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犯上(GL)-第77章
搞怪
1 年前

  元莞喜欢坐在窗下,托腮看着外间夏日炎炎下的景色,等孤鹜说完后,她才回头:“是陛下让你来告诉我的?”

  “并非,是臣觉得此事与您有关,特来说与您听的。”孤鹜不敢看她,垂首看着脚下的地砖。

  元莞冷哼一声,随手捡了个果子砸他:“少来糊弄我,你想不到这些,临安城内哪门哪户是干净的,你日日来告诉我,嘴皮子岂非都会说烂了。”

  孤鹜陪笑,不敢回答。

  骂归骂,元莞还是会想着正经事,道:“陆连枝并非是简单人,她心思敏捷,又得了县主的爵位,与布苏的通商还仰仗着陆府,她既留在京内,就不会做一闲人。”

  孤鹜附和道:“臣觉得她似有所图。”

  “嗯,此事我知晓了,你且退下。”元莞多想了想,陆府生意上的事以前仰仗着魏国公主府,陆连枝主动与勋贵来往,以后生意上的事也无人敢使绊子了。

  陆连枝所图,约莫也只有这些。

  陆府的事不难,就是城防军一事还在耗着,元乔似在等着,等着最好的契机提起换易军。

  易军一事听着简单,可涉及到的利益实则太广,不仅临安城内,就连地方也是。若同意下来,第一批换的是何地的地方军。

  若直接换成元乔的心腹军,只怕勋贵叫嚷着不会同意,她起身翻出舆图,记得早些年先帝有言,边境军队不可动,那么就只有内陆军了。

  舆图刚翻开,元乔就走来了,看见她站在舆图面前,也跟着走过去,“你想到先换哪路军?”

  “陛下以心腹军若换,只怕会适得其反。”元莞提醒,想要真正掌控城防军,三年五载内难以成功。

  元乔顺着她的视线去看,淡淡一笑:“你如今的心思竟比为帝时还要缜密。”

  “被你逼的。”元莞毫不示弱地回了一句,转身就走,元乔拦住她:“怎地又生气,既然你在想,不如我们商议下。”

  “易军乃是大事,陛下不怕我泄露出去,令你前功尽弃?”

  元乔不理会她的话,伸手指着周暨所在的江南东路军,给元莞解释:“此处较为平静,地方军平和,不可动。先帝在时曾调一人去潼川府路军,你可有印象?”

  先帝之期,元莞不过是几岁孩童,印象不深,她摇首不知。

  元乔认真道:“赵原性子鲁莽,与文臣不和,那年他打了一文臣,是你求情,先帝才将他从大将军之职贬去路军,保留一命他依旧记得你的恩情。”

  此事元莞毫无印象,但她迅速明白元乔之意:“先调赵原的潼川府路军?”

  “令他选精干将士入军,不过万余人,另外再从广南西路……”

  “这路军靠近沿海,又是边境,只怕会出事。”元莞不自觉打断她的话,又道:“先帝有言,边境军不可动。”

  她记得先帝的话。元乔抿唇一笑,“不过万余人罢了。”

  从各地调军而来,遏制勋贵从中谋利,可千里之遥,军队入编城防军也是一件难事,各地将士心思不同,若有心人挑拨,还是会引起躁动。

  “另外,先调赵原的兵,兵至城外十里地,你私下去接见,日后他听不听你的,在于你了。”元乔之意很简单,将赵原留给元莞,在城防军中得一席之地。

  “陛下胆量颇大,将我这废帝留在身边,赠以兵权,就不怕我真的日后将你拉下帝位?”元莞抿唇,对她的安排不说好,也不拒绝,嘲讽的话是张口就来。

  “你可知你嘴巴虽坏,可说来说去不过这几句话,我都听厌了。”元乔眸色温柔,同往日一样,对她的话毫不在意。

  就好比天气,光打雷不下雨,她是光骂人,也不见有所动作,闲来去泛舟采莲,与外间寻常女儿家愈发相似。

  元莞被她戳破心思,冷傲地哼了一声,元乔笑了笑:“我说得可对?”

  “我比不得陛下,对旁人狠也就罢了,对自己也是如此,这股狠劲可是人人都赶不上的。还有再演戏,记得让刀离你心口处远一些,留疤不好看。”元莞口头上不愿示弱,逮到机会还是说上几句。

  元乔脸色微变,不过在她话里听出关心之意,无奈道:“我若说刺客并非是我安排,你可信?”

  “不是你的人?”元莞要走双腿不觉顿了下来,眼睛都跟着睁大了,恼道:“城防军内竟有人如此胆大?”

  她一恼,眉眼跟着皱起,比起方才骂人更为灵动,元乔反而笑了。

  元莞自知失态,被看了笑话后,添一句:“陛下治下不严,这是你自己的事。”

  “刘氏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我本想等上数日,哪想城防军内有人先动手,也好,省去诸多事宜。”

  元乔语气自然,就像说家常事,惹得元莞睨她一眼:“可查出是谁了?”

  “凶手是谁不重要,易军一事势在必行,刘氏就这几日了,等丧仪后再作定论。”元乔注意她的神色,发觉听到‘刘氏就在这几日了’,她的眼神还是变了变。

  元乔默然叹息,目光扫了一眼殿外,并无宫人,她试着走过去,语气换作柔和:“不必心有愧疚。”

  “我没有愧疚,她于我是养母不假,可待我更多的像是奴隶。这么多年来,她对我不过是利用,想骂便骂罢了。”元莞强硬道,眼神陡然变得犀利,看向元乔:“你那日将我送回宫,她便把我关了起来,告诉我,为帝后需要听她的,不能有违逆的心思。我想着你说过,做好皇帝就会活着,我才答应她为帝的。”

  她那时小,哪里知晓皇帝的重要性,更不知傀儡、不知血统于帝位的重要性,只一心想要逃离刘氏的掌控罢了。

  元乔缄默须臾,没有再逃避,见她眸子里的阴狠与恨意,心中一揪,揉揉她的脸。而后捧起她的脸,眼中闪过挣扎、愧疚、羞涩,最后在元莞冰冷的视线中屈服,轻轻碰上她的唇角。

  不同于那夜浓郁的酒香,而是极为浅淡的疏冷香气,就像是夏日里池塘中莲花周遭的阵阵香,被风一吹就不见了,再轻轻凑过去,需要凑得很近,这才可以闻到。

  元莞鼻尖涌动着这股香气,屏息凝神,呼吸重一些,就会吹散来之不易的香。

  她忽而感到腰间多了只手,贴着她,给她依靠,就像方才的谈话,用城防军做的她的依靠。

  元乔的吻如同她的性子,冷淡得很,只在唇角处轻轻一碰,旋即就松开,几息的旖旎就此散开了。

  元莞恍然大悟,从唇角的温热中醒悟过来,震惊又迷茫地看着元乔,就像看着一不认识的生人。她觊觎元乔多年都不敢亲,元乔竟然不知羞耻的先亲她了。

  她恼恨又愤怒,抬手就想打人。元乔却在她抬手之际,轻轻启唇:“她说亲你一下,你才会知自己的心意。”

  这个她指的是陆连枝。那日两人的对话,元乔都听了进去,不动声色,直到今日才开口说出来。

  元莞想到一词:蓄谋已久。

  打不得,她就愤怒地转身,走到殿门口,想起这是自己的寝殿,旋即指着门外:“出去,这是我的寝殿。”

  一声高呼,庭院里的宫人内侍都跟着身子一颤,不敢探首去看,忙若无人般退出庭院,也只有落霞小跑至廊下,紧张地看着两人。

  今时不同往日,她屈于元乔的身份,小心地扯了扯元莞的袖口:“您小声些。”

  元乔在殿下站了须臾,目光落在舆图上,伸手摸了摸潼川府路那块,沉吟须臾道:“你早做准备。”

  元莞紧紧抿唇,不去理会,落霞觑了殿内一眼,不敢出声,默然退至一侧,提醒道:“陛下还病着,您莫要同她置气。”

  殿内殿外无声,元莞咬得牙齿咯咯响,几乎想将人赶出去,病人就该占人便宜?

  元乔见她气得很,不好再留下去,吩咐落霞去办些清热去火的羹汤来,方跨过门槛,殿门就砰地一声关了起来。

  落霞吓得脸色发白,替元莞辩驳道:“她脸色通红,好像中了暑热,您莫与她计较。”

  “中了暑热啊。”元乔意味深长地道一句,外间天气比殿内热,她好像也中了暑热。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连枝:果然用我的套路,可耻!

 

 

第69章 放肆

  中了暑热的人, 喝些羹汤就好,落霞用莲子熬些羹汤,给元乔送去一盏, 自己端着一盏给元莞。

  殿内的人依旧站在舆图前, 目光紧紧凝在潼川府路上, 时间过去太久, 她当真毫无印象, 但元乔既然提起,就必然有这件事了。

  思忖无果, 她唯有令人去查赵原的过往, 知己知彼才可。

  赵原的事想通后,脑海里浮现元乔亲她的事,废帝近三年来,元乔的心性似有所变,难不成被她吓出来了?

  可那日里元乔被她吓得拒绝都忘了,今日反来招惹她,胆子变大了?

  元乔的心思比易军一事还要难以猜测,不过今日便宜她了。摸摸自己的嘴巴, 自觉不能吃哑巴亏, 必要讨回来。

  只是如何讨回来, 还需细细想清楚。

  落霞入内就见到冥思苦想的人, 将熬好的莲子羹递给她,担忧地开口:“近日里外间热得厉害,您身子不好就待在殿里, 中了暑热也不好受。”

  她嘀嘀咕咕地开口, 元莞也习惯了,端起莲子羹就喝了。心事重重的模样, 令落霞担忧,她接回空碗,问起白日的事情。

  元莞倒没有太多羞涩,只是觉得气愤,被元乔占便宜的气愤,思来想去只回道:“她欺负我。”

  欺负?落霞眼皮子一跳:“她、她打你了?”

  “那倒没有。”元莞摆摆手,元乔弱不禁风的模样,就算动手约莫也打不过她。

  落霞拍了拍胸口,或许是被太后吓怕了,听到欺负两字就以为她挨打了,放心道:“您没有发觉陛下性子变了些,以前动不动就冷眼吓人,现在您就算骂她,她也不会皱眉。”

  这些是实话,近三年来,元莞大多时候不是摆脸色,就是口出恶语,起初元乔沉默以对,现在还会笑一笑,显然没有放在心上。

  元莞也分不清自己的情绪,废帝一事,元乔急功近利,却也没有错,本就血缘不正,怨不得旁人。落霞所言也是事实,元乔对她耐心愈发足了。

  从之前碰一碰都觉得羞耻的人,如今竟主动吻她,如此大的变化,亦让她心动。

  她沉默不语,落霞还在嘀咕:“我觉得陛下性子好了很多,您放下了吗?若是放下了,就不要同她置气了,她是皇帝,若真的惹怒了她,遭罪的还是您……”

  遭罪?元莞这倒不怕,她虽说是废帝,还未曾到卑微如蝼蚁之地,她心里有许多话,不知从何说起,最后看向落霞:“你觉得她好吗?”

  落霞认真想了想:“以前挺凶的,现在不凶了,也不知道为何,您对她不好,她还愿意来看您。虽说废帝的事,是她对不起您,可在宫里就没有对不起这一说法,她不像是皇帝……”

  “她像什么?”元莞追问。

  “像是在讨好你,直至今日,我都不明白她为何要讨好你。”落霞不解,外面那么多的传言,都道陛下冷酷无情,利用摄政之权夺去帝位,若真的这样,何必矮下姿态来哄元莞。

  她有些看不清陛下的心思,着实奇怪,想也想不通透。

  落霞沉浸在‘陛下为何改变性子’这一件事里,元莞伸手拍拍她的肩膀,道:“你还是去看看今晚吃些什么,若有喜欢的,你就多吃些。”

  对于落霞憨厚的性子,她觉得很好,也不想周遭的人都功于心计,还是像她这般心思简单为好。

  元莞还是高估元乔的性子了,那日将人赶走后,就几日没有来寻她,反听到皇帝开朝的消息。

  开朝第一日就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城防军内几位权高的指挥使,一时间竟无人敢求情,稍有露出意向的朝臣都被周遭的臣僚劝住,行刺之事历来都是大事,证据又在,随意求情,就会成为一党。

  且看今日外间执刀而立的禁军,肃穆凶狠,聪明者都不敢露头,外间禁军的刀可不是木头做的。

  朝会至黄昏时才散,群臣早就疲惫不堪,皇帝似是精神很好,吩咐退朝后,还留下几名重臣商议城防军几位指挥使的任职。

  元莞在宫里听了一耳朵,对于这样的结果也未曾惊讶,元乔所谋,才只见一星半点罢了,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时刻。

  就看城防营是否安静如初,听从皇帝的任免,勋贵是否甘愿放弃手中的兵权,若都是省油的灯,易军之事只怕不会进行。

  一旦触及勋贵的利益,事情就会变得极为复杂。他们习惯在城防营中谋利,习惯手握兵队,猝不及防地被卸权,肯定会闹的。

  元莞忽而明白,易军是无奈之举,勋贵不会让皇帝的人进入城防军,皇帝也不会任由勋贵继续把持城防军,易军是使得两方达到平衡的办法。

  就看易军如何易了。

  元莞将事情想得通透,赵原的底细也查得清楚了,只等他来京。

  反是元乔颇是疲惫,不待天黑,就歇下了,她去兴师问罪,吃了闭门羹。若竹不敢拦她,放人进入寝殿。

  天色才刚擦黑,寝殿很大,进去就看不清光线,若竹给她一盏灯,觑一眼,默默退出去。

  殿内光线暗,元莞走到内寝,将灯都点燃,榻上的人动了动,休憩个把时辰后,精神恢复得很好,见到不请自来的人,没来由地笑了:“你怎地来了?”

  “兴师问罪。”元莞言简意赅,将榻前的灯也点亮了,刺得元乔又闭上眼睛,憔悴的容颜更显得虚弱。

  伤势未愈又与一帮老狐狸斗了整日,男子都该撑不住了,她将灯火点燃后,就走近元乔:“你伤好了吗?”

  元乔有了前车之鉴,下意识就往榻内退去,神色中多了几分紧张。元莞见不得她故作姿态,大胆伸手去摸瘦了很多的脸颊:“你亲我之际,就没有想过我会报复你?”

  元莞哪里是大度的人,被占了便宜,得到机会就会报复回去,今日就是最好的机会,她索性在榻沿坐下,就这般目不转睛地望着元乔。

  元乔羞涩,下意识就要去喊若竹,元莞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她不在外间,陛下有吩咐可同我说的。”

  恍惚间,元乔好似又看到那个放肆而不知礼数的元莞,她屏住呼吸,迟疑地看看着元莞,淡淡清香是熟悉中的味道,她不敢出声,元莞却怒目瞪着她。

  几日过去了,竟还没有消气,大事都可放得下,偏偏计较这些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