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不熟。”顾年祎没好气说,“叫我名字就行了!”
“顾警,我们先下去了。”痕检在他背后喊道,“楼下那个储藏室我们已经找过了,除了俩避孕套一张床什么都没有,你们想去看就去看看吧。”
“五楼的储藏室吗。”顾年祎道,“好的,辛苦了。”
痕检的人和顾年祎打了个招呼,拿着工具箱离开了。顾年祎看向那小小的窗户,知道这个卫生间大致上已经被他们痕检的翻了个底朝天,不知道还能不能翻出有用的东西来。
如果单纯是想伪装自杀的话,需要这样吗?
许洛凑到顾年祎旁边,自下而上看着顾年祎:“你是不是在想,做这么一条牵引脖子的绳子,是凶手想伪造自杀的假象。”
顾年祎:“……”
“但如果是伪装自杀,没有必要藏凶器。”许洛双手捏着栏杆,“那不是多此一举吗?”
“因为凶手在凶器上制造了自己的痕迹,当然会想办法销毁的。”顾年祎自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么,这厕所里面的小孩子怎么解释?”许洛问。
“……”顾年祎双眉拧起沉默不语,他和许洛一起站到了室外,重新走向池子的方向道,“整个六楼没有监控,但其他楼层楼梯间的监控里也没有奇怪的人出现,他到底是怎么逃过监控……凭空消失的,难道是从天上吗?像鸟似的飞走的?”
顾年祎抬头看天,一滴水滴到了他脸上。
他面无表情抬手抹了一把脸颊,接着,黄豆大的雨点开始陆续落下,地上布满了深色的雨点。
天开始下雨,比本身预报的时间要早那么一些。许洛率先跑到了顶楼天台旁边的小窗处,顾年祎慢吞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一下闪电,一声雷鸣,接着是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顾年祎走慢那么几秒都要变成落汤鸡。
他抬眼看看雨滴如线断裂的屋顶,脑中乱麻一团。
“不是晚上才下吗。”顾年祎抹了把脸道,“……匆忙出来伞都没带。”
“一会就停了。”许洛倒是不紧不慢,还伸出手去接了雨水,捧在他的手中,浅浅的一窝。
顾年祎拿起根烟,拍拍自己的兜,拍到了打火机。他拿在手中,站在屋檐下惆怅着:“你中午的话是什么意思?”
“嗯?”许洛声音黏糊地应了一声。
“你说被害人不让我们看见真相,到底是什么意思?”顾年祎垂头点烟,火光勾勒他脸庞棱角,瞬间燃起一缕白烟。
“字面意思。”许洛淡淡道,“有的人要用自己余生去掩盖自己的道貌岸然而已。”
顾年祎奇怪看他:“你说吕教授?”
许洛道:“……仅仅是接触上的猜测,就像你看见我不也一直觉得我虚伪吗?”
顾年祎只是想到了吕凡身上的那些奇怪的点,比如那个至今都无法解释的两个定位器,比如他那小纸条上的奇怪数字。虽然不想总是被许洛有意无意牵着鼻子走,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顾年祎想到了这些。
他深刻感觉到这个案子的违和感在于,如果这桩案子是棵树,他们应该仅看见的是这棵“树”的躯干。撇开周遭的枝杈,专门爬它的躯干,这是他们现在对这个案子全部可做的事。
但周遭总有无法忽视的树枝,这棵苍天大树再往上看,他能看见树冠是如何的遮天蔽日吗?
“你这个人太特么奇怪了。”顾年祎狠抽了一口,心情烦躁低落,微微迁怒于旁边的许洛,“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跟着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许洛回头看他,脸上不带什么表情,“想听真话?”
他不等顾年祎回答,手忽然放在了顾年祎的手背上,顾年祎吓一跳,像推个烫手山芋一样把他手推开道:“干什么?!”
许洛手停在半空中,神色有些茫然道:“我主要是想和你说声‘谢谢。”
他指了指顾年祎的手。
确切说是上面的打火机。
雨阵阵如倒水而下,那蓄水池内作为第一现场,铺了透明的搁板挡雨,但此情此景,顾年祎举着自己手里的打火机,和许洛对视着。
难得他嘴巴大张磕巴道:“……那、那天晚上是你?”
许洛撇过头,笑得嘴角勾起:“我还挺伤心的,隔了两天再见,你居然没认出我来。”
“卧槽。”顾年祎一把撸过头发,“……这什么……”
孽缘。
“所以呢,你相信这种‘巧合’了吗?”许洛回头看他盛满惊讶的眼。
顾年祎撸了把额前的头发,生无可恋地看着前方。
“雨夜邂逅,多浪漫啊。”许洛双手背在身后,翻翻眼睛低声道,“……还是顾警官因为我不是小姐姐,让你失望了?”
顾年祎把烟从嘴上拿下来,食指中指夹着,大拇指磕磕自己的小拇指,道:“确实,我那指甲盖儿大的心动在这一刻就凝聚成了两个字。”
许洛微微挑眉。
顾年祎看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晦气。”
他话音刚落,准备把烟往嘴里送,许洛伸手把他手里的烟拿走,他双眼盯着顾年祎,在他震惊的注视下抽了一口,上牙磕着浅色的薄唇,接着慢慢吐了出来。
白色烟雾之后,许洛露出了从来没在他脸上出现过的表情,带着些得逞的得意和狡黠,和一些森然的冷意。接着当那熏人的烟雾散去,他的神色又恢复如常,甚至眉眼弯弯的,把烟塞回了顾年祎的嘴里。
许洛声音都平和温柔:“你也不用对我有这么大敌意。”
他双指并拢夹住那蓝色的打火机,对着顾年祎扬了扬:“……我对救过我的人向来心存感激,但这好像不是个好习惯。”
作者有话要说:
顾年祎晦气什么,你的福气在后头.jpg
第16章 小孩
顾年祎把他手里的打火机抢过来没收,并且摆摆手,道:“救你谈不上,按你这脑子,那醉鬼能玩得过你吗?估计这会已经死巷子里。”
还不忘把打火机揣兜里:“这送我了,你别想要回去。”
“顾警,我认识全白津最好的律师,你这么说我是可以告你诽谤的。”许洛手还举在半空,看着他悠悠道。
“那上一个救你的人你怎么报答他的?”顾年祎单手插兜道,“你怎么感谢他你就怎么感谢我。”
“我啊。”许洛扬起那秀气的尖下巴,“我以身相许了。”
“……”顾年祎双指拧着烟头把烟给掐了,瞪了他一眼。
每次感觉许洛这么和他说话,都感觉在调戏他。索性也就是根烟的时间,抽完还要继续跟进案子。黑溪市局的痕检和技术们彼时还在作业,毕竟已经过了黄金时段,而之后留给现场的痕迹只会越来越少。
雨势渐小,耳边不再是激烈的雨点声,许洛转身进了楼道内道:“我刚才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顾年祎还没回神,听搂道里许洛的声音都有些恍惚。
“我们一直是默认那小孩看了全程,才受到了很大的惊吓,被这种主观意识扰乱判断。”许洛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那小孩一开始就不在里面?”
顾年祎跟着他后面道:“想过,但无论如何,需要那个小孩开口去证实这件事。”
两个人走到了五楼,五楼那个储藏室里里外外也都被翻完了,之前说还搜出两个B//Y//套,这会估计当物证拿回去了。许洛看着那床,四处只有一些杂物,道:“我之前来过这里,当时就发现这个储藏室通往六楼是不经过监控区域的。”
“……”顾年祎道,“所以凶手可能等在这里?”
”能在这个地方做野鸳鸯的,肯定是熟知这里不会被打扰的时间。”许洛手指点点货架,架子上无非都是卷纸垃圾袋一类的清理用品,“啧……”
说话期间,顾年祎接到了电话。
顾年祎道:“喂?”
“许洛跟你在一起呢吧,赶紧给我找一下许洛。”汪呈在电话里说,“这孩子和他爹来了,昨天带去看心理医生,才愿意开口说几句话,今天我们这群糙老爷们儿别出现了,你和许洛赶紧回来。”
“那许洛回去就行了。”顾年祎看了一眼许洛,“我还看看现场……”
“你送他回来啊!”汪呈说,“快点!”
顾年祎百般不乐意,但汪呈又开始催促:“你倒是快点啊,你想不想破案啊?”
顾年祎挂了电话,许洛已经听见了,还贴心道:“你别走了,我打车回去吧。”
“算了吧。”顾年祎把手机塞兜里,不爽说,“你在路上有个三长两短,我只能以死谢罪了。走吧,正好我也想见见那个小孩。”
三十分钟后,司机小顾送许洛回了局里,小孩和父亲已经在汪呈的办公室等候已久。
顾年祎要先过去叫他们,许洛喊住他道:“那个,我能不能把他带到我这里来,我这个房间空旷,有阳光,我想和他在这里交流,让小朋友的心情也能放松点。”
顾年祎抱着手臂:“行吧,我申请一下。”
录口供都要有录像,顾年祎把摄像头拿了过来,许洛正拿着小孩的资料,念着他的名字:“他叫陈唯文,还挺好听的。”
“……”顾年祎把摄像头在他旁边架起来,想了想,放到了隐蔽一点的地方。
顾年祎抛给他一个耳返,道:“耳机里会指示你需要询问的问题。”
“或许我想按照自己的想法问问题。”许洛说。
顾年祎放好东西,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局里照顾你,是因为你是‘测算师’,但不代表你可以在我这里为所欲为。不要和我相处一下午就妄想我们关系好起来?还有,如果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你会怎么样?”许洛笑笑,“举报我?”
“……”顾年祎松开手,表情恶狠狠地盯着他,他抬脚从旁边踢了个椅子过来,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后背放松靠着椅子,神色凝重看着许洛:“算了,我真不放心你。我就坐这看你审,你别给我耍花样。”
许洛叹了口气,把耳机戴上摇摇头道:“你不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你的同事们都很喜欢我。”
他抬手展示旁边的咖啡:“看,我刚回来时,你隔壁座小姑娘给我买的。”
“关我屁事。”顾年祎冷漠说,“准备一下,我让人把人带进来了。”
陈唯文小朋友进入许洛办公室的时候,哪怕是他的父亲在场,也明显是紧张的。尤其是看见顾年祎之后,小朋友的紧张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顾年祎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孩对他这么害怕。
带到许洛的办公室里,许洛看见小孩,对他招招手,温柔道:“你好,唯文,还记得我吗?”
小孩怯生生点了点头。
“他平时怕生。”小孩父亲道,“这次回去之后,吃了很少的东西,带去医院检查了一下,说是受惊吓过度的反应,昨晚才开口说话。”
他拍拍小孩的背:“你和叔叔所几句话,去,去和叔叔说话。”
“没关系。”许洛温柔地对着小孩道,“记得我吧?过来。”
小孩短暂的沉默后,点了点头。
接着他默默看了一眼顾年祎。
顾年祎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坐直了身体。
“他是警察叔叔。”许洛指着顾年祎道,“那天救你的警察叔叔,记得吗?”
小孩摇摇头,又飞速钻回了父亲的怀里。
“他看见我就怕。”顾年祎无奈,发现自己真是没小孩缘,双手拍腿道,“算了,你们聊,我出去了。”
“等一下。”许洛出声阻止,示意他坐着别动。
接着他继续耐心地和小孩确认:“他是警察叔叔,那天救你的警察叔叔,宝贝你仔细想想,你是不是认错了?……”
顾年祎眼珠子转向许洛,接着脸紧绷了起来,紧张等着他的答案:“……”
小孩抱着自己父亲,露出一只眼看着顾年祎。
这种等待是煎熬的,许洛也没有逼迫对方马上做出决定,但顾年祎显然不是有耐心的人,在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之下,逐渐被这沉默弄得起了毛躁,只能随手拿起许洛桌上的笔把玩了起来。
正在这时,许洛开口:“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
小孩奶声奶气,冲着顾年祎的方向道:“……警察叔叔你,你为什么要和我妈妈亲嘴?”
顾年祎手里捏着个许洛桌上的笔,听闻这句话,脸上面无表情,手上的笔咯哒一响,弯折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礼拜都要9-12点加班这个样子
所以更新字数有点随意,大家凑合看
第17章 开口
这一句话一出,一旁的父亲也很意外,慌张地抓着他手道:“宝宝,你不要瞎说八道!”
许洛依然在耐心引导道:“当时你还看见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
“我醒来看见妈妈。”小孩低声说,“我看见妈妈后,看见她在和……”
他看了一眼顾年祎。
顾年祎强忍着自己的面部表情,手指已经把笔折出了一个新弯度。
“和警察叔叔亲嘴!”小孩越说越是想哭,眼泪都涌了上来,委屈巴巴耷拉着眉毛,“我醒了被妈妈发现了,妈妈她就打我,拉着我关我去厕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