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晓琳走进病房,只见安煦半躺在床上,病床被摇高,她手里拿着一本不知哪里走来的一本《孕期注意手册》,听到开门声,安煦抬起头,口气平淡。
安煦你来了,坐吧。
谭晓琳点点头坐在病床边,安煦放下手里的书。
安煦刚刚你母亲来过了——
我妈——她——
安煦云雀,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妈妈的行为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了,1号应该也早有猜到,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没有上报——集训时,我虽不看好你做队长,但是不可否认,在某些方面,你比所有人都适合教导员的位置。
安煦的语气很平淡,谭晓琳更是充满内疚。
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谭晓琳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安煦摇摇头,握住她的手。
安煦之前是我情绪失控了,你别在意,云雀,我们都不是圣人,我们都会有犯错的时候,犯错不可怕,关键是要学会面对,以后不再犯同样的错误。云雀,振作起来,火凤凰需要你。
我真的——可以吗?
安煦可以!相信我,我看人一向不会错,我相信经过这次,你一定会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指挥官。
安煦去吧!
谭晓琳留着泪点点头,走出病房。安煦重新拿起书看了起来。
——
叶寸心孤独地坐在会议室里的一角,帽子端正地放在面前,上面是闪亮的中国陆军军徽。叶寸心就这样呆呆地坐着,她伸手轻轻抚摸着军徽,眼泪吧嗒吧嗒的,她咬着嘴唇,眼泪默默地滑落下来。
门开了,1号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保卫部的一位上校。叶寸心唰地起立。
首长好!
坐吧——怎么,掉眼泪了?
刚才……被沙子迷眼了。
叶寸心坐下,硬咽地说了句,1号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来。
怎么今天穿常服?不是要求工作日必须穿作训服吗?
上校注视着她,面无表情。叶寸心哭了出来。
报告……我……我……这是我最后一次穿军装了……
为什么?你要退伍?
首长,我……我知道,今天我就会离开火凤凰,离开狼牙特战基地……我舍不得……我舍不得这身军装……平时没有穿常服的机会,我想,在我还是一名解放军战士的时候,再穿最后一次常服……
谁说你要走?
我知道……
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
叶寸心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伤心过,她压抑着哭声。
首长,您别安慰我了……特种部队是高度保密的尖刀部队,我……我已经不能再继续服役了……
你还想不想当我的兵?
我想!我做梦都想!我想留在狼牙,留在火凤凰!我舍不得战友们,舍不得这身军装……可是,我知道,到了我该走的时候了……我,已经没有家了……现在,部队这个家,也没有了……
上校坐在会议桌的对面,默默地注视着她,脸上还是没有表情。
叶寸心同志,经过保卫部门周密的调查,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都已经很清楚了。关于你的去留,组织上经过反复的讨论,并经上级首长机关批准,做出慎之又慎的决定——你,准备接受这个决定吗?
是……我接受。
叶寸心努力止住哭。1号同情地看着她。上校转头把文件递给1号。
您来宣布吧,司令。
好,我的兵,我来宣布——
司令员站起身。
上等兵叶寸心!
到!
叶寸心啪地立正,保持着标准的军姿。
组织上认为,你与恐怖组织完全没有瓜葛,是无辜的。你忠诚于党,忠诚于国家,忠诚于军队,忠诚于人民,是一个合格的解放军战士。因此——组织上决定,你可以继续服役,并且留在我狼牙特战基地。
叶寸心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不相信地问。
还在火凤凰?
如果你不想留下,我尊重你的选择。
不是不是,首长,我……
部队,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叶寸心哭了,随即又笑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1号和上校都笑着看着她。叶寸心拿起桌子上的军帽,紧紧抱在怀里,狠狠地亲吻着帽徽,失声痛哭。1号和上校互相看看,两人转身出去了。
门轻轻地关上,诺大的会议室里,叶寸心努力抑止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她的心扑腾扑腾地跳着,哭着、笑着,国家、军队、荣誉、使命、牺牲、信仰,她以为这些将不再与她有关的名词再次撞击着她的心。她愿意,把自己所剩的青春和生命,都献给这面永不褪色的八一军旗,而它们,将也会永远存于她的内心深处——刻骨铭心,永不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