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榉木坡脚下,豹子取出背篼里的香纸蜡烛和半瓶酒,祭拜起山神:先点燃蜡烛插到地上,再把香三支一组在蜡炬上点燃插到地上,最后给纸钱在蜡烛上点燃放到地上。香纸蜡烛燃起后,豹子虔诚地对着山林双手合一地念念有词:“山神、山神……”豹子念完恭恭敬敬对着山林作了三个揖,然后把酒洒到地上敬给山神。
豹子凝视山林片刻,确定了野猪窠的位置。对附近这一带山里的地形及草路(野兽走的路)早已了悉于心的豹子,判断出野猪出逃共有五条草路,确定了三处最佳布网位置和两处阻断位置后,开始对大伙安排分工:
三铺网分别由冉老怪、刘二毛及豹子他本人布下,并吩咐他们两人各自埋伏在离所布猎网两丈左右的侧面,待野猪落网后迅速出击将其打死。
另外两条没布网的草路分别由王二娃和他爸一组,冉老二和吴三哥一组负责敲锣击鼓阻断。
大雁、水牯、蛮牛一组,刘大毛、刘三毛、冉老大一组负责分散猪群并朝布网的地方追赶。
豹子指定了每组的位置并叮嘱了注意事项后,大家怀着紧张激动的心情静悄悄地进入山林走向各自的位置。狗儿牵着老黄和黑二两条狗跟在豹子哥后面,豹子布好网后带着狗儿悄悄地绕到了野猪窠后面。
“哟嗬嗬——”豹子一声雄浑野性的吆喝划破寂静的山谷,向同伴们传递出围猎开始的讯号。
豹子吆喝发出的同时放开了狗绳,老黄和黑二在豹子吆喝声的激励下,狗仗人势狂吠着凶猛地扑向乱树干垒砌的野猪窠,窠里的四头野猪被背后突如其来吼声、吠声吓得一起冲出窠穴怆惶逃窜。
“哟嗬、哟嗬、哟嗬嗬——”大雁和刘大毛的两组人吆喝着击打树林敲山震猪,惊恐万状的野猪被林中传出巨大的吼声、响声弄得晕头转向,在恶狗的追扑下,四下散去夺命狂奔。
野猪群被成功分散后,豹子吹响了牛角,王二娃和冉老二两组的锣鼓应牛角号而响,有三头野猪按豹子的设计分别朝布下猎网的草路窜去。
豹子带着狗儿抄着近“道”奔向他布下的那张网,快到网边时,只见黑二追着一头野猪朝网口跑来。豹子拉住狗儿按着他蹲下,与豹子哥伏在草丛中的狗儿心里狂跳着注视野猪迅速奔来,窜进网里后,网口随即锁上。
狗儿几乎还没反应过来,豹子哥已经提着斧头扑向在网里拼命撕扯蹬踢的野猪,只见豹子哥一斧砸去,正中野猪脑门,网里的野猪由撕扯蹬踢变成抽搐弹动。豹子随即用膝盖压住野猪的脖子抽刀捅进野猪的喉咙,随着刀的抽出,一股殷红的鲜血喷射而出。整个过程精准、迅速、连贯,狗儿没有任何机会出手帮忙。
“起码有两百斤,还不是最大的那头。”豹子起身擦拭着刀上的血迹笑着对狗儿说道。狗儿钦佩地看着豹子哥,刚才豹子哥的那一串猎杀动作,简单就是武侠片中潇洒的职业杀手在生活中再现。
刚才狂吠着围着野猪和豹子哥跳来窜去的黑二,此时正贪婪地舔吃着喷洒在地上的猪血。
随着黑二追来的刘三毛,在野猪气断血尽时才赶到,看着地上丰厚的猎获,刘三毛充满喜悦地一拳轻打在豹子肩上:“你硬是凶(真棒)。”
刘三毛的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惊恐的吼声,豹子一愣,知道发生了意外,提起斧头就朝吼声处奔去,狗儿跟刘三毛提着锄头拼命追随着豹子。但豹子就是豹子,他的奔跑几乎是腾跃,没出多远,就与刘老三和狗儿甩开了距离。
眼看着豹子哥腾跃着的矫健身影消失在林中,狗儿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拼命地追赶。“一猪二熊三老虎”的传说浮现在狗儿的脑海里,他知道豹子哥会舍命救人的,不祥之兆笼罩着狗儿,令他毛发竖立冷汗淋漓,狂奔着的狗儿心里在哭喊:“豹子哥——等我!”
大雁、水牯、蛮牛三人围着那头最大的野猪对峙着、抵挡着、周旋着。受伤的野猪头部、肩胛和屁股淌着血,血红的双眼泛着凶光,呲牙裂嘴脊毛竖立,狂怒地向人发起凶猛的攻击。
庞大凶悍的野猪无奈这三条汉子死命相护,让它腹背受敌、顾此失彼。当它冲向其中一个人时,侧腹或屁股随即就会遭受沉重一击,剧烈的疼痛让它本能地调头报复;当转过头来发起新的攻击时,后面或侧面又会遭受一击……每次凶猛的攻击就这样被化解了!气急败坏暴跳如雷的野猪在那片林草中冲来转去。
“打仗要用父子兵,打虎要靠亲兄弟。”他们虽然不是亲兄弟,但在危难之际、生死关头,自然地结成了赴汤蹈火的兄弟,彼此照应着保护着,表现得非常的无畏和勇猛。
豹子意料之外的事发生在刘二毛布下的那张网上,一来布网的技法有问题;二来网太陈旧不够结实。当这头庞大的野猪冲进网里时,巨大有冲击力把锁绳一下子扯断了,野猪随同猎网滾进了草丛里。大胆的刘二毛冲上去朝着网中狂蹦着野猪头部一锄打下去,慌乱之中没打中头部,打到了肩胛上。断了锁绳的网几乎就是披在野猪身上,刘二毛这一猛击,打得野猪翻了一个滾,同时猎网也完全散落在地。
看到野猪失去了猎网的束缚,刘二毛拔腿就跑。在剧痛的刺激下,野猪由惊魂地逃遁转变为亡命的报复,朝着逃去的刘二毛愤起直追。看着追来的野猪,魂不附体的刘二毛狂奔着高喊:“快来人啦——”
大家刚才的吆喝声此时变成了惊恐的吼叫声了。追逼野猪进网而来的大雁、蛮牛和水牯听到刘二毛的喊叫,寻声飞速奔去。
刘二毛喊叫着跑到一棵海碗般粗大的树边,扔掉锄头,慌忙朝树上爬去,野猪追到树边时已经够不着他了。发威了的野猪岂肯罢休!它那强有力的大嘴死死咬着树干底部,疯狂地拱动着身子转了起来,没转上几圈,树就断了。
随同断树跌倒在地的刘二毛爬起来就跑,野猪迅速追上他后一嘴拱去,刘二毛被猪嘴撬得腾空摔出两丈多远翻滚在草丛中,野猪朝摔趴在地的刘二毛冲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率先赶到的大雁斜刺里插出,一锄打在野猪的臀部,野猪被这一猛击,后腿失衡侧躺着滑了出去,大雁随着冲上去准备补第二锄时,野猪起身就朝他冲来,大雁转身就跑。
野猪追赶着大雁时,冷不防侧面挨了水牯一锄,野猪调转方向又扑向水牯,蛮牛又在后面补上一锄……他们三人对野猪形成合围之势,你退我进避其锋芒。
听到刘二毛的喊叫声,大伙迅速地向他那个方向奔去。朝冉老怪布网方向追赶着另一头野猪的刘大毛和冉老大,折转回跑赶到后,加入了围攻行列。但面对凶悍庞大的野猪,都没信心和把握将其击毙,不敢迎头出击。迂回周旋式的偷袭难以击中要害,几人依然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
“快散开!”赶到的豹子喊了一声,大家迅速向后撤退,他们相信豹子一定有办法。只见豹子看了看地形,躬身向野猪逼近,野猪发现豹子后就朝他冲来,豹子不但没避让,反而在野猪靠近时虚晃一斧,更加狂暴的野猪猛地一冲,一嘴拱来。就在这一刹那间,豹子一个闪跳侧腾而起,在起跳腾空的同时一斧砸下,正中野猪脑门。野猪被这致命的一击,拼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一窜,腾空后重重地跌在地上弹着四肢抽搐。
被刚才那一刹那惊得叫起来的大伙,欢呼着奔向豹子抱着搂着,再围向野猪踢着踹着。脸色煞白的刘二毛一瘸一拐地跑过去,狠狠地在野猪身上砸了几锄。
见刘二毛腿部有血,刘大毛拨开破了的裤腿查看后说:“还好,口子不深。”
“是……是在那獠牙上挂的。”刘二毛看着野猪那白森森的弯弯上翘的大獠牙哆嗦着说。
王二娃扯来青蒿和铧口尖这两种草药,揉烂后敷在刘二毛的伤口上止血。
狗儿狂奔着赶到这里时,豹子已经打死了野猪。见豹子哥毫发无损,狗儿双腿一软坐在地上汗如雨下大口地喘着气。豹子见狗儿异常,跑过去关切地问:“跑累了?”狗儿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角撇了几下,终于忍住没哭出来。豹子知道狗儿太怕他万一有个闪失!
大家充满了猎获和胜利的喜悦抬着两头野猪朝寨子走去。惊魂中回过阳来的刘老二在吴三哥的搀扶下,脸上开始有了血色,还不时跟着大家说说笑笑。狗儿也一扫阴霾紧跟在豹子哥身旁一脸灿烂。
“听到你们叫喊起来,我提起斧头赶忙往你们那边跑,老黄追来的那头野猪看见我后,就朝旁边跑脱了。”冉老怪略带惋惜地说道。
“得这两头够了,够了!我家离水井最近,这两头野猪就在我家打整,大家一起喝口刨汤(注:土家人杀猪时请亲朋好友来吃肉和杂碎,叫‘喝刨汤’)”刘大毛想籍此对大家援手搭救略表谢意,千恩万谢的那些话山里汉子说不出口。
大伙到了刘家吊脚楼院坝,大雁娘、狗儿妈和王二娃的妈桂香都赶来了,刘大毛一边招呼着大伙歇息,一边吩咐刘老三烧火打油茶给大家解渴舒乏。听说打油茶,大雁娘挽袖上灶掌起了勺。
刘老三拿来茶油、茶叶、粉条、黄豆、阴包谷米,大雁娘因陋就简地做起了油茶:茶油烧开后,先后把粉条炸泡、黄豆炸香、阴包谷米炸酥,再把茶叶放到锅里炒出香味后掺水放盐,待水烧开后盛到碗里,再每碗撒上一把炸好的粉条、黄豆、阴包谷米。只一会功夫,一碗碗香喷喷的油茶端到了大家手上。
吃过油茶,大家开始喜笑颜开地忙活起来:刘老大搬来挞斗;冉老二和吴三哥挑来水倒进大锅里烧着;冉老怪分别在两头野猪的后脚跟处割一小道口子,用一根长长的铁钎从口子插进去在野猪周身的皮下捅着,捅出许多气道后,水牯、冉老大、刘老大、蛮牛轮流用嘴对着两头野猪脚上那道小口子,使劲地朝里面吹气;他们在吹气的同时,大雁、冉老怪抡着木棒在猪身上打着,以便让气在皮下扩散开来。吹成“胀猪”后,再用细绳紧系在脚跟处那道口子上方。
水烧开后,刘三毛先给大家泡上一大水桶消暑的老荫茶。大家七脚八手把两头“胀猪”放到挞斗里,淋上滚烫的开水,有的拿刨子、有的拿锅铲轻快地刨起猪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