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老旧的方桌被他罩上方格桌布,焕然一新,如最精致的西餐桌般清新可爱。
李沐阳手很快,陶筝才在桌边坐好,他的牛排和柠檬虾便先后上桌。
其他菜品依次烹饪好,这都是他早就脑内排演过无数次的行为,万无一失。
最后一道菜摆在桌子中心,他布上鲜花,倒好刚煮就的热红酒,点上蜡烛,关了灯。
陶筝眼神闪了闪,挑眼望向他。
李沐阳缓慢坐在她对面,感受到她炙热如晌午日光的眼神,他忽然有点后悔如此大费周章的布置。
倒显得刻意,令他拘束紧张的完全没办法与她自然交谈。
四周一切细节,都在彰示他过界的情感,不等他开口,她一定已经知道了。
这让他在表白前完全被动。忐忑,懊恼。
“你手上怎么回事?”倒是她率先开口,轻柔的化解了空气中的尴尬。
“哦,在上海拍摄时跟人打架伤的。”他举起手,念头飞转,忽然兴起,开口便是胡言乱语。
“啊!”陶筝吃惊,“怎么回事?戴乐乐怎么没跟我说?她在现场吗?因为什么啊?”
李沐阳忽然扯唇一笑,她的惊讶和紧张一下子抚慰了他全部的焦灼,四肢都灵活起来,五官也放松了。
“骗你的。”他举杯,“庆祝我平安从上海拍摄归来。”
“哇,你——”陶筝无奈摇头,与他碰杯,饮一口,“我就说那边做宣传活动而已,怎么会出这种事。”
“陶老师圣诞快乐!”几块牛排下肚,李沐阳再次举杯。
“哈哈哈,这是又过一遍去年的啊,还是提前了几个月过今年的啊?”陶筝与他碰杯,忍俊不禁。
“去年的。”他说。
窗外忽然传来窸窣声,陶筝转头,黑夜中又有白雪飘落,纷纷扬扬。
没有风,雪落的很从容。
吃几口虾,李沐阳又举杯。
“元旦快乐,今年的。”他说。
“同乐~”她又笑,眼睛被烛光映的闪烁,笑容显得格外甜。
她微微扬起细颈,专注含咽红酒时,李沐阳想,她的笑容,是这世上最温柔的笑容。
放下酒杯,在她用叉子卷意面时,他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幸福。
想要将这个画面镌刻在生命里,每一天都拥有。
他喜欢她。
“陶老师,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消失的光
窗外忽然扑簌簌的响, 似乎有小鸟在落雪的枝杈上抖翅,又蹬枝飞走。
房间内静静的只剩烛焰偶尔噼啪响,空气的流动让烛火轻晃, 将房屋内的阴影拉长又压短。
在李沐阳盯着陶筝, 逐渐把掌心抠出指痕的第1分钟,她终于开了口。
“一个多星期后, 我就要出组了, 小高老师会留下跟组。
“这部戏大概还要拍一个多月。
“你在杭州, 或者其他城市内的片场。我在上海。
“上半年戴乐乐会帮你争取时尚资源, 还要带你出国参加早春秀,你在国外,我在上海。
“后面戴乐乐帮你看了几个项目, 一个是仙侠剧, 主要场地在横店和新疆。还有一部男主武侠剧,一部都市剧……主要片场分别在横店、东北、深圳……我仍在上海。
“接下来是你的上升期,公司会倾斜资源大力培植,你会很忙很忙。
“就算不忙的时候, 作为艺人, 也是空中飞人和四处奔波的工作。
“沐阳,你懂吗?”
陶筝叹一口气, 她不是个浑身热血、充满活力的小姑娘了,没办法抛家舍业的追逐一颗星。
她要安宁和稳定, 要温馨的家。
男朋友的长时间缺位, 会成为另一种求而不得。
她已经过够在期待、等待和失望之间徘徊的生活了。
“你下一部戏想好了吗?”他没有接她的话, 一双眼前所未有的严肃。
“应该是部职业剧。”她说罢, 忽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无奈笑道:“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他皱眉, 语气透着不甘:
“我拍的上部剧《星空路》马上就要上映,虽然只是男三号,但平台的内部看片会上,对我的剧情链和情感演绎认可度非常高,制片说很可能会红。乐乐姐也做好了帮我吸粉的各种后续辅助工作。
“《李想之死》年后四月或五月开播,我的人气一定会飙高。
“难道没有担当你新戏男主角或男2号的机会?”
陶筝抬眼,看着青年因为急迫而前倾的身体,和那张陷入困境的脸。
“我不是说你演不了,我相信你会大红。
“是公司不会让你再耗费时间和精力,陪我收集几个月的资料,做新戏的筹备工作。
“四五个月的时间,够你拍两部戏了,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收益不要了吗?
“就算你舍得,公司会纵容你任性吗?
“我一年也就写大概两部剧,难道一直将你困在我身边,虚度光阴?
“而且,把你的事业与我的事业高度捆绑,对一段感情也未必是好事。
“沐阳,我们不合适。”
说罢,她又补充道:
“我比你大7岁,又离过婚。
“你才进入社会,未来大有可为。
“现在因为才起步,只接触到这么点人,所以觉得我很好。
“待你展开翅膀飞出去,会发现世界广阔,我不过是你漫长人生中微不足道的过客。
“趁现在大家相处很好,理性的将情感退回到朋友吧。
“这个项目结束了,以后你得空回上海时,我还请你吃饭。
“将来如果有缘分又一起做项目,我们仍可以融洽的一起吃肉喝酒,像老朋友那样。”
说罢,她放下刀叉,饮尽杯中酒,站起身。
“天色不早了,你也奔波了一整天,早点休息吧。”她走到门边,按开灯。
忽然而起的亮光让两个人闭眼。
陶筝适应着光线,缓慢睁开眼后,看到李沐阳也站了起来。
他在她手握在门把上时,一把按住她手,另一手反锁上了房门。
“你不是我,凭什么单靠脑补就强硬的安排了我全部人生?”他语气下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眉压眼沉,含着怒意俯视她。
靠的这样近,陶筝甚至看的清他因为愤慨而立起的汗毛。
她愕然望着他,忘记了说话。
“公司不同意,那我就争取到公司同意为止。
“那么多演员,也并非每个人都一年每天无空窗的在戏里吧?
“更何况,市场上怎么可能一直有好本子好戏?我不愿意为了赚钱去一部接一部的演,我就是要演你的戏,跟着你做剧本,跟着你收集资料和样本,跟着你进组。”
他语气愈来愈重,眉眼中怒意奔腾。
陶筝像听到这世上最天真的童言一样轻笑,声音透着急迫,语速加快道:
“李沐阳,你的人生路很宽,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一段爱情,付出这么多。
“这世上没有这样的人,很快你就会懂了。
“现在的傻话,只是因为你正处在感情最浓烈的阶段,最兴致勃勃、自以为是。
“下个月,或者半个月以后你就会为自己今天说过的话后悔。
“你会担心我把这段话当真,你会为自己此刻的傻气懊恼。
“就算一个月后觉得ok,但真跟着我做半年,你就会厌腻,恨不得插上翅膀的想逃离,想去奔赴更广阔的天地了。”
见他愤愤然红了眼眶,嘴唇因急迫而轻颤,她粗暴的打断他想表达的欲-望,继续道:
“醒醒吧,爱情而已。”
说罢,她咔吧一声打开防盗锁,想要夺门而去。
仿佛这空间里,有什么令她恐惧的存在,让她不敢再多听,也不敢再多留。
那些从他口中说出的话,美好的像剧毒的蘑菇,颜色鲜亮,气味诱人。
她恐惧自己会相信,只想逃走。
“半个月后我也许的确会后悔!不!我现在就后悔了!”李沐阳忽然愤怒的高声叱喝,他瞪着她,倔强而执拗,“但不是因为我厌腻了不喜欢了,是因为你此刻对我感情的不以为然!”
“……”陶筝并不看她,也不说话,只咬着牙想离开。
“陶筝!”他气的猛然呼喝一声,第一次,他这样喊她的全名。
如一声暴雷,炸在头顶。
他一掌拍在门上,决议不让她得逞,另一手则狠狠攥住她手腕,眼中含了恨意。
“夜晚我们一起散步,无话不谈时,你一直在笑,不是开心的吗?
“一起想项目时,我们彻夜推演和创作,那时候有足以与你共担的伙伴在身边,你眼睛那么亮,不是满意的吗?
“我们一起在家里吃火锅,你眼神那么柔软,吃的饱饱的坐在温暖的桌边。饭后接过我递给你的酸奶时,你看我的眼神分明就是在享受,你不能说那时候是不幸福的吧?”
他呼吸急促,胸膛大幅度的起伏,眸光晦涩,讲话时唇角一直在微颤。
他既害怕自己讲的话,又害怕她的眼神。
陶筝眼泪早已滑落,她不敢去抹,掩耳盗铃的仿佛只要她不擦泪,便没人发现她哭泣。
“你敢不敢说,你一点不喜欢我?
“为什么你连试试也不愿意?
“你说的那些理由,我不能接受。对你来说,爱情也许已经不是一种信仰,可对我还是,人一生中就算能遇到许多许多人,但我相信真正合适的那个是唯一的。我不能因为有困难,就放弃那一个独一无二的机会。
“是你已经不相信爱情了?还是我不好?
“我不会一直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就算我年轻,什么都没有,但我仍然有掌控自己人生的勇气。
“你呢?
“难道一辈子这样,困在不幸中?你敢浪费自己5年时光去搏微弱的可能性,如今面对可能的幸福,却硬要找出千难万难的理由,把自己胆小的事实伪饰起来,一切罪责都丢给所谓的困难,然后就这样躲躲藏藏孤单一辈子吗?”
他停顿下来,牙齿轻微碰撞,发出哒哒哒的细响,于是闭紧唇,掩饰自己的失控。
窗外的夜风吹拂起窗帘,桌上已经见底的烛火被吹熄。
蜡烛的香味和冷风同时吹过来,陶筝脸上一片湿冷,终于低头用袖子抹了一把,她轻微的抽泣,在静谧的空气里战栗。
李沐阳看着她的样子,心口闷痛,无力感和心疼同时箍住他。
可气愤没有消解,他脸上也早有了泪,喉咙里仍有无数恶语要倾泻。
抿紧唇,隐忍到最后,他只哑着嗓子,低声控诉:
“胆小鬼,连幸福也害怕。”
陶筝忽然拧开门,头也不回的踏了出去。
李沐阳站在门口,望着她背影,绝望的靠在墙壁上,眼中光芒渐暗,脸上的泪也凉了。
陶筝快速开门关门,消失不见。
外面有人赶回来,拖沓着脚步声走近,诧异的往他门内张望。
李沐阳挪动脚尖,砰一声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21点有二更~
第60章遗憾【2更】
第二天早上, 陶筝发现Eve送来的早饭很不合胃口。
前一天吃了口味浓郁的西餐配红酒,早上又吃牛肉饼,怎么都觉得难以下咽。
将桌上只动了一口的早餐推入垃圾桶, 她端起咖啡猛灌一口, 又忍不住皱眉。
太甜。
叹口气,她硬挺着喝下, 努力心无旁骛的工作。
接下来几天的一日三餐、饮品、下午茶, 都糟透了。
直到几天后Eve在她的反馈下慢慢调整, 才勉强合格。
陶筝知道, 是他在她生活中铺设的伏笔在起作用。
他的离去,也带走了那些几乎让她习惯的美好安排。
这都是他的计谋吧,通过对她好, 养废她, 让她离不开他动的那些手脚。
陶筝咬着牙忍耐衣食住行上的不适应。食物而已,吃饱就行。
她专注于工作,本来规划十天左右完成的剧本,5天就全部写完。
交稿的那一刻, 她甚至等不到策划团队的反馈, 便立即打包行李,坐上了返沪的高铁。
虹桥火车站下车后, 她直奔公司,在新天地大吃了一顿烤肉, 又在酒吧灌了半肚子酒才回家。
接下来, 陶筝请假在家休息, 一边等策划那边对最后几集剧本的反馈。
期间跟陈书宇取了离婚证, 她终于彻底自由了。
剧本ok的邮件一收到, 陶筝便定了个旅游团, 直奔川西。
……
……
与陶筝不欢而散之后的日子,李沐阳咬紧牙关,不去关注陶老师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做了什么。Eve跟他抱怨,他也不回复。
他是决心不再与她牵扯,把被践踏的情感和尊严,都捡回来。
这世上谁离开谁活不了?
他难道天生就这么没志气,非要受一个女人的挟持?
既然她不要他,那他也不要她了。
接下来,他果然没在组里瞧见过陶筝。
她不知是故意躲他,还是他们忽然失去了所有缘分,哪怕他多次往返剧组,哪怕剧本需要修改、需要编剧深入讲解,她也未出现过。
陶筝全剧本完成的那天,李沐阳大夜戏归来,正拐进走廊,一个站在他门口的女人背影冲入眼帘。
他胸口遽然震动,上下起伏。
女人回过头,震动的胸口平复下来。
“星妈?”他垮下肩膀走过去。
“明天的剧本有改动,我看见你车到楼下了,抓紧给你送过来,你看过了再睡吧。”星妈是戴乐乐派给李沐阳的助理,年纪轻轻,但妈味十足,于是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