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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容阙一时间有些模糊，但下一刻，系统的眼睛就发出红光，同时也照亮了她的眼瞳。
陌生、而又熟悉的画面涌入。
她看到自己年少的模样。
优沃、平淡的生活，如幻灯片一样闪过的婴幼儿时期,一切都被那场突如其来的绑架打断，虽然是有惊无险的过程，却是她童年所能记住的最惊险刺激的故事。
故事里的主角是她和梅伊。
小姑娘总爱跟着她，在她态度冷淡于一旁看书的时候，这人就会在桌边爬上爬下，炫耀母亲亲手做的饼干，就是对窗外的蝉，也能发上半天的呆。
然后过来拉着她的衣角，闹着她要出去玩。
等容阙放下书跟她出门了，小梅伊就把她推到树下，让她不许动。
她懵然地站了会儿，就感觉到自己发顶突然一凉，容阙吓了一跳，以为是飞鸟路过留下的礼物，但是手拿下来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点很浅的湿润。
“下雨了？”
她对梅伊伸出手，想要把人带回屋里。
却听见一阵捧腹大笑：“哈哈哈哈！老师说树上的蝉吸了树汁，会随时尿尿，果然是真的诶！你快闻闻你的手上有没有什么味道？”
容阙：“……”
她黑着脸转身就走，连续一周都拒绝让梅伊上门拜访。
一周以后，在熟悉的时间听不见门铃声，她又心神不宁地频频往家门边去，甚至还在外面张望。
直到礼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boom！”
“生日快乐！嘿嘿，你是不是在等我呢？”
她顶着满脑袋的碎彩条儿，脸又黑了，一言不发地转身开门进屋，对方就跟在她的身后，语气有些无奈：
“又生气了？”
“听说美人总是生气容易变老诶。”
“……”容阙还是不吭声。
梅伊从后面拉住她的衣角：“但是没关系，跟我结婚的话，就算老了，我也爱你这个老baby，怎么样？”
“滚。”
“哇，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好难哄啊……”
“那就别哄。”
“哄~我哪敢不哄啊……哎，你这么好看，又这么冷淡，是不是很适合去当大明星，肯定很多跟我一样的人都上赶着哄你吧？但你只会被我哄好，对不对？”
“……”
－
小时候的梅伊总是太皮，让她觉得自己如果不绷着表情，不知道会被对方带进哪条沟里去。
但那时候她总觉得，她们俩的时间还有很长，不论怎么样，以后都会一直在一起。
每个这么想的人，后面都会和自己最珍惜的人走散。
有一天，天空上也浮出了一行她刚见过的选项。
“世界运行程序已捕捉，是否载入《定制恋人》模式？”
“是。”
“世界线录入……世界线修改……攻略主角捕捉中……”
“主角‘梅伊’已捕捉成功——内测开启！”
……
所有人的记忆都被篡改。
门前的树永远定格在夏天，郁郁葱葱，街道两旁的桂花树散发的芬芳浓度，让容阙突然无法忍受永远住在家里，于是搬去了外面。
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但因为实在找不到，浑浑噩噩的，她进入了演艺圈。
容阙其实并不喜欢当演员，但心底出现的声音，让她觉得自己应该去做这一行，于是克服不习惯，站在聚光灯下。
一天又一天。
然后那张面孔重新出现在她的跟前。
满头大汗、狼狈不已，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着她……容阙在台上看到这个人，突然忘了自己的台词，也不记得要说什么，直到那个女生被主持人抽取，走到她的旁边，拿着话筒对她笑：
“还记得我吗？”
“你小时候答应我了，你要嫁给我的，现在我想再问一遍，你还愿意吗？”
“如果愿意的话，我们私奔吧。”
台下一片轰动。
她愣愣地看着对方的眼睛，一边觉得荒谬，一边又觉得理所当然，好像长成这副模样的女孩，就该是这么张狂又口无遮拦的。
还没等到她回答，台下的观众不知怎么突破了防线，冲了上去，将她们俩淹没在人海中。
她们被迫分开，像是才刚刚相交的命运线，被一支笔陡然拉开，又划成了相反的方向。
这个说要娶她的人，再度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出现。
久到什么程度呢？
……久到，容阙再一次将她遗忘。
等到女孩儿第三次出现的时候，眼中却是平静的，不再似从前那般装满星星，而是写满了算计。
这个女孩儿，以平静的心态，用夸张的表情对她说：
“我好喜欢你。”
“我们可不可以在一起？”
她在娱乐圈这么多年，见过的骗子很多，有代拍装作粉丝，将镜头怼在她脸上，有普通的十八线，想要借着她的名气红火，于是假意接近。
她见识过那么多的谎言。
独独受不了这个女生的欺骗。
心中涌上无名的愤怒。
她希望以后再也不要见到这个人，永远。
－
“她……原来出现过这么多次……”
容阙站在原地，紧闭着眼睛，对那些翻涌上来的记忆，感到格外不适，整理了很久，只问出这么一句。
系统早就恢复了数据，记得自己从创造之初到现在的所有故事，闻言扑了扑翅膀，电子音都能听出沮丧：
“……对。”
“创造我的人，在发现了这个世界之后，产生了大胆的想法，他将这个世界的数据收集起来，与另一个世界相连接，却做成游戏的形式，将那边世界人的精神体
送进来玩耍，我就是提供一切的中转站；他将梅伊设定成内测的攻略人物，让玩家都去攻略她……但梅伊觉醒了。”
“觉醒之后的她，就是一个行走的bug，走到哪里，哪里的剧情就会改变，创始人觉得没办法，只好想办法将她的数据转移到另一个世界里去，谁知道她离开的时候，无意间将她的哥哥也一起带走了。”
“她遗忘了一部分的数据在你身上……所以公测之后，你也总是会创造这些奇怪的bug。”
“最后，创造者舍弃了一切。”
容阙垂着眼眸：“是谁这样狂妄？”
竟然试图改变一个世界？
系统眼睛里的红光闪了闪，只回道：“根据我的记载，创造者在几年前的现实世界已经重病去世——记录是这样写的，真伪我无法辨别。”
容阙不再说话了。
系统又轻声补充：“她……不是故意欺骗你这么多次的，因为她的数据被提取到另一个世界之后，忘记了这边的所有，进来的时候是以攻略者的身份进入……所以才……”
女人摇了摇头。
“没关系。”
她说：“是我做得不好，每一次都是她来找我，我从未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过。”
梅伊会多么失望啊？
同样被篡改了记忆，她那么努力地挣脱枷锁，来到自己的身边，但是每一次，容阙要么是没有抓住，要么是把人推得更远。
“她已经爱了我很久。”
容阙抬头看着前方。
雪白的世界早就消失。
蓝天、白云、城市、高楼，美丽的风景重新恢复，这个世界变成了被打扰之前的模样，连空气都是纯粹的。
但是一切都是静止的状态。
好像在等着谁先点下那启动的鼠标。
容阙往前踏出了第一步，随着她的动作带起一阵风，天空中的云朵缓慢浮动，有隐约的花香传来，路旁的树木也跟着婆娑作响，将阳光切成稀碎的斑点。
她语气肯定道：
“轮到……”
话还没说完。
她狠狠打了个喷嚏，捂住鼻子，快步离开这片花开的地方，等确定空气里再没有飘扬的味道，容阙放下手，鼻头微红，如枝头欲熟的青桃。
语气斩钉截铁：
“轮到我去坚持爱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渐至。
哇哦。
第63章
容阙凭着记忆去到梅伊家所在的位置,按了门铃之后，就在门口打量自己的行头，看来看去又觉得不满意,但是人都已经走到这儿了,现在回家再换一套显然来不及。
她的目光左顾右盼，最终悄声落在自己肩上的系统：
“我是不是应该准备什么礼物过来？”
系统认真想了想，“虽然我跟她待过的时间也不短,但就我的观察而言,她喜欢的就是鲜花和美人。”
容阙松了一口气。
她和鲜花注定不能兼容，还好上天在给她关上了一扇门，又打开了一扇窗，虽然她不能送梅伊花儿，但送个自己……应该问题不大？
梅家的通传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一人一系统在门边站了半天,才等到梅伊出来，女生应该是刚在家里将自己收拾到一半，头发披散着，还有一点自然的凌乱，好在本身底子不错,衣服又选的好,很衬托她的气质。
“你是……”
梅伊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笑起来：“你和那个叫容阙的明星长得好像……但你身边怎么没有助理？还是说,你在录什么节目？”
她往容阙的身边左右看了看,最后目光定格在她身边的系统上面。
“它好可爱。”
容阙：“……”
系统：“……”
意外的情况出现了。
她俩面面相觑半天，就在容阙那些久别重逢的台词都卡住的时候，系统扑腾着翅膀，观察了会儿梅伊的状态，很确定她的记忆也跟着世界重启了。
于是它接了话茬,打破空气里的窒息：“谢谢夸奖，我是最新型人工智能试用版，型号仅此一款。”
梅伊越发坚信容阙是做节目上自己家来的，克制住自己伸手去摸这机械球的冲动，又对容阙笑了下：“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
容阙：“……”
好问题。
帮我脱个单？
－
“她真这么说的？”
咖啡店里。
彭幼坐在梅伊的旁边，晃着自己手中黑咖啡里面的冰块，不可思议问着她的同时，左手已经探向桌上的手机，看上去非常想和自己的朋友们分享这个八卦。
梅伊一把将她的手按住了。
她的表情还维持在错愕里，喃喃又道：“她说我以前就说过要娶她，问我什么时候履行诺言……我刚真问了我妈，说是小时候确实有这档事，但这都过去这么多年没见面了，突然找上门要这样，也太可怕了……”
彭幼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旋即。
她忽然猜测道：“不会是这人在娱乐圈得罪了人，所以想要找个金主吧？你等等，我去打听一下，她最近有什么风声。”
梅伊下巴靠在桌上，心有戚戚嫣地点了点头。
过了五分钟。
彭幼费解地放下了手机，“片酬还涨了呢……她这样子也不像是你能包得起的啊？图什么呢？”
梅伊：“……你礼貌嘛？”
彭幼陪着笑哄了她一会儿，然后又对她道：“哎，说不定是你最近单身太久，已经出现了幻觉，要么这样，今晚跟我去酒吧喝一杯，我给你找个漂亮的小妹妹一块儿，你当场脱单，说不定就治愈了？”
“滚。”
被怼的好友讪讪地继续喝咖啡。
过了几秒钟。
梅伊忽而道：“要姐姐，不要妹妹，懂？”
－
隔着盆栽的对头位置。
容阙戴着口罩和帽子，漫不经心地翻着自己手头的杂志，听见系统在旁边着急道：
“你说什么？你刚看见她头顶还有好感度数字？是多少？”
“这重要吗？”容阙低头喝茶。
“当然，”系统一时嘴快：“那时候她攻略你，靠的就是这个，那十二次的攻略失败，就是因为你的好感度变化直接跌成负数，被游戏判断失败……”
容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杂志，直直地看向它这边。
系统莫名噤声。
过了几秒钟，容阙又低头去翻杂志：“我知道你说的都是什么时候，但生活不是游戏，那个数字也不能代表什么，哪怕是情人之间，都会有闹口角的时候——再说了，即便不是爱情，就是和家里的父母吵架，情绪上头的时候想的不是我们互相爱对方，而是怎么让对方在这场争论中落于下风。”
哪里来的一成不变的爱？
都说热恋的时候像是坠入爱河，共同生活则是细水长流，感情都要分这么多的阶段，人的情绪一天都能变化好几次，怎么能要求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永远维持在顶峰？
人不是机器。
一开始的固然有狂热，但再好吃的东西，久了也就那样，味觉是会有阈值的，同理——
“我并不苛求梅伊要一直对我保持在100的爱意，那个数字可以波动，也可以在吵架、生气的时候变成负数。我想要的爱情很简单，只要每一天太阳新升起的时候，她跟我同床共枕，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看到我在旁边，觉得那时候的我很可爱，这就够了。”
系统一时间说不出话。
它左右讪讪地看半天，然后对容阙汇报：“她好像跟朋友一起走了，咱们要跟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