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婚姻故事-第38章
颜控
1 年前

  而被陶筝看了这一眼的李沐阳,心像忽然跌入一汪温泉,热腾腾的水蒸气将他完完全全包裹,腾云驾雾的飘飘然。

  他看她早已不是陶老师,而是喜欢的女人。

  是以,她这眼神一望过来,他看到的是心爱之人,仰仗、依赖的问询。

  那像是一个女人,因爱而在乎其感受,做事情时征求他意见的眼神。那样细腻又温柔,熨帖他的心,令他心荡神驰。

  哪怕理性知道这是他的错觉,却还是成绕指柔,软趴趴的,化成汤,没有力气。

  陶筝不过是做了客人应做的本分,却没想到自己迎上的是李沐阳失神的眼睛,和眼角向鬓角蔓延的红晕。

  以及其他几个青年忽然齐刷刷收回手机,不再讨要微信的意味深长。

  “?”职场七年龄的陶筝,还没意识到自己跟这群刚毕业不懂那么多职场社交套路、当下想的只有风花雪月的小孩儿们,完全错频。

  李沐阳收回目光,左手无意识的搓唇角,走着神儿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理智,把情绪压回常态。

  他笑着接刚才的茬:“加什么微信啊?想抢我的工作啊?以后我就是陶老师的经纪人,你们要是想约剧本、约角色,找我就行。”

  “哈哈哈,知道了知道了。”

  “懂懂懂。”

  “放心吧,明白。”

  三人纷纷表态,并跃跃欲试的还想再调侃几句。

  李沐阳知道大家肯定都误会着呢,他怕这些人胡闹,真的点破了。他还没做好准备,会无法收场。

  便打着岔将三个人的事业和感情全关心了一遍,这一茬才算揭过去。

  13点多时,这顿饭吃完。

  直到坐易宏的车回到酒店,大堂里只剩他和陶筝,那顿如梦似幻的午饭,仿佛才结束。

  也许是酒在作祟,也许是情感在引诱他,吃饭时,他无数次产生自己是带着女朋友陶筝,来参加同学聚会的幻觉。

  她就像是一位最称职的妻子,温柔的维护着他‘强大’‘发展很好’‘非常优秀’的形象,让他愉悦,让他自信,让他如鱼得水。

  她总是那么恰到好处,那么细腻的照应着他。哪怕明明她是客人,应该他好好照顾她。

  他知道她是以一个前辈的身份,在维护他。也因为她舍己为人的个性,习惯性的呵护身边每个人的情绪。

  可他就是没办法不去浮想联翻,没办法不因此深陷‘也许她也爱我才如此待我’的迷梦。

  心猿意马。

  控制自己变得多难。

  因为他恳切的渴望,所以本能的、强烈的期望自己的误会是真的。

  像个可怜虫一样想要欺骗自己,然后获得虚假幸福。

  可这美梦后面,有如影随形的巨大阴影——怕真相残酷的深深恐惧。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回房间,取出早整理好的行李,迷迷糊糊的跟陶筝上车,驶向高铁站,踏上归程。

  结果坐在高铁上才发现,充电宝忘房间了,只好将电量不多的手机揣兜里,倒在躺椅上闭着眼睛胡思乱想,假装熟睡。

  身边陶筝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不仅没能催眠,反而更扰乱了他心绪。

  她为什么没有戴婚戒?

  吃饭时没戴,现在也没有。

  她恐怕不是忘记戴了,难道她离婚了?

  会不会呢?会不会呢?

  多希望是这样啊……

  这想法使他燃烧,也使他煎熬。

  还有……还有……如果她真的离婚了。

  那……

  那……

  有没有一点点的可能,她也喜欢他呢?

  如果现在李沐阳手里有一枝玫瑰,他一定会一瓣一瓣的摘花瓣。若花瓣是单数,那么就是好的答案,如果花瓣是双数……

  没有玫瑰花,有一朵百合也行,小雏菊也行。

  玄学也好,随便什么东西,给他些慰藉吧。

  他无声的叹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假睡的样子,仿佛正做一个绵长的、焦灼的梦,结束不了,也醒不过来。

  陶筝偶尔停下手指时,转头便瞧见他五官紧皱着,看起来睡的一点也不香。

  四个半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上海虹桥高铁站。

  李沐阳的幻梦之旅也结束了。

  他帮陶筝拽着拖箱,拎着包裹,跟在她身侧,走出出站口时,看到了那个站在黑压压人群中,仍鹤立鸡群的男人。

  是陈书宇。

  ……

  看见陶筝后,陈书宇踟蹰几秒,手指略微僵硬的支了一下眼镜,才迈步朝她走来。

  陶筝在原地停了几秒,人来人往的主干道上全是吵闹,不动就会变成路障,她又不得不继续往前走。

  这种哪怕抗拒,她还是不得不走向他的感觉并不令她舒服。

  所以来到陈书宇身前时,她并没有停下,仍继续前行。

  绕过陈书宇后,陶筝又被自己充满仪式感的中二行为逗笑,短短几步路,她自己内心戏也未免太丰富。

  无声扯唇,她没有回头。

  李沐阳走在她身侧,与她一道向前,绕过陈书宇时,他回头。

  到这时候,陈书宇才注意到陶筝身边的青年——颀长,年轻,俊美。

  两个人对视的时间很短,一向迟钝的陈书宇却在李沐阳的眼神里察觉到了令男人熟悉的气息——

  掠夺者的敌意;

  坦然的攻击性;

  和充满戒备的审视。

 

 第44章爆发

  喉结微微滚动, 陈书宇插在风衣兜里的手微微攥了攥,他从容移步,慢慢跟上陶筝, 走在她另一边。

  “陶筝。”与她并肩, 陈书宇侧头看她,观察她的表情。

  没有愠怒, 但有刻意为之的冷漠。

  “你怎么知道我坐哪趟高铁?”陶筝没看他。

  “我去了你们办公室, 你工作室里的助理编剧告诉我的。”陈书宇说罢, 又道:“我接你回家。”

  “没有叫做陶筝的人, 要回你说的那个家。”陶筝拐向停车场,她的车停在那里。

  “爸妈来上海了,你总要见的啊。”陈书宇的声音很柔, 尽量在说出这句话时, 不显露任何的强势。

  陶筝却霍地停步,转头不敢置信的瞪着他,十几秒钟后,她才有些不确定的问:“谁爸妈?”

  “爸妈早上从西安赶过来的, 这会儿正在我爸妈那儿, 晚上我妈准备了家宴,给爸妈接风。”陈书宇语气像是在哄孩子, 以求降低陶筝的不悦。

  却显然没有作用。

  陶筝眉头瞬间竖起,她胸膛起伏, 嘴唇微张, 颤抖着似正忍耐着极大的愤怒。

  她掏出手机, 自己和爸妈的小群里很安静。

  如果真如陈书宇说的, 爸妈已经到上海了, 那就是在他的怂恿下, 没有提前知会她,悄悄抵沪。

  二老一定已经成为陈书宇的说客。

  他自己说服不了她,没有反省不说,居然还偷偷将她爸妈接来。如此一意孤行,如此强势不顾及她和她父母的感受。

  他想干嘛?

  三堂会审?

  以势压人?

  威胁?逼迫?

  陶筝这些日子的纠结和郁郁全消,都化成了愤怒,恨不能狠狠给陈书宇一拳,恨不能哭嚎。

  她手指瞬间冰凉,身体微微颤抖着说不出话,嘴唇如面色般泛白。

  四周人潮涌动,嘈杂烦恼,她耳中却全听不到,只有尖锐的啸鸣。

  “陶老师。”李沐阳将包放在拖箱上,微微倾身,关切问她。

  陶筝转头看他一眼,却说不出话,她还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愤怒。

  “阿筝,我们走吧。”陈书宇挑眼瞟一下李沐阳,皱着眉头朝陶筝靠近半步。

  陶筝却本能后退,她排斥他的靠近。

  李沐阳察觉到她的动作,立即侧身微微挡住了陈书宇。

  他挺起胸膛,如一只斗兽,炸起浑身的刺,蓄势待发。

  他剑眉压低,眸子里全是直率的对抗,毫不畏惧的面对陈书宇的施压,凝着脸孔与之对峙。

  陈书宇眉头皱的更紧,他不得不再次看向李沐阳,正视对方明明鸠占鹊巢,却毫无自觉的独占欲。

  他抿着唇,脸色同样阴沉下来。

  陶筝垂眸深吸了不知多少口气,当四周许多人都察觉到这一处古怪的气氛时,她抬起头,对李沐阳轻柔说:“我们走吧。”

  “陶筝!”陈书宇万年平静的情绪终于有了起伏,声音也难得不受控制的变大。

  “你先回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晚点会过去。”她看也没看陈书宇一眼,拽着李沐阳的手腕大步流星。

  她怕再与陈书宇讲两句话,自己就控制不住情绪了。

  陈书宇攥着双拳,瞪着陶筝和李沐阳的背影。

  那青年走在她左后方,遮住了她大半身形。

  陈书宇咬住牙关,腮部肌肉鼓起,连同他肩膀手臂的肌肉也绷紧,仿佛下一刻便要拔剑,与什么人比斗一番。

  但长年克制的习惯,让他什么都没做。

  在原地停顿2分钟后,他迈步也走向停车场,只是步子有些不稳,忽而急,忽而缓。

  ……

  ……

  站在自己车前,陶筝掏出车钥匙,想要开后备箱放行李,却恍惚着按了别的按钮。

  李沐阳接过她手里的车钥匙,“我来吧。”

  按开后备箱,他将东西放好,又拉着她把她塞进副驾,自己绕到司机位,跨步坐上去,将椅子调后,压低,这才系上安全带。

  “陶老师,安全带。”李沐阳见陶筝皱着眉在想事,转头提醒道。

  “嗯。”陶筝正在思考一会儿到了公婆家,需要面对的到底是怎样局面。

  她想到父亲的愤怒和训斥,想到母亲的难过和痛苦,想到陈书宇和公婆的劝解与施压……头痛欲裂。

  待汽车启动了,她才回过神,转头诧异的问李沐阳:

  “你行吗?”

  “放心吧,大学时候考的驾照,去年暑假经常开车,驾照也带着呢。”李沐阳说罢,有些担忧的看向陶筝,“陶老师,你还好吗?”

  “……”陶筝抿唇,勉强的朝他笑笑。

  “回公司吗?”他征求她意见。

  陶筝烦闷的叹口气,父母既然在公婆那里,今晚她是绝逃不掉的,“你能送我去徐汇区吗?”

  “行,你导航吧。”李沐阳点了点头。

  “嗯。”陶筝掏出手机导航app,输入地址。

  李沐阳手忽然压在她肩膀。

  “?”陶筝抬头。

  “陶老师,所有事都会过去的,别在事情爆发的时候放任情绪,这时候就尽量让自己没有情绪,单纯的处理事情。不然会很难过,很生气的。”李沐阳眼神澄澈,满满的关切。

  他不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很怕她太生气太难过。

  听闻陈书宇专横独断的接来父母,陶筝一直只是愤怒。

  可对上李沐阳柔软的目光,心里忽然涌上酸意,她忙转头看窗外,咬紧下唇,才忍住眼泪。

  若未感受到关切,她不会变得柔软。

  可当有人愿意给与拥抱与真诚的心疼,她架起来的钢筋铁骨忽然都散了架,只想蜷缩起来,大哭一场。

  到这时候,恐怕连父母都不会站在自己这一方,孤身作战的委屈将她鼓胀成了个气球,她受不得别人一戳,哪怕再细的针,也能让她彻底泄气。

  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不能失去理性。

  不能哭。

  “谢谢,我没事。”她深吸一口气,挑起个并不太有气力的笑容,“走吧。”

  “嗯。”李沐阳只得收回目光,忍下想要将她抱在怀里的酸涩和冲动,他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

  … 铱驊  …

  ……

  再长的路,也总会到终点。

  陶筝很不想面对,可汽车驶入车库,她还是要下车。

  “沐阳,你开着车回公司吧,车停在楼下车库里就行,或者你开回你们小区也行。”陶筝下车时回头叮嘱道。

  “我等你吧。”他有些不放心。

  “我去吃饭,你又不是司机,等什么啊。回头我打车回家就可以了。”她绕到司机位,“路上注意安全,慢点开。”

  “……嗯。”李沐阳点了点头,“有事就电话我,我随时都在。”

  “能有什么事儿,无非就是争执几句,都是无聊的家务事,放心吧。”她拍拍车窗,摆摆手,朝他笑笑便转身。

  背对青年后,她笑容消失,脸上全是备战的严肃与沉凝。

  “……”李沐阳看着陶筝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却没有听她的话离开。

  熄了火,他静静坐在车里。

  然后看到陈书宇从一辆奔驰车上下来,也走进同一个电梯间。

  ……

  ……

  陶筝进门时,父母正跟公婆对坐着喝茶。

  气氛虽然不算融洽,但也不至于太冷太僵。

  可她在父母身边一坐下,四位老人就显露出尴尬来。

  他们都知道她和陈书宇在闹离婚,她父母也正是为这事赶来上海的,但四个人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陶筝眼神凉凉的,还是尽量挂起个笑容。拉住妈妈的手,她眼神暗了暗。

  母亲的手跟她一样凉,得知女儿婚姻失败,一路奔波。没有时间休息,便要坐到别人家,忍着悲痛和疲惫去处理这事儿。

  恐怕饭没吃好,觉也没睡好。

  她搓着母亲的手,低头不说话。

  婆婆尴尬笑笑,想要先说点什么轻松的,开门声响,陈书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