们也都在群情激愤的说着这件事,这里面的每一个似乎都成为了这个国家正能量代表的缩影,代表着每一个正直善良而又勇敢愿意帮助别人的人。
祝好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的自己有被这样的气氛感染到。
可是……
她抬眼又看了一眼群人数:18人。
十八个人不算少了。
“你是准备把人找过来和村民打架吗?”
祝好抬手按下了面前的平板,她看着夏乐乐,眼中的情绪是夏乐乐一直以来不怎么见到过的冷静和沉着:“还是说以暴制暴?”
“我想他们可能还不会只自己一个人来,应该还会叫上信任的朋友之类的来支持你的行动,毕竟这样的事情听起来就很热血还是做好事……可这样一来的话每个人叫两到三个人,保守估计的话也应该有四十个了,这么一大批人聚集起来往一个并不怎么出名的村子里去……”
“从外面进来下河村的路并不好走,还有很长一段山路,突然一下来这么多的陌生人如果被怀疑的话呢?”村子里本来就有些东西见不得光,说不定还不止何家这一家。
“乐乐,你虽然只是一个主播,但你现在已经拥有了不小的影响力,微博粉丝甚至可以媲美一些四五线明星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其实已经是个影响力不错的公众人物了,公众人物做事情一举一动都在大众的监督下进行,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人接受你的号召过来,虽然是做好事但万一在路上出事了怎么办呢?”
祝好盯着夏乐乐的眸子帮着她一字一句分析着事情的可行x_ing,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在泼人的冷水:“只要有一个人出事,你就会被舆论的口水淹没,难辞其咎。”
夏乐乐被祝好这几段话说得有些愣神,上了头的情绪开始稍稍平复了些。
理智渐渐回来了。
确实,祝好说的一个字都没有错。
她把人叫来的话是要为这些人的安全负责的,重逢以来夏乐乐一直以为过了这么多年她可能已经成熟了不少,可现在看来比起祝好的话还是差了一段距离。
她还是容易被一时的情绪冲昏头脑。
“可是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夏乐乐抿紧了唇,垂下了自己的脑袋显得很沮丧的样子,想了一晚上都没能想到一个算是好的办法,她觉得自己也太没用了。
何家还有一个被关起来即将被害的女孩子,帮助到来的晚一点,对方就越危险一点。
一个不小心就又是一辈子抹不去的y-in影了。
如果因为她们的‘来不及’而造成一个女孩子一辈子抹不去的y-in影,即使不是罪魁祸首夏乐乐也会怪自己的。
她对张英口中所说的‘强行结婚’带着深深的厌恶。
这样的夏乐乐让祝好又忍不住怜惜,她把手掌放在了对方柔软的头发上轻轻揉-弄着:“没事,我已经想到办法了怎么把人安全合理的救出来了。”
夏乐乐闻言立刻抬起了头,好看的眸子里又开始闪烁起了光芒。
她看着祝好,刚要开口问就被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阮倩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跃动着。
……
从南城到下河村的附近镇子的车程其实并不算很远,就是村子在大山里很偏僻,没有本地人带路的话会比较难走也容易出事。
阮倩从接到了祝好的消息起就一直在安排,运输车队是连夜联系的因为要得急也多出了不少钱。
她本人也一宿没有睡跟着车队连夜出发赶往镇子。
第二天上午八点整,祝好衣冠整齐出现在了村长家的门口,她衣着正式,嘴角噙着优雅的笑容看着刚刚被妻子从餐桌上叫出来的村长,礼貌打了招呼:“这么早过来叨扰实在不好意思。”
“我想请村长带几个人年轻人去山口子上领路,因为事情突然所以也没来得及和你们商量,我们想要把合同上的j_iao货r.ì期提前一点,因为产品要得急公司在南城的运输车队昨晚就出发了。”
祝好:“估计还有几个小时就到了。”
“村长您看看现在能供给我们多少,先供着行吗,剩下的再按合同慢慢来。”
也正是在祝好不急不缓说完了话之后,阮倩发送过来的消息也到了她手机上。
祝好打开图片一看,笔直的公路后方跟着长长的车队。
好家伙,人还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有没有看昨晚微博上那个广西农村拐卖妇女的事情,气死我了气死我气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