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培安瞬间回想起自己之前被掐着脖子举起来的画面,脸色涨红,连续后退了几步,冲杨角和宁媛媛喝道:“你们不打算破关了吗?跟着这种新人,一时瞎猫撞死耗子就算了,还真以为他能解决梦境?”
宁媛媛用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他。
杨角低着头没说话,但双脚粘在地上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
丁培安气笑了:“行,那我一个人通关去了,你们就留在副本里慢慢耗吧!”
说完头也不抬地转身离开。
纵然好脾气如迟夕也忍不住骂了一句:“不要脸!”
借着殷哥的力走到现在,找到点线索就立刻单飞!
望着丁培安的背影,殷流明右手伸进了口袋,眼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要是白天的、好脾气的他可能也就不当回事了;可惜现在的他时刻处于想睡觉没法睡的暴躁中……
丁培安虽然嘴上很痛快,但实际上心情极差——这次来做引导者,就签到杨角一个新人,而且杨角也跟他不是一条心,可谓是血本无归。
都他妈是那个姓殷的新人的错!
丁培安泄愤式地将旁边的花朵踢断了枝叶、还将花冠踩在脚下狠狠碾压。看着娇嫩的花瓣被碾成一滩污泥,好像踩碾的是殷流明一样畅快。
碎花瓣和汁液粘在他的鞋底。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身体一冷,然后迅速一热。
一簇火焰从他脚下的碎花中凭空升起,将他整个人缠绕起来。
烈火灼身的痛苦让他顿时发出惨叫。
他下意识跑了几步,然而火焰一路跟着灼烧了过来。
情急之下,丁培安忍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疼痛,兑换防火的道具。
一道清泉从他头顶浇下,在他周围包裹出一圈半透明的水膜。
火焰被水隔绝,最终渐渐消失。
“操!怎么回事!”丁培安左右环视,找不到原因。
又浪费了一个道具!
还是双倍积分兑换!
不清楚到底是刚才在办公楼里带出来的“东西”,还是踩了花的报应,丁培安只能谨慎地向宿舍楼跑去。
殷流明面无表情地将手从口袋里掏出,好像一切跟他都没有关系一般。
为了不直接攻击玩家,他在丁培安踢花的瞬间,将火焰缠绕设定到了花朵上。因为目标不是丁培安,所以如果刚才丁培安没有去踩碾花冠、让碎花粘到他鞋底,也不会被火焰缠着。
仅有的1积分就这么送出去了,他却没有任何心痛感。
迟夕道:“丁培安怎么了?”
“谁知道,也许是闯火场招惹了什么鬼怪吧。”
迟夕吓了一条:“殷哥,那你没事吧?要不我们去洗手间等着?”
“我没事。”
殷流明用脚尖把严航翻了个面,让严航正面朝上,“他们在偷考卷。”
宁媛媛一怔,快速反应过来:“偷考卷提前做题,然后通过考试?”
“嗯。”
“这是系统给我们的提示么?”迟夕眼前一亮,随后又苦恼地皱眉,“可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火?”
殷流明将从严航嘴里问出来的内容讲了一遍。
宁媛媛已经联想到了很多:“既然这个梦境的涂梦者是齐小北,偷考卷这件事肯定也和他有关系——严航逼迫齐小北去偷考卷?”
殷流明点点头,抬眸看向了还被大火吞噬的办公楼:“以严航的性格,大概率不会帮齐小北逃命——所以现在的齐小北……”
恐怕已经葬身火海了。
就算是殷流明,踏上三楼之后带着严航立刻下楼,也还是从二楼洗手间跳出来才保住了性命。
齐小北或许在第一个照面,就已经葬身在怒悔之火的绚丽花朵中。
殷流明忽然想起他之前每次见到齐小北,都能嗅到齐小北身上那种难言的焦臭味。
在楼道里亲眼看着另一个学生被怒悔之火吞噬,他才明白过来——那是活生生的人的躯体被火焰吞噬时的气息。
迟夕忍不住道:“等等,齐小北不是这个梦境世界的涂梦者吗?为什么会死?”
宁媛媛停顿了一下,忽然叹口气:“这就算我作为引导者分享给你们的经验吧——你们已经知道了,梦魇游戏中的梦境都来自于一个真实的人的梦……但其实不止生者会做梦。梦魇游戏中的梦境,一般分为两种:活人之梦,或者死人之梦,就是以涂梦者是否死亡为分界线。活人之梦的内容基本来源于之前说过的涂梦者的渴望;而死人之梦……则大部分都是涂梦者死亡时的不甘。”
迟夕呆了。
“实际上,梦魇游戏中死人之梦的梦境会更多一点。他们唯一的梦境就是最后死亡的场景的循环,执念越深越难以解脱。”宁媛媛点上一支烟,“我之前劝你们不要太当真也是因为这。不管你们给齐小北多少关怀和爱护,都没有意义。”
因为齐小北已经死了。
纵然给他再多的关怀与同情,对他来说都已经无济于事。
他只是一个被怨恨充斥了内心、不甘心就此离去的厉鬼。
这个生死轮回的鲜花焦土校园只是他怨念和不甘的凝聚,让他一直轮回循环在死亡时的场景中,不停地折磨着罪魁祸首的严航,也不停地折磨着他自己。
第15章 、鲜花焦土校园(十五)
宁媛媛说完这话,迟夕凝固在当场,一脸茫然。
杨角倒是很快接受了,迟疑着道:“那我们的主线任务为什么是考试通过?”
“也许齐小北死前最不甘心就是没有通过考试?”
“那任务只要让他一个人考过就行了啊,为什么是要高三三班的学生考过?”
殷流明低头看着严航,沉吟了片刻,忽然道:“高三三班的学生——是指谁?”
其他三人怔了一下。
迟夕不确定地道:“就是高三三班的……全员吧?”
“让高三三班全员通过考试,我觉得不太可能。”殷流明抬起头,“你们有谁见过齐小北的丧尸状态?”
迟夕和杨角面面相觑。
学生们丧尸化以后,脸都是腐烂的、头发也基本掉光,能分清男女高矮就不错了,哪里能认得出人?
殷流明看向了迟夕。
迟夕忽然反应过来:“纱布!”
之前殷流明两次替齐小北包扎,都在他的手上包上了纱布。虽然前几天他们一直在同一天循环,但是从齐小北手上的纱布可以确定,至少齐小北是一直没有重置的。
几个人一起回想了半天,全都摇头:“从没见过带纱布的丧尸。”
单凭这一点其实未必能断定齐小北没有丧尸化。
但是顺着这个角度往下思考的话……
宁媛媛眼眸渐渐亮起:“如果高三三班的全部学生都丧尸化了,那能被称为学生的,也就齐小北自己了。”
所以主线任务中的“高三三班学生”,其实指的应该是“其他全部学生丧尸化的时候的齐小北”!
只帮助一个人通过考试、又有现在偷考卷的提示的情况下,一下子就简单了许多!
齐小北本身受尽冷眼和欺凌,在他死后不甘的梦境中,也许所有欺辱他、嘲笑他的同学,本身就和死人无异。
所以他的同学才都在日复一日地生死轮回。
兴奋之后,宁媛媛很快冷静下来,修剪得精致的眉头拧起:“但现在还来得及吗?”
理想情况是达成所有学生都变成了丧尸、只有齐小北活着;
但现在是所有学生都是活人、唯独齐小北葬身在了大火中!
而今天中午午休时严航殴打齐小北的剧情没有发生,没有任何一个学生丧尸化,直接砍断了丧尸传播的起点。
“我们现在还没接到任务失败的通知,说明应该还有转机。”
殷流明轻轻抚摸了一下右手,“明天看时间会不会回到今天吧——至于将其他学生变回丧尸……我应该有办法。”
他抬起头,“至于现在……”
迟夕先读道:“回去睡觉?”
殷流明诧异地扫他一眼:“不,拷问一下严航。”
……
“你想到的办法,该不会是打算用丧尸学生的图鉴技能,变成丧尸咬人?”
沈楼一想到丧尸那副令人作呕的样子,顿时露出反胃的表情,“太恶心了。”
殷流明神态自若地蹲在严航面前:“不行么?”
为了方便利用“蓝衣鬼”对严航的威慑,殷流明避开了其他人,把严航提到了宿舍楼的楼顶。
黑夜深沉地笼罩在上空,明月被远处办公楼的浓烟遮蔽,天地黯淡压抑。
“呵呵。”沈楼嗤笑一声,低头打量着殷流明,“或许你已经忘了,但你仅有的1积分已经浪费在姓丁的身上了。”
沈楼当时都没反应过来,殷流明竟然会把珍贵的积分浪费在这种地方!
殷流明抬眸扫了他一眼:“不爽?”
沈楼停顿了一下:“倒是挺爽。”
“那就得了。”
沈楼轻哼,换了个话题:“你在干什么?”
“在想为什么严航殴打齐小北之后会变成丧尸。”殷流明站起身体,用脚尖又给严航翻了个面,“是近距离接触了齐小北的怨恨?还是有别的诱因?”
沈楼凉凉地道:“你可以让姓严的再去欺负一下那个小朋友。”
殷流明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随后他一脚跺在严航的耳边,“嘭”地一声巨响,直接把之前吓晕的严航震醒了过来。
严航一睁眼看到飘在半空中的沈楼,肝胆俱裂:“我错了!我不想死!不要来找我!”
殷流明直接捏着严航的拳头塞进他的嘴里,堵住了他的鬼哭狼号。
等严航冷静下来,殷流明才淡淡地道:“前几天为什么殴打齐小北?”
提到齐小北,严航瞳孔骤然收缩,“呜呜”了几声。
殷流明把严航的拳头□□。
严航喘口气:“不是我害死他的!跟我没有关系!是赵亮……”
殷流明又把拳头塞了回去。
再等了一会,殷流明撤回手:“冷静了吗?”
严航对视上殷流明冷冰冰的视线,差点尿了裤子,带着哭腔道:“冷、冷静了。”
“说吧,为什么打他?”
“平时打习惯了,这种傻逼活着不就是在浪费粮食?长得挫,打都打不出个屁来,看着就烦。而且老子看他像苍蝇一样围在楚苳旁边不爽……”严航似乎至今都没意识到他的错误在哪里,喘了口气,甚至还有点委屈,“老子都没接到过楚苳的礼物,凭什么他有?”
“嘭!”
殷流明一拳砸在他脸一侧的墙壁上,面无表情,“老子?”
严航很识趣地改口:“我、我。”
殷流明收回拳头:“楚苳给了他什么礼物?”
“好像是朵干花还是什么的,打发舔狗的吧?”严航骂了一句,“我就看不惯他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
殷流明按了按掌心,压下自己想把严航暴打一顿的火气。
“是这样的吗?”
他在背包里翻了下,把楚苳送的那朵干玫瑰花束拿了出来。
严航扫了一眼:“哎,差不多,不过给齐小北的好像是绿的蔓藤叶子啥的。”
殷流明轻轻挑眉。
常春藤?
他想起当时自己在开水房前面看剧情时,严航强行从齐小北怀里抢走了什么东西。
“之后你把他的干花抢走了?”
“当然,要不然他哪会这么听话地跟我来……”说到这里,严航脸色又是一白,捂住了自己的嘴。
殷流明已经猜到严航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了。
楚苳送了齐小北一束干花花束——可能没有别的意思,就像送殷流明一样,单纯只是因为齐小北提前祝她生日快乐。
齐小北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妥。
他自卑自闭,从未想过和楚苳产生什么联系,只把暗恋的心情默默掩藏,把收到的礼物好好珍藏。
然而自私又无法无天的严航连这点都不允许。
世界上总是有这种人,以欺凌比他弱小的人获得廉价的心理快感,毫无理由地对其他人施加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