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使,你好-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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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等到一个绿皮黑脸的动画小人开始喊:【变身!】他终于忍不住要按遥控器。

  朝行雨幽幽道:“别按啊,蒋记者不是很喜欢嘛?继续看呀。”

  “……不看了,让你让你。”

  蒋锋俊脸扭曲,把遥控器还给他。

  朝行雨哼哼两下,按到自己喜欢的频道上去。

  蒋锋看看屏幕里一只深色一只浅色的动画熊,又看看乖巧坐在椅子里眼睛明亮的朝行雨,实在是不敢恭维。

  “小雨快来,吃饭了!姨姨给你做……”吴桂香端着一盆土豆排骨从厨房出来,才迈进厅门,看见多出的蒋锋,说话声明显一顿。

  她很快地向桌边老吴瞪一眼,又重新露出爽快的笑来招呼蒋锋:“诶,这就是蒋记者吧?老吴也没给我提前说一嘴,你也赶紧坐着,正好吃饭了。小雨,电视放那儿,快来吃饭!”

  朝行雨愉快地路过蒋锋,对他露出两个梨涡:“姨姨让我们吃饭呐,蒋记者。”

  蒋锋搓搓手指,真想狠狠捏一把那张可恨的小脸蛋!

  不得不说吴桂香的手艺是真好。纵使朝行雨上辈子什么山珍海味都吃遍了,突然来到乡下农家,吃几次食物本味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

  桌上,吴桂香歇一会儿就给他夹菜。她是越看朝行雨越喜欢,她和老吴没有孩子,要是结婚那年能怀上,现在孩子也该有朝行雨这么大了。

  “谢谢姨姨,姨姨也吃……”朝行雨很会撒娇,在吴桂香面前乖软地不像话。

  蒋锋提着筷子,想着这小家伙对人对己怎么还有两幅面孔?他想得入神了,老吴连叫他几声都没听见。

  朝行雨桌下轻踢他小腿,一双小鹿眼从饭碗间抬起来,眼尾微翘,眼睫扑闪。

  蒋锋专心看他唇形:【傻大个,叫你呢。】

  蒋锋反应过来,应答一声。

  老吴拿筷子指了指他的相机,问:“你那天不是到处拍照吗,我在想那些照片里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蒋锋摇摇头:“我有想过,已经翻过一遍了,没有直接拍到过李扬。但那天在滩口的确拍到一些人,你能帮忙认一认是最好的。”

  老吴答应了,吃一口盐炒花生,又说起来:“那天晚上在场的人多,河滩的泥踩得稀碎,靠脚印是辨别不了什么了……”

  “为什么不报警?”蒋锋突然问,“让警察来不是比你们自己调查效率要快得多吗?”

  老吴沉默片刻,开口道:“蒋记者,我们村小,有自己的规矩,有些规矩不是说破就能破的。”

  这是很多小地方的现状。

  封闭落后且自给自足的地方,大多数都维持着一种畸形的自治现象,小到婚嫁,大到人命,都是这样。外来人到那里,无论你多高的地位多大的身份,那论起来都不如一家户里的猪值钱。

  这种现象并不合理,却是难以拔除的现实。

  蒋锋皱眉,“那尸体能不能……”

  “啪!”吴桂香把筷子一按,厉声道:“老吴,饭桌上谈这些倒不倒胃口?你不吃家里还有别人要吃!”

  “别人”这会儿正竖起耳朵听得起劲呢,被打断还有些意犹未尽。

  吴桂香的话哪里是说给老吴听的。蒋锋这点眼色还是会看的,当即闭上嘴安静吃饭。

  一双筷子伸到碗里,落下块肉排骨。

  朝行雨飞快看他一眼,是表示休战合作的意思。

  蒋锋眉心一跳,夹起那块排骨,大快朵颐。

  *

  是夜,由于李扬的事,村里夜晚原本散步的人没有了。

  李家灵堂搭好,棺材摆在正中央。

  朝行雨踩着蒋锋肩膀翻上李家院墙,院里那只老狗闻惯了他的气味,向蒋锋象征性叫了几声后,竟乖乖趴下,不叫唤了。

  “在那等着。”蒋锋隔着一段距离起跳,手臂肌肉绷起,一跃,落在了院墙里边。他拍拍灰,对还岔腿坐在院墙上的朝行雨伸出手:“跳下来,我接着你。”

  朝行雨头顶是一轮巨大的月亮,他笼罩在洁白的月光下,姣好的轮廓似真似幻。

  “不要。”他又补充道:“不要你抱。”

  蒋锋火气一下上来了。

  他沉默看着小家伙双手费力攀着墙体,双脚试探动作的模样,最终还是伸出手去。

  他双手合拢,捧住朝行雨脚尖,让那双漂亮的足隔着草编的鞋底踩在自己手心,大小正好。

  伶仃的脚踝在眼前一闪而过。蒋锋回过神来,朝行雨已经踏着他手心落地了。

  “都说了不要你抱。”朝行雨给他拍拍手心的灰,嘴上还要犟。

  “好像谁稀罕似的,我可没抱你……”蒋锋跟着他往李家灵堂走,别扭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他声音压低:“你吃什么长大的,体重怎么比村里猫儿还要轻?”

  朝行雨回过头瞪他,眼波在月下流淌。

  蒋锋不说话了。

  棺材盖被掀开,一盆一盆冰块间,放着用白布包裹后的李扬的尸身,腥臭味不是很重。

  朝行雨打开手电,抬头和蒋锋对视一眼。蒋锋会意,动手去解那些白布。

  “第一道伤口在这。”蒋锋指着李扬左臂,“面对面砍过去,啧啧,这得痛死。”

  “凶手和李扬认识?”不然哪儿能等面对面了才砍过去。朝行雨很快反应过来。

  蒋锋点头,继续翻看:“没有一刀致命的伤口,是失血过多死的。凶手先是砍断了他两只手臂,再砍的小腿,最后把他留在河里。按照这出血量,一会儿就没气了。”

  朝行雨眼睛一眯:“他右手上抓着什么东西。”

  蒋锋掰开僵死的手指,朝行雨凑近他看:是一撮白发。

  “是胡子。”蒋锋纠正,把它们扫进自己带来的塑封袋,装进包里。

  这下范围缩小很多:凶手是李扬熟识,还是个老头。

  两人找到线索,很快原路离开。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询问对方身份和目的,两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们很清楚现在不是揭开的时候。

  “你跟着我干什么?”朝行雨回头,看向不近不远缀在他身后的蒋锋。

  “小朋友最好不要独自走夜路,懂不懂?”蒋锋忍不住嘴欠。

  “讨厌鬼。”朝行雨小声念叨。

  “什么?”

  “我说你讨厌鬼!”朝行雨说完,一溜烟跑得飞快。

  大人不记小人过,算了算了……蒋锋反复深呼吸,一直到看见朝行雨进了个院子,才准备转身离开。

  不过这院子,是不是太冷清了。

  蒋锋打量着一盏灯也没有,独自耸立在黑暗里的阎家小院,这么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

  蒋狗:你怎么那么轻,是不是没吃饭?

  小仙男都是喝露水的,蒋锋懂个屁!

 

 

第56章 轮椅

  李扬下葬那天, 村里人抬棺绕着长水村走,漫天的纸钱撒了一路。

  李家老太走在最前头,不过几天时间,原本精神矍铄的老太竟已生生抽成一张满是褶皱的皮。她枯黄的手指托着李扬遗像, 满头蓬乱的白发藏在麻布里。

  村中的男男女女都跟在这支号丧的队伍后头, 不懂事的孩子兴奋地从竹篓里偷来纸钱, 悄悄揣进衣襟。

  但这其中不包括阎是之, 也不包括朝行雨和蒋锋两个外人,他们只站在院门口, 以沉默目送这场哀怆的游行。

  李家老太一路埋头凄惶,面色枯槁,只有在路过蒋锋与朝行雨时, 那双青白的眸子里射出道怨毒的冷光,活像地狱来的老鬼。

  朝行雨被那目光刺地一怔。

  “不要多想。”阎是之就在他身旁, 目光沉静:“这件事完全与你无关。”

  “我知道。”朝行雨声音轻轻的, 有些郁闷。

  这桩丧事带来的阴影在迟迟没有凶手线索的情况下渐渐淡去了。李扬下葬后又过了几天, 村长组织了一场露天电影放映,让村里人都来看。

  放电影那天,朝行雨只是随口在饭桌上与阎是之提了一嘴,他压根没想过让阎是之陪他去。

  出乎意料地, 阎是之主动提出了要去。

  于是夜晚七点半,朝行雨推着阎是之, 再三确认过屋门锁好后, 两人才不紧不慢往放电影那处走。

  等他们到达,露天的放映处已经满是人了。村里男女老少都提着各自的小板凳,手里拿着竹编的扇子或是几袋瓜子零食,闹哄哄地把电影荧幕里外围住。

  这时已经初入夏, 人群聚集的地方本就闷热,朝行雨乐得凉快,推着阎是之就在人群外围停下了。

  “离这么远,看得清吗?”阎是之问。又看他不知哪里搬来几块防滑的石头,稳稳垫在他轮椅后头。

  朝行雨抹一把额上的细汗,踩上一旁的大石头,红扑扑的脸蛋在朦胧的投影灯下泛着柔光。

  “没关系,我眼睛好。”他回答。

  电影放映开始前,长水村村长站在了银幕前。这还是朝行雨第一次见到所谓的“村长”。他从吴桂香那听说过这位老村长,二十九岁那年从父亲手里接过村长的职责,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就这么做了三十年,很受村里人爱戴。

  那老人柱了枝拐杖,但他走起路来却并不衰弱,反而脚下生风,发皱发黄的皮肤下仍有肌肉,一双狭长的眼睛散发精光--这是一位极其干练的老人。

  朝行雨一边听着村长讲话,内容无非是安慰大家的情绪,一边挥手想要赶走围在腿边的花蚊子。

  “过来,离我近些。我不招蚊子喜欢。”

  阎是之看他手指抓挠一片莹白皮肤,落下的红痕烫眼。

  朝行雨半信半疑地靠近他,发现自己居然真的没有再招蚊子咬。

  阎是之看他因为雀跃而发亮的眼睛,嘴角也勾起一个笑来。他令自己搭在轮椅上的双腿岔开,中间留出一块空位,轻声道:“坐这儿来。”

  想象两人坐一起的画面,朝行雨觉得不太好。

  “没什么好介意的。”阎是之拍拍自己僵硬的大腿,他敛下眉眼:“没知觉的东西,你就当它是两块木头。”

  “还是说你嫌弃了?”

  “没有嫌弃!”朝行雨辩解一声。也是,反正没知觉,坐下去也不会怎么样……这么想着,他小心翼翼坐下去。

  阎是之往后靠,双手搭在轮椅的两侧把手上。朝行雨合拢膝盖,背脊挺直,有些拘谨地坐在他身前,很注意的没有碰到阎是之双腿。

  空气有些闷,朝行雨温热的皮肉隔着衣物也能晕到阎是之身上。

  电影开始了。

  片子很老,是朝行雨从来没看过的类型。纵使如此,演员滑稽的台词和夸张的演技,还是逗得朝行雨和在座村民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阎是之从兜里摸出几块玉米糖给他。由于温度,糖体有些融化,黏糊糊地沾在透明包装上。

  朝行雨专心看电影,笑出的两只梨涡又软又乖,他侧头,就着阎是之递来的手把糖果含进嘴里。

  余了,伸出一截红滟滟的舌尖,自然地舔那剩下的半融化的麦芽糖浆。

  指腹划过的触感柔软湿热。

  阎是之呼吸一滞,他盯着朝行雨洁白地后颈,眼中似有暗波翻涌。

  *

  老吴听了媳妇的话,在自家院子里喂完鸡鸭猪狗,这才堪堪叼着旱烟往放电影的地方去。

  这不,电影都放了一大半,人们坐在一起哄笑热闹,偏偏自家媳妇的声音从最前面传来,搞得他也不好从人群中直接穿过去,只好绕一圈,从电影幕后钻过去。

  放电影的场地选在一片荒田,电影幕后邻着的,是块种豇豆的地。豇豆藤架搭得高,老吴侧身从里面挤过去,还要注意着不踩到农作物,只能听着人群的欢闹辨别方向。

  “嗬--嗬--”

  人群不断的哄笑声里,夹杂了一道诡异的声音。

  “嗬--嗬--”

  类似野兽粗喘,又像老旧的排气扇吱哑作响。

  老吴瞬间警惕起来,他浑身肌肉本能地绷紧了,踮脚往声源处靠近。

  熟悉的血腥味迎面扑来,有一瞬间甚至把他拉回发现李扬尸体的那个晚上。

  刨开碍眼的豇豆叶,巨大的电影荧幕后,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睁大眼睛不断抽搐喘息的男人。

  他与人群笑闹只隔了一层单薄的布料。

  老吴烟斗掉在地上。他走到男人身边,蹲下,伸手按住他颈侧翻开的刀口。血肉滚烫,老吴大脑几乎空白,他抖着声音:“谁……”

  男人目光已经散了,能发出的只有“嗬嗬”喘息声,半分钟不到,就连这可怖的喘息也随着他的血液流尽了。

  老吴全身紧绷,面色漆黑。

  他捡起地上的旱烟,抖着手吸了一口--不是害怕,是震怒。

  他将褂子脱下,盖住尸体头部,重新镇定自若地从荧幕后走出去,走到人群里。

  吴桂香看得正开怀,突然见自家老吴从荧幕后头走出来,忙打招呼:“这儿!老吴,快坐下,马上结束了!”

  “啊……”老吴路过她,没有停下,“我办点事,你待会儿先和别人结伴回去,不要一个人走。”

  吴桂香疑惑地看他两眼,最终随他去了。

  蒋锋嚼着从老吴家顺来的烟草,百无聊赖看着电影抖腿。他站着,在人群外极其显眼,同样显眼的,还有向他走来的眼神锐利的老吴。

  “出什么事了?”蒋锋背脊立刻直起来,面色变得严肃。

  “刘树死了。”老吴压低声音。

  刘树。蒋锋见过,之前李扬那事以后,每天跟着他看着他的男人。

  “人在哪儿?”

  “就在屏幕后头,脖子被人砍了……”老吴咬咬牙:“蒋记者,之前你让我看的照片儿里,有你怀疑的人吗?”

  老吴垂在身侧的手在颤抖。

  蒋锋敛下眉眼,喉结一滚,沉默。

  人群又爆发一片笑声,老吴声音大了些,压抑的低吼:“蒋警官!”

  蒋锋一愣。

  两人周围的空气凝滞了。其实老吴对自己的猜测把握并不大,只是察觉蒋锋的言行举止,给人的气势感觉,都不像是记者,特别是对于李扬一事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