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鼓劲儿,一直到冻成两根冰棍。
王文杰把外衣解开,把弟弟搂进了怀里。王爱国的脸贴在哥哥的胸口,贪婪地汲取微薄的一点点温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雪一直一直地下,铺天盖地。厚厚地盖在两个人的身上,被风吹散,再盖下来,深深地埋成了一座雪的坟墓……
当孩子终於被找到,王志文和王其实一人抱一个,疯一样地往山下冲。火热的胸膛终於唤回了王爱国一点点的神志,他吃力地睁开眼睛,冲爸爸笑了一下:“跟大伯伯他们说,别打哥哥,我们不是故意的。”
“嗯!”王其实一边跑一边点头,热辣辣的眼泪顺著胸膛流在了王爱国的脸上。
救护车呼啸著冲向医院。
……
大院上下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孩子平安就好,王家上辈子积德啊。也有在背後议论的,说这个抱养的就是不如人家遗传的,想当年,老包队长那俩孩子,一样也是被绑架,人家就能毫发无伤自个儿跑回来……局长老大人说了──黄鼠狼下了窝兔子,一辈儿不如一辈儿。
甭管是黄鼠狼还是兔子,反正这俩小兔崽子经过这一次教训是老实了不少,整整半个多月没敢出门,听见敲门声都浑身激灵。一直等到新学期开学,都没再出什麽大乱子。倒是外面早就嚷嚷开了,说是王家俩小子淘气淘出了圈儿,差点让人给撕了票──棒槌啊棒槌,两只小棒槌!
当家长的不得不负起教育孩子的重任,看起来不管严点还真是不行,好歹也是祖国的花朵啊,真要是夭折了岂不罪过。
新的一年万象更新,关了半个月禁闭的两个倒霉蛋儿再出现在大院的时候,显然是安分了许多,干坏事的频率明显降低,打架也不那麽频繁了。尤其是当哥哥的王文杰,更是懂事了不少,处处维护著弟弟,看上去是显得耐心多了。以前是弟弟跟著哥哥跑,现在基本上是反过来了,谁要是敢欺负王爱国,当哥的能跟他拼命。
王爱国倒没觉得有什麽不一样,这不都是应该的嘛,打小就是这样啊,你是哥哥我是弟弟,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就这样,一起吃一起睡,一起调皮捣蛋,一起慢慢长大。
第6章
王爱国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忽然脑子开了窍,学习成绩突飞猛进一路凯歌,期中考试居然拿了前三名,喜得他爹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开完家长会王其实差点没蹦到房梁上去,冲到小酒馆逮谁跟谁敬酒,灌了一肚子猫尿醉醺醺地回来,抱著儿子的脑袋一通乱啃:“说!想要啥奖励?爸爸砸锅卖铁也成全你!”
可见,文化水平不高的家长教育水平一定也高不了。
结果,期末考试的时候王爱国的成绩一出溜到底,我们不得不说,他爹‘砸锅卖铁成全他’的那台电脑,罪孽深重。
王爱国打起电脑游戏上瘾,简直就跟吸毒品一样。
悔得王其实肠子都青了。
掰开了揉碎了什麽道理都讲过了,小家夥还是那样,见了电脑不要命,爹亲娘亲不如WINDOWS亲──何况本来也不是亲的。
这事儿要搁在王志文他们家,那就简单了,打呗。可是王其实不能,没等笤帚举起来呢,燕飞已经瞪了眼:“不许打孩子!”
燕飞买了套《大航海时代》,拿回来陪著王爱国一起打,从一代一直打到四代。爷儿俩吃完饭把嘴一抹,坐在电脑跟前就不动窝。没几天王文杰也加入了进来,三个人围著一台电脑转,买船造船挖宝藏打海盗投机倒把走私军火,神魂颠倒颠倒神魂。
两个月暑假飞一般地过去,小哥儿俩的地理、历史、生物和经济学知识都有了显著的提高,法国波尔多盛产葡萄酒,加拉帕戈斯群岛特产大象龟,武则天的坟叫乾陵,有一种鸟叫恐鸟……顺便的,他们能闭著眼睛画出一幅完整的世界地图来。
王其实顾不上夸儿子,先给臭小子配副眼镜要紧。要说这孩子也是不争气,同样是打电脑,人家王文杰俩眼睛就亮得跟电灯泡似的,你王爱国怎麽就越打越瞎了呢?
王爱国也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主动自觉地减少了游戏时间,收拾起书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成绩是恢复得不错,可惜的是视力一直没恢复,眼镜度数一年比一年深,到後来,那眼镜片厚得就跟酒瓶子底儿似的了。
相比之下,王文杰的表现可就差远了。小学差点毕不了业,好说歹说留了一级,勉强进了个流氓成堆的混混中学。一进校就打翻了几个高年级的老流氓,吓得老师都绕道走。
转眼到了中学毕业,当家长的王志文和包仁杰考虑了好半天,咬咬牙把儿子送进了警校──燕飞的班主任。
说实话,燕飞实在是不怎麽想当这个班主任的,可是实在架不住包仁杰一天三遍地跟他磨唧──燕子燕飞燕大哥……
王文杰本人对当警察没什麽兴趣,不过就他那点分数,不上警校也就只好失学了。好在警校管得虽然严了一点,倒不像中学那麽乱七八糟的什麽事儿都有,虽然免不了有时候也会干上一架,倒是也没捅过什麽大娄子。要说还是燕老师会调教学生,时不时地搞出点名堂来折腾,一天下来累得半死,哪儿还有功夫来调皮捣蛋。
这让王志文和包仁杰放心了不少,毕竟都是打警校过来的,都知道警校是进去容易出来难,基本上也就跟进了保险箱差不了多少──更何况掌管这保险箱钥匙的人还是燕飞呢,这可是王其实拍著胸脯打了保票的头一号人物。
所以,当省厅刚下了文件,说是要注意缓解基层干警的精神压力,要尽量给警察同志们放放假啥的,王志文和包仁杰二话不说,请了公休假,就跑青藏高原看喇嘛去了。
最高兴的还数王爱国,自打哥哥上了中学以後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就少了,现在哥哥就在燕叔叔眼皮子底下,在一块儿的时候自然就多了。男孩子在一块儿总能找点乐子出来,就算是不打架不闹事也还有别的可干呢。
所以那段时间大家的心情都很好,每个人都很太平。
大概就是因为太平过头了,所以总得闹出点不太平的事情来。
趁著大人不在家没人管,弟兄俩就憋著要惹点什麽乱子出来了──在警校打架不方便,憋得实在难受。
其实也不能怪他们,毕竟,上街抓小偷不能算坏事,对吧?
可是,把小偷揍成重伤到送医急救,自己也被请进派出所喝茶,这就不太好了。
所以说,当小偷也得要有点专业精神,不光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还得要有分析力,不能看谁好欺负就拿刀捅人家。王爱国小弟弟只是被刀划破了肋下,可是这一刀引起的後果实在叫人承担不起──王文杰小哥哥拼起命来不是好对付的。
三条肋骨、六颗牙、内脏出血,这就是那一刀的代价。
医疗费、处分、检查,外加燕老师长达三个锺头怒不可遏的批评和说教,这就是那次拼命的代价──尤其是最後这一项,王文杰长这麽大,头一次哭得稀里哗啦,丢人啊丢人。
其实不是丢人,是後怕,後怕那一刀,如果再深点,如果再偏点……不敢往下想,不能往下想──所以我们也可以想见,燕飞这顿教训,好受不了。
唯一没受影响的是王爱国,包扎完伤口以後蹦蹦达达地下床,该吃吃该睡睡,学校开了表彰会──见义勇为赖宁式的好少年……
只是回家来一样不好受,王其实和燕飞一人一句轮番轰炸,小小年纪你逞什麽能居然敢上街抓小偷你活得不耐烦了你那种人是好惹的吗就你那眼神怎麽也没被人一刀捅死!
这以前王爱国从来不知道两位家长是这麽能唠叨的人,也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以前干了那麽多坏事他们都没当回事,这回好不容易学了回雷锋做了回好事,怎麽就反倒被批成十恶不赦整个一反面典型了呢?
王爱国不知道,王其实背过身来,跟燕飞说了一句话──
“这他妈才是我儿子呢!”
燕法医亮出了解剖刀。
狗狗今天够勤劳吧!窝里、JJ还有露都更新了。这里今天也贴了两章了。我实在是太勤劳了!(自我陶醉ing)
下班回家咯~~~
第7章
抓小偷事件发生以後,几个当家长的坐下来开了一个会。王志文和包仁杰刚打西藏回来,晒得又干又黑又亮,跟两颗伊拉克蜜枣似的,两只眼睛刷刷地放光──激动的,儿子长这麽大头回有这麽点出息,不容易,这儿子没白养。
当然了,这主要得归功於燕老师的英明指导悉心培养,大家关系不错就不说客气话了,总之,警校下学期的实习经费就算是落实了。
王其实‘忽然’想起来──“小包,西藏好玩吗?”
“好玩好玩!”包仁杰立刻上了套,手舞足蹈打开了话匣子,王志文拦了好几次,拦不住。
西藏双飞双人游的经费,於是,也落实了。
然後开始说正题,关於孩子的教育问题。
王文杰已经明确表态说他不想当警察,又苦又累又窝囊──王志文王副局长就是反面典型,在分局副局长的位置上一趴就是十几二十年没挪过窝,愣就连个鹌鹑都没孵出来过。
大不敬的一句话,别说,还有点道理。
其实这在燕飞和王其实眼里压根就不是个事儿,不愿意干警察就不干呗,干点啥不比这个强。可是王志文不这麽想,刑警队长的後代当然得干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