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狗简直是个活体杠精,不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它可以一直执着地发问。
白柳深吸一口气,被它吵得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不得不抬起头回答它的问题:“这是陆驿站给我准备的教辅资料。”
“哦。”它安静了一秒,然后又问,“教辅资料是什么?”
“你不是从未来过来的吗?”白柳冷淡地反问,“没上过高中?连教辅资料都不知道?”
小狗线团两根线条慢慢收拢在一起并拢,它趴在了白柳的肩膀上,像是有点迷茫般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我应该上高中吗?”
“你不仅应该上高中。”白柳语气浅淡,“还应该考上四百分,至少上个本科。”
“……本科又是什么?”小狗越发疑惑,“我只上过你,为什么还要上本科?”
“我不想上本科,也不想上高中,我只想上你。”
小狗线团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它缓缓地看向那队教辅资料,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杀气,态度抗拒地表示了拒绝,充满敌意地用线手像是甩鞭子一样甩在那些教辅资料上:“你也不能上高中和本科,你只能和我……”
“够了!”白柳打断了这狗东西的话,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感觉自己脑子里面有个地方因为受到过量冲击而突突发痛,声音都有点哑了,“……你和未来的我,是什么关系?”
小狗线团思考了一下,它回答:“你洗澡会让我进去的关系。”
白柳:“……”
这是什么恶心的关系。
白柳拿了教辅书回到教室,那团又长大了一点的小狗线条就像是一滩帽子一样趴在他的头顶,黑溜溜的眼睛到处看,就像是在察看环境的大型动物。
在白柳即将踏入教室的一瞬间,他被喊住了:“白柳,你站住。”
许薇站在讲台上,手持教案,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白柳:“很好,又逃我的课。“
白柳一扫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的,脸带疲色和乏味的一群学生就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许薇占了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间讲卷子,但他不在,就被坐实了逃课名头。
“考278分还敢这么猖狂,也就是仗着你是被塞进来的学校开除不了是吧?”许薇冷笑,“既然你不想听我讲卷子,那就别听了,去外面站着吧。”
白柳从善如流地转身,走出去站在了门外,他把书包丢在脚边,从里面翻出了一本陆驿站给他做的英语笔记看了起来。
教室里时不时传来许薇讥讽的嘲笑和同学们应和的哄笑声:
“好了,把不想听课的人赶出去,想听课的同学就认真听啊。”
“英语可是你们最重要的一门课程,你们以后的发展是国际化,全球化的,接触到的人是从全世界各地而来的精英人士,要是现在英语只能考45分这种水平,和对方介绍自己只会几句i am 白柳,fine,and you?”
“这些发达国家的福利院孤儿两三岁的时候都不止这个英语水平,你想想别人会怎么看你?”
下面的学生大声快活地笑着。
白柳勾画笔记的笔尖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很淡地继续看下去了。
“I am 黑桃,fine。”他头上那团小狗线条突然往前挪了一点,头往下探,黑溜溜的眼睛看着白柳,“and you?”
这团小狗线条的英语发音笨拙又蹩脚,很明显是仿着刚刚许薇的发音学的。
白柳没回答。
小狗线团执着地又重复了一遍:“I am 黑桃,fine,and you?”
“and you?”
“and,youuuuuuuuu——!”
白柳缓缓开口:“i am 白柳,fine,stop。”
小狗线团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消停了大概两秒,很快又开始提问,它盯着白柳手里的笔记,问:“这是什么?”
“英语。”白柳回答。
小狗恍然大悟:“哦,就是刚刚那个怪物女人说要学的东西。”
白柳的嘴角很轻地上翘了一下,又被压下,他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要学英语?”黑桃满腹疑惑,“学了可以更好地打游戏吗?”
黑桃从诞生开始到现在,学习的一切东西都是为了更好地在联赛里胜利,在他看来,学习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更好地打游戏。
陆驿站曾经试图给他扫盲,多教黑桃一点别的东西,比如数学和生物之类的,但被黑桃敏锐地识破这是对游戏没用的东西,故而逃学了。
“……”白柳顿了一下,回答,“学了英语不能更好地打游戏。”
黑桃发自内心地反问:“那为什么要学英语?”
“从广义上来讲,是为了消除交流的屏障,拓宽自己未来能够剥削别人的范围,熟练地使用英语,让你可以剥削使用英文作为母语的人类。”白柳语气平平地解释,“狭义上来讲,是为了在短期竞争中拔得头筹,为了可以冲在剥削其他人的前列,更好地敛财。”
“嗯。”黑桃沉思一会儿,诚实回答,“听不太懂。”
白柳顿了顿:“简单来说,就是让你可以和外国人交流。”
“和外国人交流很厉害吗?”黑桃问。
“我后面那群人是这么觉得的。”白柳语气平淡,“和非自己地区并且他们认为更高等阶层的人无障碍交流会给人一种虚荣感。”
“那你岂不是比他们所有人都更厉害?”黑桃认真地点头,“你可以和我这个外星人无障碍交流。”
白柳:“……”
他未来到底是怎么和这么一团人畜不分,线条张狂,只会玩游戏,没有上过高中,并且脑回路清奇的外星人搅在一起的?
结束一整天的课程之后,白柳顶着脑袋上又大了一圈的小狗团子回了宿舍。
宿舍里空无一人,白柳对这幅场景习以为常,他放下书包,习惯性走进厕所,刚想拉下裤子拉链上厕所,他顿了一下,转头表情淡漠地看向爬到了自己肩膀上,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正在拉裤子的右手的小狗团子。
白柳:“……”
两秒后,小狗团子被一只手扔出了厕所。
一分钟后,洗完手的白柳推开门,就看到小狗团子趴在了自己的枕头上,一副要和自己睡觉的样子。
正在擦手的白柳又是一顿。
三秒后,被从枕头上扯下来,丢到地上的小狗团子一脸迷茫:“我为什么不能睡床?”
“因为我不喜欢别人和我一起睡床。”白柳坐在床边,他看也不看地上的黑桃,“宠物也不行。”
“我要睡床。”黑桃十分叛逆地伸出了一只线jio摸到了床的边沿,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柳,“我要睡你旁边。”
白柳不冷不热地斜眼扫黑桃一眼:“你可以试试。”
黑桃:“……”
他从这一眼里察觉出了杀气。
线jio又慢慢地缩回了团子里,黑桃团成一团趴在了白柳的脚背上,声音有点郁闷:“我都可以睡你,为什么不能睡床?”
白柳冷静地反驳:“……你现在也不能睡我。”
“哦。”黑桃想了想,认真地问,“那我四十五分钟,一节课后可以睡你吗?”
白柳:“……也不行。”
之前上课的时候白柳给询问的黑桃解释了一节课的时间是四十五分钟,每一节课都会换人和换课程,和之前的上课规则就不一样了。
到黑桃脑子里就变成了【这个副本里四十五分钟后会换规则】,所以在他这里,四十五分钟就可以更改规则。
四十五分钟之前不能干的事情,四十五分钟后就能干了。
“那我九十分钟后可以……”黑桃锲而不舍地追问。
“不能。”白柳冷漠地打断,“你只能睡地上。”
黑桃哦了一声,他从白柳的脚背上爬下来,爬到距离白柳大概三十厘米的位置,背对着白柳不吭声了。
这一看就开始赌气了。
赌气了大概十五秒,黑桃的团子身体里突然伸出了一只线jio搭在白柳的脚背上晃了晃,勾着白柳的手要握手,但黑桃还是一脸冷漠的,我不想和你说话的样子。
白柳和这家伙相处一天,已经完全明白这就是赌气之后和好的信号了。
就和狗一样,只要握一握手,之前的你让他难过赌气的事情就可以一笔勾销,
白柳:“……”
养狗好麻烦。
白柳面无表情地想着,但他还是握了握。
黑桃迅速地转身过来趴在白柳脚背上,开始提问:“这里有四张床,是还有另外三个人和你一起住吗?”
“嗯。”白柳不咸不淡地应了。
黑桃继续问:“那他们人呢?”
“在吃夜宵,没回来。”白柳语气淡淡,为了防止黑桃继续问下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不去吃】,白柳继续说,“我没去是因为我没钱吃。”
乔木私立高中这里的饭菜水平很不错,但同样价格也相当高昂,福利院给每个来读的孩子准备了基础套餐,每顿三菜一汤,两荤一素,这对于三餐来说足够吃了。
但是是不包夜宵的。
乔木私立高中这里有个专门的夜宵窗口,在每天九点半后开始供应,供应很丰富的菜品,从炸鸡可乐到八大菜系一应俱全,当然也很贵,最便宜的牛肉面,在白柳开了贫困补贴的情况下也要八块钱一碗。
不开的情况下是二十块钱一碗。
但对于成绩优异,全校排名前四百的学生,每天学校可以给50块钱的夜宵补贴,但只能本人使用。
在高一高二的时候,陆驿站和方点就会想方设法地用这个补贴搞夜宵出来给白柳吃,曾经还被别人看到举报了一次,暂停了方点和陆驿站三个月的夜宵补贴。
后来白柳就再也不吃夜宵了。
但其实是饿的。
十七八岁正是长身体的年龄,就算三餐吃得再饱,到了晚上十一十二点也会饿,所以白柳他们一个宿舍的优等生基本晚自习一下课就往夜宵窗口跑,吃到快十点半才会回宿舍。
“吱呀——”
宿舍门被推开了,另外三个本来言谈正欢的学生看到宿舍里低着头正在看笔记的白柳,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扫兴的东西一样,话头一下止住了,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他们冷着脸走进了宿舍,手上都提着夜宵没吃完打包回来的食物,这些东西被其中一个人放在了桌上,另一个人连忙制止了。
他眼神示意这人看一下白柳,用口型说了句:“小心被偷吃。”
另一个人看一眼白柳,眼神越发厌恶,把打包回来的食物放进了柜子里锁起来,又转头回来,故意从白柳的面前走过:“请让一下,我要去洗碗了。”
白柳脚提了一下,眼神淡漠,就像是给什么小猫小狗让路一样让开了。
这人看白柳这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模样,心里火一下起来,他猛地拔高了声音:“今天我的碗被挪了一下位置,整个宿舍里只有你没有碗,是不是你动的?”
白柳抬眼:“是我动的。”
这原本准备诬陷白柳的人猛地愣住了,他没想到白柳就这么接了下来。
“那个碗被我碰了,应该脏了。”白柳若无其事地垂眸翻书,“你丢掉吧。”
那个碗他买成三千多!是他专门拿出去吃夜宵的涨面子的碗!宿舍的另外两个人都因为这个碗觉得他很有钱!
这人气得要死,脸都涨红了,但一看另外两个人看自己碗都一副脏了你快丢掉的样子,他死撑着要面子,但又实在心疼碗,居然给脸色涨红地和白柳辩白了起来:“你碰了的话的确脏了,但可能是我记错了,它的位置好像没动。”
“我真的碰了。”白柳抬起头来,他眼神又诚恳又清纯,“那碗看起来好贵,我就忍不住摸了好几下,从里到外都摸过了,抱歉,应该脏得不能再脏了,丢了吧。”
这人脸一阵青一阵白的,他咬牙道:“那的确是脏了,我现在就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