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色-第35章
雪白路人
1 年前

  比方说生病了就要吃药治病,恢复健康;考试不会突击复习,要学习知识;生活也可以不需要虚无的东西,他最好掌握怎么做饭、怎么洗碗、怎么洗衣服……明白更为实在的生活技能。

  因为穆湛西很小就识得孤独,人生在世,没有比现实更为沉重又真实的东西。

  穆湛西活得较为清醒,也时刻提醒自己清醒,没有太多梦。但年纪不大,对情感方面较为疏忽,交朋友交得很抽离,对家人也难以亲昵。

  显得自我,很难主动,有时温柔,有时冷漠。

  面对孟以南时更是,知道孟以南跟别的任何人都不一样,又难免不懂为什么不一样。

  他擅自定义孟以南为被照顾的小朋友,是跟回家的可怜小狗。

  孟以南会把不好的一面藏起来,只给穆湛西看好的部分;会用朴素的语句夸他,从不吝于说哥哥很好很好;会发现穆湛西的柔软,忍不住靠近,永不认为穆湛西有错处,把他当成真正的亲人。

  致使穆湛西无法对他太冷漠,也没有必要太淡然,剩余大部分都是温柔。

  在旁人看来,穆湛西对孟以南已经很好,独特的待遇预示着孟以南的不同,但要是究其原因,穆湛西是不清楚的。

  不过穆湛西是很会解题的学生,也很聪明,次次考试都能拿高分。看到孟以南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就从自己的茫然与无措中得出想要的答案。

  不仅仅是他一直在照顾孟以南,他自己也同样享受孟以南的陪伴。

  孟以南依赖他,就意味着陪伴不会结束,孟以南不依赖,就可能会随时离开。

  而穆湛西不想要离开,需要被依赖。

  “小西,你去找以南?”

  穆湛西走到门口,都要打开门,孟渡才好像反应过来,问他:“他出去了,你是要去找他吗?”

  听到这句话,穆湛西忽然觉得孟渡这个人不可理喻。

  既然是父亲,别说是否亲生,至少也该有很多年的父子亲情。既然有亲情,那不应该这样风轻云淡地问穆湛西是不是要找孟以南,而是应该想,孟以南穿着睡衣出门,会不会被冻到?

  所以穆湛西忍不住,出门前看向孟渡:“今天最高温度只有五度,他出门你不管?”

  孟渡愣了下,又笑起来,似乎觉得穆湛西的担忧过于夸张:“你也说了只有五度,他那么大的人了,冷了自己就会回来啊。说不定现在正在门口犹豫要不要敲门,他性格也挺傲的,拉不下脸。”然后又说,“冻冻也好,冷静冷静。”

  有那么一刻,穆湛西还想,确实没有哪个笨蛋会在这种温度出门,说不定真的一开门就能看到孟以南——也许他走了又会因为很冷再回来。

  所以穆湛西没有犹豫,下一秒就开了门。

  但是孟以南不在。

  往更远的地方看,穆湛西目光所及之处,都没有孟以南。

  穆湛西还记得之前孟以南说不想被孟渡发现他们关系好,想让穆湛西保密的事。那时孟以南在温暖的家里,好像真的很为难,被发现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穆湛西觉得他的要求比较重要,因此不高兴也满足。

  但是现在孟以南要受冻,穆湛西就认为他本人更为重要,于是不在乎孟渡是否会从自己的行为看出他们关系的好坏,最终什么也没跟孟渡说,开门出去了。

  住宅区很大,能容纳很多住户。

  而孟以南很小,这样的夜晚,他小小一只躲在某棵树下穆湛西都不一定能看到他。

  穆湛西就给他打电话,但是一个也没有接,消息也不回,明明没有关机但一点回音也没有,让人干着急。

  穆湛西这时就有些生气,心想等找到孟以南,要狠狠批评。细数他的错处,有离家出走,有不好好穿衣服,有不接电话,有随意抛弃,有人间蒸发。

  只是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穆湛西就更加担忧,他想或许孟以南已经冻得很可怜,那还是不要直接批评了,等回家后变成活跃小狗,再冷战也可以。

  只是一直都没找到,穆湛西就很茫然。

  一直到终于听到一声弱弱的“哥哥”,穆湛西才感到心口被撞了一下,他赶紧过去,孟以南就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怜地缩成一团,冻得嘴唇都发紫,睁大眼睛看着他,看起来十分讶然,又很惊喜。

  穆湛西就已经完全不想批评他了。

  因为生孟以南的气属实没有必要,穆湛西那时只希望他能早点回家,不要因莫名其妙的人受无谓的可怜。

  又为他感到强烈不值——跟孟渡那种人有什么好吵的?

  孟以南不喜欢他,讨厌他,不想要这个养父,那换个人要行不行?

  穆湛西可以对孟以南很好,那就不要再想别的,乖乖待在他这里,做听话小狗,不要再乱跑……

  ……

  温暖的酒店里,穆湛西没再跟孟以南控诉离家出走的“罪行”,而是沉默了一会,跟孟以南伸出手,好像要让他靠近一点。

  孟以南稍稍迟疑,然后又顺从地从自己床上下来,很自然地坐在穆湛西旁边。

  不过这样好像还不够,穆湛西问孟以南冷不冷,不等回答就去摸他的脸颊,得出“还是会冷”的结论,然后打开被子,邀请孟以南进被窝。

  孟以南就乖乖坐在被子里,被穆湛西裹起来。

  穆湛西自己倒是没有在里面,而是看着应该会很温暖的孟以南,然后靠过去,说:“孟以南。”

  孟以南就嗯了一声:“怎么了?”

  穆湛西等了等,犹豫了一会,才叫:“以南。”

  然后孟以南就愣了一下,露出茫然无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一边说着“你叫我啊”,一边被红潮漫上脸颊。

  孟以南的名字很普通,不复杂,大多数人会叫他全名,也有各种人叫过他小孟,或者小南,孟渡最常叫以南,孟以南就最讨厌别人这么叫他。

  但是这两个字由穆湛西缓缓念出来,便带着温柔与亲昵,孟以南好像是他很重要的人,要缓慢地吐字,才能不被怠慢。

  孟以南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

  又觉得穆湛西今天非常不一样,刚才找到他时还有些生气,转眼又不知道想了什么,对他特别温柔,还只叫名字。

  不过穆湛西本来也没怎么凶过孟以南,温柔总是常态,唯独此刻格外珍重,令孟以南心跳很快。

  大概是孟以南反应很大,穆湛西便很满意,伸手在他脸上碰了碰:“你跟孟渡有血缘关系吗?”

  孟以南没想到话题跨度这么大,稍微冷静一些,想了想:“应该没有吧。”

  等了等,孟以南有些为难地说:“太早的事我不记得了,其实我以前也挺怀疑是不是亲人之类的,因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收养我,但是他总是说我是他从路边捡的,那应该就是没有吧。”

  穆湛西点头,又说:“你跟我也没有。”

  孟以南愣了一下,没懂这句话的意思。

  不过穆湛西并没有解释,再次转移话题:“下次,不要再离家出走了。”又说找孟以南很辛苦,没有下次,让孟以南保证。

  孟以南记得之前被姓曹的在学校门口围堵,之后穆湛西也说没有下次,但是穆湛西好像没有想好要是有了下次会怎么惩罚他,因此每碰到一次事情,都会说没有下一次,但实际上又好像会一直宽限。

  孟以南便想,其实保证也没什么用,要是能有别的更能让穆湛西安心的东西就好了。不过他目前还没有想出来。

  穆湛西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最后也不要求他非要做出保证,而是跟孟以南说算了,然后又恢复之前有些生气的状态,命令孟以南:“以后有任何事,你都不要跑,先来找我。”

  孟以南乖乖点头。

  又等了一会,孟以南才反应过来,穆湛西好像是被他离家出走的事情刺激到了,生气不清楚怎么生气,心疼不知道怎么心疼,所以总说些毫无联系的话,实际上是既生气又心疼。

  让孟以南觉得有点好笑,又想起近来两人相处的种种。

  孟以南去穆湛西的房间,穆湛西会高兴,孟以南喝穆湛西端来的饮料,穆湛西会高兴,孟以南因恐怖片心生害怕赖在穆湛西床上不肯走、说想要一起玩游戏、走路牵手、穆湛西给拖鞋才进屋……这些孟以南麻烦穆湛西的时刻,穆湛西都不会不高兴。

  反看孟以南不接电话、玩失踪、不说实话、不让牵手、在孟渡面前装关系不好……这种时候穆湛西就一定不高兴。

  孟以南就很迟钝地想,或许穆湛西很好懂,诉求也很简单,可以被麻烦,想要亲近,不喜欢孟以南远离,讨厌虚假。

  要是这么说,那让穆湛西开心应该也是很简单的事。

  孟以南这么想着,就从被子里伸出手,期间看着穆湛西,缓缓地把手心向上,举给穆湛西。

  然后很像那么回事地和穆湛西说:“哥哥,我不会离家出走了。”

  又说:“没有下次,但是要是发生什么事,我都第一时间找你帮我。”

  穆湛西说嗯,又看向他的手。

  孟以南就晃晃手掌,用那种从下而上的、犯错小狗很喜欢用的讨好目光看穆湛西,叫哥哥,又说:“你不生气了吧?那你拉拉我。”

  穆湛西大概也能看出他又开始装,就没有反应,只是看着他。

  孟以南只好主动,手心盖在穆湛西手背上,缓缓翻过去,找到手心,然后慢慢地,学上次穆湛西逗他的样子,把手指塞进指缝间,十指交握。

  期间,孟以南一直看着穆湛西,也知道自己这样子会很招人喜欢,就果然见到穆湛西收拢了手指,跟他交握。

  应该能感受到讨好和亲近吧?孟以南想。

  只是没一会他就没办法想这些了,因为穆湛西很深地看他,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得很近,孟以南的心跳又开始加快,难以维持思考状态。

  孟以南觉得此后大概不能再以单纯的“兄弟”二字来概括两人的关系,因为有些东西已经发生改变。

  从穆湛西想要亲昵,孟以南也愿意给他的时候开始。

  作者有话说:

  小狗开始拿捏

 

 

第54章 

  忽然,一串不合时宜的铃声响起,扰乱房间里的氛围。

  孟以南愣了下,发现穆湛西已经离他太近,远远超过正常社交距离,浅浅的松柏木香如同孟以南自己的信息素一样,整个将他包裹住。

  而同时,那声音也惊动了穆湛西。

  孟以南看着他稍稍回神,以为穆湛西会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但穆湛西并没有立马起身,而是将目光停留在孟以南身上两秒,好像不满足似的,还抬手去碰他脸上未褪的红晕。

  有感觉像是还有话说。

  可烦人的铃声还在持续,穆湛西大概被吵到,这才不得不寻找声源,发现是他自己的手机响了。

  穆湛西接通电话,先是听对方说话,然后声音格外低沉地嗯了两声,又冷漠地说“放到前台,马上去取”。

  孟以南猜测是点的外卖到了。

  只是外卖来得很不是时候,让穆湛西的心情不好了,一言不发地穿外套,跟孟以南说:“我下去——”

  “哥哥你等我一下,”孟以南比外卖有眼色得多,立马说,“我和你一起去。”

  他掀开被子,赤脚去踩放在床边的鞋子,没有乖乖穿好,而是踩着鞋帮拖拖拉拉地走,去穿外套,要跟穆湛西一起下楼。

  穆湛西看他走过来,就说好。

  孟以南觉得穆湛西有时候很难懂,有时候则相反。

  一言不发靠近孟以南时很难明白他想什么,又准备做什么,但孟以南说一起下楼取外卖,又很容易就看出他心情变好。

  让孟以南有时会心跳加速,有时又觉得哥哥很可爱。

  第二天醒来,C城下了雪。

  拉开窗帘,外面白茫茫一片,窗户上是朦胧的水雾。

  穆湛西起床时孟以南还在睡,他洗漱完毕从浴室出来,就看见孟以南已经醒了,站在窗边,好像没有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挠头,但拉开一点帘子往外看。

  窗边还是有一些丝丝缕缕从室外渗进来的寒意,站在那里会起鸡皮疙瘩。

  孟以南还穿睡衣,就抱着手臂,然后用手指去擦窗户上的水雾,手指很快变得湿冷,他就收回手,从擦出的那一小块玻璃看外面的景致。

  等了会发现穆湛西从浴室出来,就转头跟他说:“哥哥,下雪了。”

  孟以南之前住的城市冬天也算冷,但雪很少,有点雨夹雪就差不多了。真要下雪了也就一点点,薄薄一层跟霜一样,隔天就化得干干净净。

  于是孟以南对雪景非常向往,此时看到竟有一些积雪,变得非常开心。

  穆湛西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因刚洗漱过,带来清凉的薄荷味。等了下,问孟以南:“你不冷?”

  孟以南说“下雪了嘛,有点冷”,不过也没有要离开窗边的意思。

  穆湛西就语气凉悠悠地说:“嗯,忘了你不怕冷,下雪之前还不穿衣服……”

  孟以南一下子就清醒了,被这种程度的阴阳怪气刺激到,快速反驳:“我穿衣服了!”

  这对话昨天就有过,孟以南还是为自己鸣不平。

  而且孟以南都保证不再离家出走,还说有事会第一时间找穆湛西,穆湛西明明也不生气了,为什么还要提?

  这事怎么还过不去了!

  孟以南瞪了他一会,见穆湛西不为所动,于是很没劲地跑回床上,缩在被子里,跟穆湛西说:“好了吧,这样够不够暖和?”

  穆湛西就看着他笑,跟着走到床边问他:“要出去玩吗?”

  他们的行李还在穆家没有送来,又是假期,大概不会有哪个学生书不在身边还心心念念一定要刻苦学习,因此在酒店里也没有事做,今天可以去市内走一走。

  但孟以南说“我不去”,又说“外面太冷了”,有点小小较劲的意思。显然是因为刚才穆湛西说的那些话。

  穆湛西问他:“真不去?”

  孟以南点头:“真不去。”

  穆湛西就说好吧,没有再勒令孟以南什么,好像真的把孟以南的小别扭当成本人的诉求,准备自己离开。

  孟以南就赶紧从被窝里出来,去拉哥哥的手:“你怎么这就走了,也不多问我一句?”

  穆湛西逗他主要还是因为孟以南不乖,衣着单薄地站在泛着寒意的窗口,又不能怎么惩罚,所以才小小捉弄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