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想来探班?嗯……随便你,都可以。
“下次吧,最近没时间,等姐姐有空了你再过来。
“娇娇,姐姐今天拍戏很累,想早点休息……
“嗯,乖,晚安,你也早点睡。”
鹿知微终于挂了电话,长舒一口气。
身后的人还在“调皮捣蛋”:“鹿老师,要睡了吗?”
鹿知微放下手机,笑着回身揽住她的脖颈:“我们桑老师给我睡吗?”
桑晚慈含笑说了一个字:“给。”
鹿知微顿了顿,这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你这个小孩真的是……”
桑晚慈亲了亲她的唇,这次不自己补充了:“是什么?”
鹿知微闻言,主动将人的脖子勾过来,以唇相迎。
“是我最喜欢的人。”
黑夜漫长。
唇舌相碰,紧密相拥,交颈厮磨。
五指没入柔软的发丛,她们在最隐秘的地方倾诉对彼此的爱意,连呼出来的气息里都有着对方的名字。
…
鹿知微拿着花洒,冲去桑晚慈后颈下的薄薄细汗。
桑晚慈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一动不动。
俩人边洗边聊,从剧情到角色,又聊到新年要去谁家过,最后聊到了同居这件事。
“姐姐搬来和我住,好不好?”
她的房子很大,一个人住太空旷。
她还是喜欢鹿知微在的时候,连躺在沙发里消磨时间都成了世间最甜蜜的享受。
她边说边抱紧鹿知微,声音又懒又温柔:“我会让小球买很多菜放冰箱里,我们一起做饭,吃完饭就一起下楼散步。
“傍晚一起看日落,冬天一起看雪。
“等夏天到了,我们就一起去观月崖,边吃西瓜边看海。”
爱是伟大,爱亦是平凡。
这是她想要和鹿知微做的事情,是她所能想到的美好。
她不需要轰轰烈烈的爱,这样就很好。
鹿知微静静听着。
桑晚慈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在她的脑海中构成一幅温馨的画。
画里的每一处都点缀着她的向往与期待。
“好啊,”她笑着说,“我们一起住。”
桑晚慈退出她的怀抱,目光紧紧锁定着她:“真的?”
鹿知微点点头:“嗯,真的。”
只要她们不说,就没有人怀疑她们是情侣同居。
大家只会把她们当做是好朋友。
好朋友一起住怎么了?
应息泽以前就是在朋友家住呢!
姐弟俩就是要整整齐齐!
鹿知微夸张道:“啊,我去桑老师家住,白吃白喝的是不是不太好?我是不是得交房租?”
桑晚慈轻笑:“嗯,要交。”
她亲了亲她的唇:“每天晚上都要交。”
“每晚?桑老师,你这属于压榨。”
“鹿老师不喜欢?”
“……”
“嗯?”
“喜欢还是挺喜欢的啦……”
桑晚慈取下鹿知微手里的花洒挂回原位,又开始不安分了。
“鹿老师,”她跟她咬耳朵,“要从现在开始交。”
情意缠绵,难休难止。
鹿知微老实认命。
她可不能辜负桑老师为了让她明天多睡一会的良苦用心。
为了回报桑老师,她也得让她明天多睡一会才行。
……
和女朋友甜甜蜜蜜,又痛快地睡了一个上午,两个人精神很好,神清气爽。
新的一天新的工作。
唯一不变的是天气还是那么热。
换好服装,化完妆,演员各自就位。
这一场戏是神女悲悯怜人,擅自帮蔺怀柔改命,俩人的关系因此亲近不少。
蔺怀柔一如既往地去庙中拜神女像。
神女站在殿外。
这一次,蔺怀柔也没有告诉她自己的苦闷。
镜头里,鹿知微静默地站在大殿之外,若有所思。
蔺怀柔这一生,是贤良淑德的妻子,是孝顺听话的女儿,是治家有方的主母。
她怀着一颗菩萨心一错未有,却也没有一点是为自己所想。
如今还要为丈夫所累,死劫将至。
神女思来想去,也不明白自己的信徒究竟做错了什么,要遭此劫难。
“阿月。”
神女回头。
蔺怀柔抬起手:“走吧。”
神女点头应是,熟练地搀扶着她。
庙里清静。
来往香客皆缄默不语,无人敢搅闹神女的清净地。
鹿知微扶着桑晚慈的手臂。
俩人缓慢地往庙门口走。
镜头随着她们的步履,缓慢推进,节奏有条不紊。
神女低眉轻声问:“夫人向神女许了什么愿望?”
蔺怀柔也习惯了她这有话直说的性子:“没什么。”
神女又问:“夫人是在为老爷祈福吗?”
蔺怀柔淡淡应着:“嗯。”
就当她是为周鸣山祈福吧。
神女说:“夫人和老爷真是琴瑟和鸣。”
蔺怀柔这次停顿了很久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琴瑟和鸣,鸿案相庄。
世人眼中的他们不正是如此吗?
她爱他……她必须爱他。
“老爷这么疼爱夫人,夫人说的话,他一定都会听吧?”
“……”
“夫人,恕阿月冒昧,您劝过老爷要他行善积德吗?”
劝过吗?
当然劝过。
可周鸣山又怎么会是听她话的人?
蔺怀柔的脑海中闪过周鸣山让她少管闲事的脸。
她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写满了疲惫。
“阿月,此事莫要再问。”
她惯着她,是因为在她身上找到自己从前的影子。
她找不回从前的自己,至少还能护着一个小丫鬟阿月。
但这并不代表她对她已经无话不说。
她们之间,仍是主与仆。
神女这些日子已经摸透了她的性子,也摸透夫妻俩的相处方式。
蔺怀柔一个眼神,她就能知道答案。
那就更荒唐了。
蔺怀柔这个妻子何错之有?
她没说吗?她没做吗?她不是曾经还救了她这个腿受伤的小乞丐吗?
丈夫是蛇蝎心,可妻子是菩萨心啊……
节奏到位,时机正好。
郭慧示意另一个演员出场。
神女和蔺怀柔简短的对话后,突然有一个男人从后面杀将出来。
他衣着朴素,脸被晒得发黑,手里捏着一柄尖锐的匕首,目眦欲裂,正朝蔺怀柔冲去。
“贱女人,为我父偿命!”
蔺怀柔听声回头。
男人已经近身上前。
日光落在匕首上,反射的刀光落在蔺怀柔细白的脖颈上,如同在预示她的命运。
蔺怀柔美目圆睁,下意识抬手遮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神女忽的横在二人中间,用身体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刀。
鲜血如注。
男人错愕地看着神女以身挡刀。
平白害了一条无辜性命,他忽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是的……我不是要杀你啊,我是要、是要杀蔺怀柔的……怎么会这样……”
神女面色苍白,饶是如此,还是用力地推了他一把。
——走吧,冤有头债有主,杀了蔺怀柔无法消除你的怨气,神也不会责备你。
她死不了。
但她还是有点痛。
蔺怀柔诧异地看着神女为自己挡刀。
神女倒在她怀里,她捂住她的伤口,满手鲜血。
寺庙里的僧人蜂拥而上,将行凶之人按压在地。
蔺怀柔眼神无措地喊着“来人”,这是周家主母第一次显出慌乱。
这里的画面没有采用声音。
在安静的世界里,主演群演皆满面急色慌乱,或为伤者或为行凶之人。
无声胜有声,画面一下就被充实了。
演员们的状态都很好。
郭慧立马让各部门进行下一条的拍摄。
她们没有回去。
神女躺在寺庙的床上。
行凶男人已经被绑起,等待周鸣山的发落。
经查,他就是被周鸣山打死的那个算命之人的儿子。
他痛恨周鸣山的恶行,又苦于无法对他下手,这才想到加害蔺怀柔。
外人不是说周鸣山最喜欢这个妻子了吗?杀了她,周鸣山一定会很痛苦吧!
蔺怀柔在照顾神女。
她当真没想到眼前的黄衣少女会以身救主。
她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神女仰面躺着,对她轻轻说了一句:“疼……”
事发突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可怜蔺怀柔,还是出于本能救了这个信徒。
她只知道自己就是这么做了。
因为不能对凡人胡乱用法术,所以她就这么做了。
蔺怀柔闻言,忽然说:“阿月,对不起。”
神女抬眼看向她。
蔺怀柔满眼都是愧疚:“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受此劫难,对不起……”
神女突然很想笑。
错的人不觉得自己错,没错的人却要在此道歉。
这俗世之间,竟还有如此荒唐的道理?
她的信徒,心里一定埋藏着很多委屈吧。
剧本里这里写着,神女对蔺怀柔笑,让她不要不开心。
鹿知微觉得仅仅这么说这么笑有些单调。
神女不受世俗桎梏,她大胆、无拘无束,对蔺怀柔也是如此。
于是鹿知微额外加了一点动作。
“夫人,你没错,”她抬起手,轻轻的、温柔地抹了一下蔺怀柔紧皱的眉头,“不要不开心了……”
笑一下吧,我的信徒。
我好像都没见过你笑起来的样子。
你生得如此美丽,笑起来一定也很好看。
蔺怀柔听得怔愣。
自嫁入周家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让她不要不开心,所有人都觉得她过得好,过得幸福,是全天下最幸运的女子。
独独阿月不同。
她会说“夫人,你看起来不高兴”。
她会逗她笑。
她就连在受伤的时候都要和她说“不要不开心”。
天底下,仿佛只有阿月一人记得她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人。
郭慧觉得鹿知微这个动作加的恰到好处。
神女这里已经想看见蔺怀柔笑了,她开始有人的七情六欲,她愿意再亲近一点,所以抚摸自己的信徒也在情理之中。
故而郭慧没有喊停,让她们继续。
镜头里。
鹿知微躺着,眼皮子耷拉着,神色脆弱:“夫人,我困了……”
桑晚慈将她的手轻轻放下,为她盖好被子:“那你好好休息。”
满屋子的人都退了出去。
独留神女一人在屋中休息。
蔺怀柔在门外问大夫神女的伤势。
大夫摇了摇头:“她的伤势在胸口,刺得很深,老夫治病数十载,从未见过有人能在这个情况下活下来。周夫人,我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看天命罢。”
蔺怀柔听完之后,眉头越锁越紧。
饰演大夫的演员退场。
镜头里,蔺怀柔身着绫罗绸缎,抬目望天,光鲜亮丽又孤立无援。
这条拍了几遍之后也过了。
天气热,郭慧让大家吃点水果喝点水再继续拍。
傍晚有一场戏。
周鸣山知妻子遇害,赶上寺庙怒杀算命人之子,蔺怀柔不愿看见丈夫再造杀孽,暗中施计救下对方,偷偷放走。
算命人的儿子知道是蔺怀柔放走自己,当场痛哭,深感歉疚。
冤有头,债有主,他不该把周鸣山的错算到蔺怀柔身上。
拍完这场戏,天差不多就黑了。
罗鑫寒饰演的周鸣山来受伤的神女面前,走个过场,认可她的行为,准许她做蔺怀柔的贴身丫鬟,为后续神女和蔺怀柔有机会走得更近做铺垫。
因为此时神女的阿月在他眼里,是一条忠心耿耿,不用质疑的好狗。
这次阿月能帮蔺怀柔挡刀,下次也能,犹如死士。
罗鑫寒还是那个样。
演得时候无可挑剔,演完立马缩到后面当一朵不愿意社交的蘑菇。
鹿知微有时候都怀疑他演技这么好,是不是就是为了能快速演完,减少社交。
这大概就是……社恐使他进步?
演完这些就到鹿知微和桑晚慈的戏——
此时天色已晚。
蔺怀柔提起裙摆,迈入殿中,在神女像前虔诚地跪下。
另一头,神女悠悠醒转,胸口的伤势在逐步愈合。
凡人的武器,向来伤不到神仙分毫。
但是她现在是凡人,凡人的伤口怎么能莫名其妙好这么快?
于是她又只能施法让这个伤势看起来依旧如初。
施完法,她闭目调养生息。
刹那间,她看见蔺怀柔来到了她的神女像前,一如从前那般虔诚。
她知道她的信徒又要寻求清宁,一言不发了。
但这一次她算错了。
蔺怀柔开口了。
“请神女保佑阿月平安无事,她是无辜的。”
神女倏然睁开眼睛,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
她的信徒第一次对她的神像说话,却是为了求她平安无事……
她在榻上静坐。
良久之后,抬手化解胸口上的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