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婚姻故事-第25章
颜控
1 年前

  “嗯,我想到一个场景。”陶筝一拍巴掌,眼睛亮的像星星,她不自觉像兴奋的孩子般高声道:

  “窗明几净的卧室里,应该是很温馨的环境,阳光很好,从窗外投射到这个角色身上。

  “但是与这一切温馨幸福布景相冲突的,是主人公忽然无情由的大哭。

  “前期展现他的享乐生活,期间有细碎的真相在里面,就是他的痛苦。铺垫到位了,在他哭泣的时候,情绪就会爆的非常酣畅淋漓。”

  “漂亮!”李沐阳伸出手与她击掌,然后另一手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白开水,“喝。”

  陶筝便听话的喝了一口。

  “喝干。”他说。

  她脑袋里还想着剧情,也没注意到李沐阳的祈使句,顺从的喝干这杯水,将杯子还给他,又将方才两人头脑风暴出的内容记在白板上。

  李沐阳将两人的空水杯放在一边,转去烧水。

  回来时瞧见陶筝站在白板前推敲一段剧情,他将自己的电脑椅拽过来,拉了拉她手臂,她便乖乖坐在电脑椅上。

  退后一步,他目不转睛的看她,心里升起浓浓的幸福感、满足感。

  他在照顾她,她不拒绝。

  今天在他这里,她不冷,不饥饿,不口渴,有笑,也有突破。

  这让他多么的幸福。

  陶筝专注凝着白板,长卷的睫毛呼扇呼扇的,红润嘴唇无意识的嘀咕着什么,像个孩子,毫无防备的专注,让人生出那么强烈的想要拥抱她,保护她的情绪。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他怎么会这么喜欢她?

  第一次偶遇,就着情绪喝酒时?

  还是再相遇看到她的风采?

  他也觉得当自己逐渐接触她、了解她,那种萍水相逢的浪漫和缘分造就的失而复得会减弱,他可能会慢慢发现,她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

  不是他的仙德瑞拉。

  可是,越走近她的生活,他对她的钦佩愈强,越体会到她智慧的魅力。

  她的成熟,她的聪明……这个女人的魅力在增长。

  真像回甘浓郁的美酒。

  上瘾,戒不掉。

  就像现在这样的相处,她展现给他的细节越多,他不仅没有觉得她普通,只更加觉得她难能可贵的可爱。

  可目光下滑,他又看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紧紧箍住她纤细手指。

  那是《西游记》里紫阳真人的紫金衣,她穿上了,他这个妖怪就近不得身。

  命运是无情的,他是年轻,可他怎么会不懂什么是成年人的无奈、无力感?

  有些事的确是他无论如何都可能做不到的,但这事不是她说的立项,而是他的情感。

  那是掌控在她手里的。

  他在最初,好像就失去了主控权。

  只能站在原地,悄无生息的乞讨。

  她甚至不会知道他在示弱,在卑微的祈求。

  “……李沐阳?”陶筝的声音唤回走神的李沐阳,“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怎么了?”他忙挑起个笑容,恢复如常。

  “剧名我想到了,《李想之死》,你觉得怎么样?”她笑吟吟望着他,眉毛挑的高高的,眼睛也随之睁大,圆溜溜亮晶晶,等待着他的认可。

  “李想之死……理想之死……”他细细品味。

  “最后的结局当然不是落在‘死’上,反而是落在‘活’上。”陶筝怕他以为是个悲剧,忙解释。

  “怎么说?”

  “当四个人都被怀疑成凶手时,这四个人的人生也在困境中寻求到生机,然后渐渐变好。

  “他们谁都不承认自己是凶手,可又谁都像凶手。这整个过程会填充进无数剧情,四个人的命运也因此凝在一块儿。

  “然后,在剧情最后八分之一时,也是一年后,李想回来了。”

  陶筝说。

  “他没死?”李沐阳挑眉。

  “他当然没死!咱们是以‘死’做噱头,做主线,做悬疑,做剧情趣味性、刺激性,可不是真的探案剧。”陶筝笑出声,迫不及待的接着道:

  “你猜李想为什么会消失?”

  “为什么?”李沐阳不自觉靠近她,好奇问。

  “你猜猜嘛。”她眉毛挑的老高,笑的高深莫测。

  李沐阳转头去看白板,想看看有没有提示。

  陶筝哎呦一声,忙扑到白板前,张开手臂挡住上面自己写的字。

  他忍不住又笑出声,她这瞬间真像个孩子,灵动活泼。

  陶筝有许多面,在办公室里令人尊敬的样子,在酒吧失意可怜的样子,在家里天真放松的样子……

  “他是自己选择消失的?”李沐阳问。

  “聪明孩子。”陶筝点头,表示认同。

  “嘿嘿。”李沐阳配合的表演得意,“为了逃避追债?”

  “对也不对。”她认真道。

  两个人忽然被她这个说辞逗笑,对就是对,不对就是不对,什么叫‘对也不对’?

  笑够了,陶筝自己道:

  “李想离职是因为要跳槽,工资翻倍,是他搏未来的重要一步。

  “但他离职的时候被迫签了竞业协议,不签字不让离职,走劳动仲裁会浪费他很多时间和精力,一时犹豫就签了。

  “可离职后如果他敢跳槽到竞业上标注的国内大厂工作,他就要赔自己年薪的三倍。而对于他所学专业,除大厂外几乎没什么好选择。

  “一切都是致命的损失,不能承受,他只好变成了另一个人。

  “过去的朋友都不联系,连竞业合同上写有的那个银行卡都注销了,在新公司里改名叫‘钱程’,每个月拿现金工资,连在公司里申领电脑,都只能以上司的名义。有时在公司食堂里,新同事喊他钱程,他根本没反应,或者恍惚很久才应声,总有人怀疑他耳背。

  “他租了新房子,每天戴着口罩,除了藏进自己新窝的珍贵的晚上和假期,不然他甚至不能做自己。

  “在成年人的这个社会丛林里,年轻人们到底要躲多少暗箭,防多少明枪?

  “直到一年后,竞业合同结束了,他在公司内网里才换回真名,他也才终于登录了曾经那个微信,联系上一年前的旧朋友。大家再相聚,苦笑,唏嘘,又为这一年大家的成长、蜕变和收获,举杯。”

  李沐阳专注听着她讲这个故事,他知道在这些字句中,有她的真情实感。

  当被告竞业时,她才知道,很多人为了躲避资本家的追堵和迫害,会隐姓埋名的活一两年。

  她悔恨自己的疏忽大意,但也为像她这样的人发声——

  竞业协议给打工人的补助只有一年每个月原工资的百分之二十,可打工人违反约定,却要补偿年薪两倍到四倍数额。

  竞业协议上打工人不可以跳槽的公司,可能包括全国所有大厂,以及所有相关公司的所有相关职位。

  在这样赶尽杀绝的竞业协议之下,劳动者要如何生存?

  陶筝还算好的,可若是有一大家子要养的人,那又怎么办?

  她在努力捕捉真实生活中,人们的喜怒哀乐,共情,然后改写进精彩纷呈的故事里。

  李沐阳跟陶筝且聊且想,一步步推演,故事越来越丰满。

  起承转合,每个角色的人物弧光,乃至故事中几个高潮点应该落在什么地方,都逐步清晰。

  当两个人聊到气虚,讲到瘫在椅子和小沙发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大脑生锈到无法继续,已是凌晨4点半了。

  陶筝盯着手机上的时间,懵懵的甚至不知今天是周六还是周日,时间在激情澎湃的创作中流逝的无声无息,让人恍惚。

  她上一趟卫生间,正遇到房东小哥迷迷瞪瞪的到冰箱里找吃的,看见她也没啥反应,随便摆了摆手,找到一盒吃掉一半的小蛋糕,抓着脑袋晃回自己房间。

  陶筝忍不住感慨像李沐阳这样注重生活质量的年轻人并非大众状况,回到他房间时,发现他已经蜷在小沙发上睡着了。

  她拍下白板上的内容,坐到沙发正对着的单人小床上,打量他。

  脑袋木木的,她没办法思考其他,只能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脸。

  青年短发散在手臂上,看起来毛茸茸的,长长浓浓的剑眉,长长浓浓的睫毛。笔挺的鼻子很好看,有种刀削的利落感,很帅。

  他睡着状态下,嘴唇微张,显得毫无防备,特别柔软。

  大概只有这样的状态,别人才能放肆欣赏他的颜。

  陶筝又想,读书时,不知有多少女生偷偷看他。看他打球,看他认真听讲,看他伏案刷题,看他骑着自行车从身边擦过……

  脑内幻想着这些画面,催眠效果百分百,不知不觉间,陶筝闭上眼,身体歪在他床沿。

  脚仍踩在地上,头也没有枕到枕头,却很快陷入沉眠。

  旭日悄无生息爬升,熹微的光扫去朦胧白雾,天光大明。

  陶筝感到冷,双臂抱住自己,蜷缩的更厉害。

  有一双手轻柔的脱掉她运动鞋,把她腿放上床,将枕头垫在她头下,又扯过被子为她盖上。

  薰衣草香洗洁精的味道悄悄淌入鼻腔,陶筝往被子里拱了拱,睡的更舒服更香甜了。

  李沐阳站在床边,盯着她看了许久。

  透过窗帘照进来的光,映的他眼神幽幽,神色晦暗。

 

 第30章告捷

  清晨, 李沐阳坐到电脑桌边,啃掉一包面包,把之前写的主角人物小传按照昨晚聊的改了一版。

  又回忆之前聊的内容, 帮陶筝整理了一份粗简的大纲。

  等他写完, 太阳已经爬升到头顶。

  11:30,他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僵硬四肢得到舒展才迈向冰箱。

  掏出3个鸡蛋, 又翻出4根火腿, 把昨天火锅吃剩下的生菜重新洗一洗, 插上面包机,放两片面包片进去。

  陶筝是被煎蛋的油滋滋声和香味唤醒的,她裹着被子, 揉了揉眼睛, 迷迷糊糊的看着小小房间里,高高大大的背影在电磁炉前忙活,举着木铲子像模像样。

  谁啊?

  她迷糊的坐起身,仍裹着被子。

  “醒了?”年轻人转头, 在她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里, 给了他一个阳光青春的笑脸。

  她怔怔望着他,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啊,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她居然在他床上住了一宿?

  忙站起身, 对上他戏谑的笑眼, 她深吸一口气, 努力找回从容的自己。

  “床头柜上杯子里是温水, 全喝掉吧。”他回头道。

  陶筝转头一看, 被子乖乖被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捏起来, 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肚子里热乎了,口也不干了。

  沉吟半晌,她转头把被子叠好,走到他身边。

  好浓郁的蛋香,肚子好饿。

  “你先去洗漱吧,我给你准备了牙刷牙缸和手巾之类的,放在洗漱台边上了。”李沐阳指了指浴室。

  陶筝没有吭声,揉着眼睛飘进浴室。

  李沐阳转头见她头发有些乱,摇摇晃晃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

  这么一分神,蛋就煎的狠了点,他忙铲出来放在盘子里,嗅了嗅没有焦糊味,这才安心。

  陶筝洗漱完,带着牙膏的薄荷香,和洗面奶的芦荟香味拐回李沐阳身边,见他热了保质期只有24小时的鲜牛奶,烤好了面包片;

  蓝莓果酱开盖放在桌边,切好的鲜橙放在白色托盘里,奥利奥饼干开袋入盘;

  还有煎好的鸡蛋、水煎包、火腿肠和蘸水碟,摆盘煞有介事。

  特别丰盛的一顿早饭,她站在边上,简直有点不敢坐。

  “坐呀。”李沐阳拍拍巴掌,开饭啦。

  他嗅到她身上属于他的味道,心情好的像窗外的雨后艳阳,明晃晃的。

  陶筝露出个有些含蓄的笑容,“我是不是应该沐浴焚香才配吃这顿饭。”

  “倒也不必,一会儿留下200块饭钱就行。”李沐阳歪头挑了挑眉。

  夹起热腾腾煎蛋入口时,陶筝体会到什么叫‘一滚三分鲜’,什么叫‘锅气’。

  想渴望每天早上都有这样的早饭吃的念头忽然涌上心头——清晨朦朦胧胧间听着属于生活的声音,嗅着饭香醒转。洗漱好后有热腾腾的饭菜在桌上。坐在温馨暖和的家的环境里,跟一个聊的来的人,共进美食。

  她抬眸看一眼李沐阳,又低头望向面前丰盛的食物,忽然变得沉默。

  细细咀嚼盘中美味,她既享受这一餐,又觉心酸。

  有些只是短暂拥有的美好东西,会让人清醒认识到自己的生活有多糟糕。

  ……

  ……

  陶筝和李沐阳都很疲惫,但又都很兴奋。

  联系过周司令,陶筝得知恰巧周日下午几位公司副总都在上海,到周一就凑不齐人了。

  于是立即让Eve召集立项会,团队所有人赶到办公室加班。

  新Eve抵达公司后,订会议室,整理李沐阳发给她的粗纲,润色和修订。

  小高和小白看了陶筝发给他们的白板照片,了解过上面书写的内容后,各个都兴奋起来,坐在电脑前啪啪啪整理所有出场角色的人物小传,提取一句话简介,捋每个角色的人物小传。

  打印好8份第一批大家整理出来的文件后,Eve到茶水间帮所有人泡咖啡。

  李沐阳要美式,陶老师要多加奶的卡布奇诺,小白姐要榛果拿铁……正念叨着,抬眸看见‘前Eve’正在咖啡机前。

  前Eve扭头,与新Eve狭路相逢。

  林馥顿了下脚,便昂首挺胸走进去,陶老师说过,她不是作为前Eve的赝品进公司的,她有她的优势和合适之处,陶老师是从许多简历中千挑万选看中的她!

  前Eve捕捉到林馥微微挑起的下巴,转到里面去给自己调配的几杯咖啡加料。见林馥调加奶的卡布奇诺,忍不住开口问:

  “这杯是陶老师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