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梓浪家里的车停在我家门口,街坊邻居在我家门口围成一圈看热闹。我妈大致知道了这事,也知道这是杨梓浪父母。刚开始待他们还是特别有礼貌。
他们提着礼品上了二楼的客厅,楼下的人也都散开了。双方家长都纷纷坐了下来,但是都不开口提这件事,场面特别紧张。我倒了几杯热水,给杨梓浪爸妈递过去,也给杨梓浪递了一杯。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我妈是一个特别倔强的人,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别人说服她。只要是她不同意的事,死都不会有半点改变。
“你们好,我们这次来的比较匆忙,也没带啥好的。”
“您客气了。”
“这次来,主要是为了两孩子。”他爸夹着皮包在旁边一动不动的坐着,看样子就觉得特别凶。他妈听声音就知道特别慈祥和蔼。“现在年轻人的年代,我们老一辈的也不懂。以前那个年代男婚女嫁,现在变化也是挺大的,台湾不是近年承认了同性合法化了吗。”
我妈的脸看着越来越难看,我爸坐在旁边像个闷油瓶,我站在旁边和杨梓浪互相看了几眼。
“两个孩子从高中开始就互相喜欢了,如果说是闹着玩玩,也不会坚持到现在。我就想两家坐在一起和和气气的商量一下,该怎么处理这样的事。我们这边呢还是希望两孩子能在一起,自己就当做两个儿子养。”
“两个大男人怎么能在一起,这说出去不是笑话吗?”
“如今这个年代不同了,这一辈子的事不是我们过,孩子过的好比什么都强,”杨梓浪妈妈说一句笑一句,特别平易近人,哪怕我妈有伯母一半的性格,也会同意我们的事。
“这不是胡闹吗,我养儿子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孩子们胡闹就算了,您怎么能和孩子一样闹着玩呢?”
“姐,您不急,我们慢慢谈这个事。”
“没什么好谈的,我不同意。”我妈这人说话特别直白,杨梓浪爸妈顿时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好,本来这些话题都是难以启齿的。
“我们这些做家长的,哪个不希望孩子过的幸幸福福,我也是一个母亲,我也想看到自己孩子成家立业,希望我儿子为我生个孙儿。但是这些路啊,他们不愿意走。我们觉得幸福的,在这些年轻人眼里不一定这样认为,孩子都这么大了,他们做的决定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既然他们想在一起,我们又何必做的这么绝呢?”我本来以为杨梓浪会说一些话来感触到我妈,在这种场面,他也和我一样沉默。
杨梓浪爸爸终于开口了,“孩子从高中开始,一起走到现在也不容易,这五年多的感情不是能断就断的。我们都明白您的苦衷,但是孩子们过的好才是真的好,我们应该慢慢去接受。”
“我都说了我不接受,说出去了我老脸往哪儿隔着,你们不用说了,反正我是不同意。”
“有话好好说。”我爸给我妈使了一个眼神,又和蔼的对他们笑了笑,以缓和交流的尴尬。
其实我早知道结果会这样,我妈肯定不会同意。“妈,我和杨梓浪真的分不开了…”
“你给我回房间去,听到没?”
我爸止住我妈的脾气,但是我爸也说不出几句话来,他在家里根本没有说话权,一切都是我妈做主。
“姐,您年龄比我大,我叫你一声姐,我们好好谈,不要伤了和气。”
“我说了,没什么好谈的。这事铁都打不动,我死都不会同意。”我妈一副凶狠像,头朝着另一边,不想和他爸妈谈下去。
“谁都不希望孩子留一辈子的遗憾,我们不能太倔强,强迫孩子去走我们自己的路,孩子一辈子也不会幸福。”
“我自己的孩子我来教,我不要你管。”
“妈!”
“你回房间待着去,听到没?”
我妈和杨梓浪的妈妈在客厅里吵起来了,没过多久,我从房间的窗台上看到他们上了车,杨梓浪抬头看了我一眼,便走了。
我妈从楼下走了上来,口里一直唠叨着,“从明年开始你给我换个地方工作,不要和那个男的在一起听到没?”
“我一辈子不结婚,你不同意,我打一辈子光棍。”我甩上门,我妈在门外不停的骂我,“等我死了你就可以和他在一起了。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了,我绝对不可能同意你们的事。”
今天一天都没有吃饭,我妈敲门我也不肯开。我趴在阳台上,看夕阳下山,远方的天空中波光粼粼。屋檐上的雪化成了水,顺着瓦片往下流。远处的平岗上依旧铺满一层白茫茫的雪。等最后一缕光被黑暗吞噬,无尽的黑暗即将来临。马路旁边的王阿姨又开始卖凉面。现在不知道杨梓浪在干什么,他还好吗?伯父伯母还好吗?我给杨梓浪打通了电话。
“喂,”
“喂,远远,还好吗?”
“嗯,我妈不同意。”我的情绪很低落,听见他的声音就想哭,想抱着他好好哭一场。
“没事,我们慢慢来,我一直陪你。”他的声音也很沧桑,面对我妈的强硬,他们都显得很无奈。
“我和我妈赌气,他不同意我就不吃饭。我看她忍不忍心让我饿死。”
“你是傻瓜吗?饿病了怎么办,快去吃点东西。”他好像生气了。
“不去,我妈不同意我就不吃。”
“你傻吗?我不允许你这样折腾自己,要你去吃饭听到没?”
“不吃!”我把电话挂了,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我爸妈同意我们的事,毕竟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他不仅不理解我,还对我那么凶。
就这样,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去,已经坚持了两天,我什么东西都没有吃。就靠那份爱情支撑着,我想着只要自己再坚持一会儿,我妈就会同意。我妈每天敲几次门,要我打开门吃饭,我就是不开门,看她能怎么办。
年前的晚上,窗外张灯结彩,千家万户准备着明天的卤菜,隔壁卤菜的香味透过窗户飘了进来。窗户下面一群小孩跑来跑去放着鞭炮。现在长大了,也找不回当年过年的感觉,想想以前的这个时候我应该在厨房吃着刚卤好的莲藕和鸡腿,再过几天亲戚们就会塞给我一大堆的压岁钱,以至于我每天都激动的睡不着觉。爸爸每年都会在街上买一些孔明灯,等到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写上明年的愿望,慢慢送孔明灯上天。晚上一遍吃着年货,看着电视,偶尔一家三口坐在床上玩纸牌。那个时候我没有什么朋友,但是爸妈过年一直陪在我身边,想起来便觉得幸福。但是现在这个年龄不会像以前那样天真无邪了,就算想做一些事,也找不到当年的感觉。对过年也没有太多的期待,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今年相比往年真的是索然无味,家里一点过年的氛围也没有。
“远远,把门打开吃饭,你听见没?”
“不吃,你不同意,我饿死都不吃。”
“那你接着饿,你是想把我气死吗?我是为你好,不要你走歪路!”
我听见我妈下楼的脚步声,接着又有人敲了几下门。
“我说了,我不吃!”
“远远,是爸,开开门,爸爸和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