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萨河的日落-第8章
撕丝啦
1 年前



柯奕北走后,莫小路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床上,由于刚才紧张的神经而绷得紧紧的身体也稍稍松懈下来,她直到现在都不太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拉萨的夜清冷冷的,莫小路裹着被子平躺在床上,蹬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柯奕北的突然出现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当年又是为什么消失呢?明早8点接她?接她干什么呢?四目相对的漫长一天又会是多么尴尬的一天呢?
莫小路你真是疯了,竟然真的跑到拉萨来了!
莫小路抱着被子翻来翻去,一直折腾到天色已经微微发亮的时候才终于睡着了。半梦半醒中她听到有人按她的门铃,她都忘记了自己身在拉萨,心想这么一大早是谁啊,难道是送快递的?
猛然间她惊得一个机灵坐起来,迅速拿起床边的手机一看:8:15。
莫小路,你在搞什么啊!
她慌忙冲门口问道:“谁呀?”
“8:15了大姐。”柯奕北在门外说。
“稍等一下……”莫小路边说边迅速从床上跳下来,忙乱的换上衣服。
“大小姐,你不会刚起来吧?”柯奕北无奈的说道。
“十分钟、十分钟。”莫小路不好意思的在屋里喊,却始终没有去开门,她跑前跑后的收拾着。
“别急,楼下大厅等你。”听到屋里慌乱的脚步声,柯奕北不免摇头笑了笑,转身向楼下走去。
莫小路快速收拾了一番,对着镜子看了看又用手抓了两下头发,还凑合吧,于是抓着包就向楼下跑去。
到了大厅她四下张望着寻找柯奕北的身影,柯奕北看到莫小路紧张的样子有些想笑,对着她叫了一声又向她招了招手,莫小路闻声看过去,柯奕北已经站在门口了,身边停着一辆越野车。他在跟一个什么人聊着天,看上去像是当地人,似乎是司机。
“要去哪?”莫小路问道。
“上车!”柯奕北一手用力拉开车门,此时司机师傅已经坐回到驾驶座了。
“到底去哪?”
“先上车再说吧。”柯奕北一推莫小路把她塞进车后座,“往里挪挪。”柯奕北自己也上了车后座。
随着车子的缓缓开动,窗外的景色也开始变化起来。柯奕北一脸轻松、惬意望着窗外假装看风景全然不顾莫小路投来疑问的目光。
“我们到底要去哪啊?”
“到了不就知道了嘛。”柯奕北将整个身子瘫靠在椅背上,转过头看了一眼莫小路对她咧嘴一笑。
莫小路看到他这副轻松甚至略带轻佻的模样,又想到自己从昨天开始就紧张的几乎要全身肌肉痉挛,不免有些生气。为什么是她紧张,为什么只有她紧张。
“不说拉倒。”她看着车窗外不再理他。
“带你去看星星。”看到莫小路有些生气了,柯奕北觉得好笑。然后又故作神秘的说:“今天晚上不回来了。”
“什么?”莫小路差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她整个身子对着柯奕北瞪大眼睛。
“怎么了嘛?”柯奕北觉得她的反应有点过大了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什么都没带。”莫小路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不是今天晚上他俩有可能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是自己只带了一个随身的小背包,而且包里没有化妆品。
“就去一天,洗漱用具酒店都有。”柯奕北突然看着她漏出一丝坏笑。“而且,难道你不是更应该担心今天晚上要怎么跟我一起度过吗?”
“……”听到他这么说莫小路突然也想到了那个尴尬的场面,只好转过脸去不再说话。
柯奕北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个玩笑确实不太好笑,想了想又安抚道:“放轻松,你不化妆也很好看。”
莫小路感觉又被猜中了心思,的确现在的她确实对自己没什么自信。五年了,无论是年龄还是生活、工作带来的压力,她的容颜、皮肤都不能再与当年相提并论,更重要的是她的心老了。
她实在不知道柯奕北为什么突然找自己,她也实在太清楚自己为什么发疯跑来见他。
那是因为她现在过得不好!她被当年那些虚幻的美好冲昏了头,从而又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怕柯奕北只是一时兴起,也怕柯奕北觉得自己不再是当年那个莫小路了,虽然她的确不是了。她突然再一次后悔这么冲动的跑来这里了。
莫小路沉默着靠在窗边,柯奕北也没再去打扰她。整夜未眠,她看着窗外流动的景致犹如催眠一般逐渐睡着了,藏区的山路是出了名的差,连绵不断的转弯与颠簸,轮胎压在碎石上震的车窗颤动滋滋作响,莫小路不满的皱了皱眉头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闭着眼睛睡觉。
柯奕北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将整个人向她身边挪了一下,轻轻将她的头揽入自己的肩上。
莫小路并没有睡的那么死,她当然知道自己靠在了柯奕北肩上,她在脑中挣扎了一下想继续挪回窗边,柯奕北轻轻按住她的头。
随他去吧,莫小路不想再挣扎了也不想再想那么多了,她实在是累了。于是她就靠在他的肩上睡着了,这次是真的沉沉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柯奕北轻轻叫醒她的时候车已经停下来了。
“到了么?”莫小路揉了一下惺忪的睡眼。
柯奕北已经跳下车,他对莫小路招手,“下来吧。”他伸手去接她。莫小路扶着他的手也跳下了车,一阵凉风吹来瞬间赶走了所有睡意,她伸了伸胳膊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把衣服裹紧。
莫小路随意在四周看了看,车停在一条小路的旁边,路旁的草长荒了,足有半人高,漂亮的格桑花随意洒在草尖,远离道路的地方有几所零散的小房子,这地方看起来很偏僻,好像也没有什么非常特别的地方。
“司机师傅要休息吗?”莫小路看见司机在一边抽烟。
“等我一下啊。”柯奕北跑去跟司机师傅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车尾一冒烟那车就向远方开走了。
见此情景莫小路傻站在原地发愣,在她看来这地方简直可以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车走了留下他们两个人在这是要喝西北风么。
她难以置信的问:“师傅是走了?”
“嗯。”
“那我们怎么办?”
“别担心,他明天来接咱们。”柯奕北说的很轻松。
“那我们晚上住哪?”莫小路四下看了看实在是没看出有什么类似酒店的建筑。
“会数钱么?”柯奕北一挑眉毛。
“啊?”莫小路没明白他说什么。
“把你卖了啊。”柯奕北提高了一点声调,像逗小孩似得说道。
“哈哈,快走吧,在那边。”他哈哈笑着顺着一条小路向远处走去,时不时的回过头来确认一下莫小路跟上来了没有。
他们顺着那条隐藏在高高的草丛中的小路向天边走去,转了几个弯,还路过了一两座很漂亮别致的藏居,小小的四方房子横梁上带着漂亮的黑白色花纹装饰,窗户和大门被艳丽的色彩漆成各种颜色,窗户边摆着几盆开的灿烂的小花在风中摇曳。
莫小路心情也跟着舒展开来,她所向往的生活不就是这样吗?蓝天、白云、窗边的小花和属于自己的闲暇。
柯奕北带着她来到一处鱼庄,这里的建筑虽然也很简陋,但跟先前看到的那些四方小房子来比真是阔绰的很,前面一间很大的开间坐北朝南,侧面有一排一字排开的长方形建筑,被隔成了一个一个的房间,看来是用来接待住宿的。
距离房间不远处似乎有一片湖水亮晶晶的不时的闪着银光,但是由于房屋、树木的遮挡看的不太清楚。不知道是因为现在还是淡季的缘故,还是这地方真的过于偏僻的原因,反正整个鱼庄今天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来投宿。
鱼庄的老板是一个很淳朴的当地人,非常热情的把他们领到房间,然后又狠热情的帮他们拿来暖水瓶,两床被子,还有两个电热毯。
“这种季节需要电热毯么?”莫小路觉得有些夸张了。
“诶,需要!很冷,晚上。”老板操着浓浓的藏族口音回答他们,表情严肃的很可爱。

第十四章


他们顺着离住处不远的小山头一直向上爬,在高原稀薄的空气中爬山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两人都大口的喘着粗气,但是谁也没有要停下来休息的意思,直到一直爬到山顶一片开阔的空地时,柯奕北才停了下来双手叉腰大口的喘着。
两人并排站着望向远方,远处的风景美极了,一条湛蓝色的河水像缎带一样漂浮在山间,随着山的走势扭成一道妖娆的S形,一朵一朵的白云厚重绵软的像一朵朵棉花糖似的飘在半空中,太阳此时还高高的悬在高空,将一朵朵棉花糖的阴影,投在平静的河面上、山脊上,周边山上一排排整齐的冷杉,露出一个一个小小的尖角,远远看去像一排整齐列队的小士兵。
冷冷的空气吹过脸颊,撩过发丝,看着眼前的一切,莫小路心中升腾起那种久违的轻松自由的感觉。她爱极了这一切,她决定将生活中的所有不快抛之脑后,任凭这美景将她洗个通透。
突然她两手捧在嘴边对着远处啊~啊的大叫起来,似乎是要喊出心中所有的压抑与不快,但瞬间她便安静下来,默默的站着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地滑落下来。
柯奕北站在旁边看着莫小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不知道这些年来她过的如何,这些委屈与憋闷又是因何而来,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也只能静静的站着。
就这样站了好久莫小路终于平静下来了,她深呼了一口气用手抹了抹眼泪,转身找了块地方坐了下来。柯奕北坐在她身边。“没有酒吗?”莫小路回过头问道。柯奕北痞帅的脸上表情卡顿了两秒,于是站起身来“等我啊”。就呼哧呼哧的跑去买啤酒了。
“公主,您的佳酿。”柯奕北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一瘸一拐走过来将一袋子啤酒递到莫小路手中。莫小路看见他的狼狈相硬憋着笑。“辛苦大将军了。”难得她也轻松的开起玩笑来了。
“为博红颜一笑,值得。”
莫小路心里不经意间掠过了一丝黯然,这些年很少有人会为了她做这些傻事了。
柯奕北一手撑着腿坐下缓了一口气,打开一罐啤酒递给莫小路,然后又将袋子里的啤酒一罐一罐摆在地上。莫小路打眼看了一下差不多有七八罐那么多“买这么多?”
“不灌醉你怎么下手。”柯奕北开玩笑,接着他又说“跑一趟不容易,万一您今天雅兴正浓,不能失了您的兴致。我这老胳膊老腿实在跑不了第二趟了。”莫小路又想起他刚才的狼狈相,眼带笑意的拿起啤酒啜了一口。
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坐着,直到太阳缓缓到湖面上,将湛蓝色的湖水染成橙红色。
大家心里都清楚,有些事情不提不代表它不存在,不提不代表不在意。但是从相遇到现在两人却都默契的对此事只字不提。可是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逃不掉的,它就像长在脸上的一块难看的伤疤,你看或不看它就在那里,但凡你抬眼就不能视而不见。
‘五年前为什么突然消失’莫小路几次欲问出口,最后还是怂了。
突然柯奕北开口了,“这些年,你好吗?”
“不好!”莫小路这两天以来一直提着劲、她把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她笑就是不想让他看出她过得不好,但是突然,这一刻她不想再装了。
“一点也不好,就是因为不好,我才会傻到来见你。”她带着自嘲的苦笑看他,“可笑吗?蠢吗?”
柯奕北眼睛突然红了,他掩饰般抬头灌了一口酒,问道:“你怪过我吗?”
莫小路沉默着,似乎是很认真的想了这个问题,然后她说:“没有,被抛弃的人那么多,后来过得比之前更好的也有的是,我过得不好这不怨你。而且其实从一开始我也没想过能和你在一起,我们本来就不是一种人。”她也喝了一口酒,然后喃喃道:“只是你不该一再跟我提「拉萨之后」的事。”
柯奕北清了清喉咙,说:“对不起。”
莫小路笑了,“你不用跟我道歉,你没错。”突然她鼓足勇气转头看着他,问:“只是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又来找我。”
“五年前……”柯奕北也看着莫小路,眼神认真,长在脸上的痞劲消失的无影无踪,“五年前我去看你那次,从机场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车祸。”
莫小路瞳孔倏而扩大了一瞬。
“那场车祸真的很可怕,我昏迷了整整一个月,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全身插着各种管子、腿上打着石膏被高高吊起。我当时恐惧极了,我不停地问自己我究竟怎么了。”柯奕北陷入了恐怖的回忆。
“后来医生通过我家里人委婉的告诉我,我的腿废了,多处粉碎性骨折,很有可能站不起来了,即便是可以站起来也一定会落下病根,想像我之前那样去徒步、去骑车想都不要想了。”
“那段日子太恐怖了,我觉得我自己就是个废人,每天插着尿管坐在轮椅上,我的心态彻底崩了,我的人生没了。后来家里人把手机充好电给我的时候我看到你发来的信息,很多条信息。从一开始语气明媚,活活泼可爱,逐渐变得字越来越少再到后来就彻底没有了。当时我就在想,我还能见你吗?我不能了,我难过、我愤恨,我暴躁的砸了手机。”
“自暴自弃,借酒装疯,不配合治疗,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大概2年,我觉得如果接下来的人生都要这样度过那对我也没什么意义。那段日子完全没有色彩,我讨厌看到蓝天、白云只愿意呆在房间里,家人在我面前都小心翼翼完全不敢提任何关于我以前去徒步的只言片语。他们把我以前的照片、衣服、相机都藏了起来,落在外面忘记收的也都被我砸得粉碎。”
“直到有一天,我喊护理师给我找换洗衣服的时候她居然不在,我发疯似的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都拽出来翻了个底朝天,突然,我看到了那件衣服。”柯奕北柔和的看着莫小路,“你帮我签名的那一件,还记得吗?”他用手点点胸口,“签在这里的。”
莫小路被他的故事已经惊得目瞪口呆,甚至忘记回答。
柯奕北没介意淡淡一笑,继续说:“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你的笑,总是那么纯粹,想起你的勇敢、想起你的坚持。我突然就想你了。于是我问自己,柯奕北,你真的打算这样过下半辈子吗?你对得起你自己和家人吗?你之前看过的那些书都看到狗肚子里去了么?所以我决定积极配合治疗、积极调整心态,我必须要站起来。”
“康复训练是痛苦的,但是却很充实,看到自己一点一点的进步很兴奋,可能是老天眷顾我吧,一年后我终于可以像一个正常人那样行走了,虽然爬山什么的还不行,但是我已经很满足了。当时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去找你,但是我又犹豫了,这么久了,也许你已经忘了我呢?或者你已经结婚了呢?”
“就算你还记得我,但是车祸的折磨,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的柯奕北了,我怕,我怕你发现我已经不是你喜欢的样子了。”
“后来我就认真工作,偶尔旅行,选那些不费体力的,但是不行,旅行的路上我总是想起你,想起你对我笑,想起跟你一起看星星的日子。没办法我只能用工作麻痹自己。业余消遣就是看你的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