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迦看着贺茂指的方位……那不是两面宿傩的房间吗??
贺茂还全然不知地取出符咒,一边走过去一边要往门上贴:“恰好我这有两道符咒可以驱邪,待我为您贴上,然后施法祈福……”
他话还没说完,那间东北方向的屋子门从里面推开,两面宿傩慵懒地拢着和服,慢慢打了个哈切走出正门,看这模样,显然是睡饱了打算去晒太阳。
随着诅咒之王的出现,贺茂手中那两道纸符无声燃起,缓缓烧成灰烬飘散。
“什么鬼?”余光都懒得给这路过的阴阳师,鬼神直接走到宇迦面前,十分习惯地双手卡着人腋下,把小家主给举了起来,再掂两下。
“唔,重了一点。”
仿佛是例行称一称储备粮的重量,发现饲养状况良好后,鬼神心满意足地直接翻过屋檐,找地方遛弯去了。
“咳,看来这间屋子不方便,我们换一个方法。”贺茂无奈甩掉手里的纸符碎片,自知没那个本事祓除诅咒之王,于是尴尬地绕过了鬼神的雅间,走到了西南角。
“西方位主酉,大人您这间屋子是干什么的?没人住吧?”为了避免方才的尴尬,这次贺茂学乖了,特地询问了屋子的用处。
“是临时厨房。”宇迦如实道。
“哦,那还好,酉鸡乃辟邪之物,这样,您买一只鸡,或者做一个鸡的雕像,放在里面就能辟邪。”贺茂推开房门,结果,里面白雾缭绕,灶火正旺。
“禅院小阁下。”穿着僧服的里梅双手的袖子都卷到了上臂位置,正在做饭“您怎么来了?”
少年雪白纤细的胳膊看着柔弱无力,但右手掌中却提着一把厚重的斩骨刀。
里梅玫红色的眼眸瞥了眼阴阳师,又落在宇迦身上:“宿傩大人说,今天喝鸡汤。”
语毕,手起刀落,鸡头落地。
一分钟后,禅院和太把拼命往外走的贺茂光信拽住,不断劝:“大人请再看看吧,这宅子应该还有救的吧!”
被强行拉回来的阴阳师直挺挺地坐回了家主的房间,理了理头上的乌帽子,干巴巴道:“就……做个桃子,放在西北角,镇压恶鬼,保平安。”
【阴阳师目睹你家养鬼神、吃肉、杀鸡,很不风雅,你可以:
A 劝他一起来啊快活啊,吃了肉保你一块沉沦
B 轰他走人虽然我吃肉杀鸡,但我是个好贵族
C 下次一定其实是你开门的方式不对,不信你出去一次再回来,保证不一样】
宇迦把C的话给阴阳师说了,没办法,三个选项他觉得都很糟糕,所以随便选了一个。
“我就当你是在安慰我了,禅院大人。”没想到阴阳师真的接着话题自己圆过去了,擦了擦额前的冷汗,贺茂道“有人说我人品好运气好,可我觉得,我才是真的倒霉,原本我是被安排去给中宫娘娘看病的,谁知道来给您占卜的阴阳师忽然生病,才不得不安排我过来。”
宇迦听完,感叹道:“你那个熟人说话很有道理,相信我,给中宫看病的差事不好办。”
“是么……这话是我表兄说的,他叫家茂绢索,不知道你认识么。”贺茂把罗盘收好,转而拿出一把竹签“我们两个家族,战斗力强的基本都当咒术师了……我别的不行,不过占卜能力还是可以的,禅院大人若是有困惑,可以找我解读。”
也就是承认你战斗力很弱,所以开始占卜专精了?
宇迦安抚地递去一杯茶,配合道:“占卜什么都行吗?占卜我所担忧的事都可以?”
“当然,大人随便抽个签。”贺茂晃了晃签盒,示意宇迦动手。
宇迦随手拿了一根,上面写着:小吉山路多且艰,迢迢相难见。不识白山路,循迹到眼前*。
“重重困难,迢迢千里路,大人所担忧的事有许多歧路,不过心中有志必成大器,此去一改旧路,绕出怪山,便能见山路尽头的奇光妙景。”贺茂解读了签文,又道“今天可以占卜一次,大人还有别的问题吗?”
宇迦道:“那……感情?”
班上的女生玩占卜时不都会问这个的吗?干脆也试试?
说起来,他还没有谈过恋爱,来到这传奇平安京,似乎一直绕着诅咒、妖怪转,身边也就只有仆人和挚友。
文学作品里的京都贵族大多风流浪漫,宇迦觉得,自己该占卜一下看看,这趟穿越会不会有什么爱情奇遇。
于是,他手转了一圈,从角落取出一支。
签文:半吉朦朦胧胧,舟隐岛阴。人将重逢,天将见曙*。
“迷雾浓厚不辨五指,舟与岛屿均被迷雾掩藏,不过不要紧,天终会归明,人总会重逢。”解读着签文,贺茂淡笑道“大人,你和你的那位哪怕分离了也会重归于好,虽然是半吉,但也是好兆头的。”
宇迦茫然问:“那位是谁啊?我没有谈恋爱的。”
没有恋爱,哪来的重逢?
“额……”贺茂盯着签文又看了阵,挠挠头道“禅院大人你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撩了什么人而不自知,还把对方抛弃了。”
宇迦义正词严:“我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我可是有责任心的男人。”
粗神经·好男人自白:我,大道寺宇迦,深情专一,绝对不会是海王
第19章 诅咒之王
“这样,元服的时间便定下来了,是个好日子,禅院大人不必担心太多,那天我也会出席的。”
贺茂光信把一切安排妥当,在宇迦询问要不要留下吃个饭时,阴阳师礼貌而婉转地拒绝了。
“外面看起来天色晚了啊。”指着午后的阳光,贺茂已经挨到门口。
“那阴阳师阁下还是早点回去吧。”深谙京都那套委婉的说话方式,禅院家的众人干脆送他离去。
等到元服礼仪当天,宇迦看着近侍呈上的那套衣服。
真红色的织锦狩衣,内衬白色单衣,下装的指贯为浅色,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摆着一只乌帽子。
“来,大人,穿上吧。”近侍把自家家主拉过来,穿戴之际,满眼都是男妈妈的辛酸泪。
禅院家的近侍:终于看到崽长大了,欣慰.jpg
宇迦眼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略长的头发被麦穗头饰编好束起,慢慢拢起,再穿上那身深红色的狩衣,耳畔的鬓发剪短再全部竖起后,脸庞轮廓的优势便显现出来,漂亮的眉眼间有着少年才具备的英气。
对着镜子打量半晌,宇迦:统,不得不说,这个小家主长得和我真挺像的。
系统悠悠回答:【他比你年长,所以应该说你长得和他像】
“看起不错啊家主大人。”近侍打量片刻,解释“元服礼仪是成人的标志,所以这次的狩衣要尽量配合穿者的腰身比例,制造挺拔修长的效果。”
手执蝙蝠扇,宇迦走入和厅,正厅的左侧坐的是藤原家的公卿,右侧坐的是禅院家的术士,而那位历史书里走下来的藤原关白阁下看着四十出头,脸上不露表情,只是在禅院的家主坐定后,他脸上神色微微舒缓,伸手拿起面前束着红白丝带的纸笺,缓缓展开给众人过目。
【羽化】
“羽化即为新生,阁下以后便叫禅院羽化。”关白说着,将乌帽子拿起,给面前的少年家主戴好。
宇迦看着眼前的关键NPC如此平静地为自己成礼,心里嘀嘀咕咕。
这位老哥太平静了吧?真的没问题?
结果,礼成之后,关白没有走,在偏院和禅院家的长老聊了一阵,不多时,一个藤原家仆从走来和宇迦搭话:“禅院家主大人,藤原大人请您去决断一件案子,说是困扰他许久了。”
来了。
宇迦赶紧起身理好衣服,道:“带路。”
藤原关白坐在走廊的屋檐之下,身侧摆着一套茶具,他面前的庭院里站着三人,两个是中年妇人,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
“禅院阁下,”藤原关白指着面前的三人,语气平稳道“在下遇到个棘手的案子,还需要您帮忙决断一下,谁说的是真的。”
宇迦看向那三人,只见两个妇人的表情均是焦急局促,其中一人道:“大人,孩子确实是我亲生的,这个毒妇来历不明满口谎言,企图抢夺我的孩子。”
另一妇人不甘示弱:“明明是你冲进我家抱走我的孩子,还反咬一口,大人请明鉴,我说的都是真话!”
宇迦不动声色看着这三人,只听系统提示:
【主线任务已更新,请找出孩子真正的母亲,帮助藤原关白解除疑惑。】
Emmm……主线任务还有智谋型呢?
思考片刻,少年家主干脆撩起衣摆坐下,直接拿过桌上的茶杯开始喝,十分随意道:“这好办,你们抢吧,谁抢赢了那孩子就是谁的。”
两个妇人都是一愣,她们对视一眼,只见那小家主很认真道:“开始吧,你们还愣着干嘛?”
下一秒,两个妇人都伸手去拽那个小孩。
一时间,孩子的哭声,妇人的对骂声充斥着院子,和太呆呆站在边上看了一阵,再回望自家家主,只见对方和藤原关白都是安静喝茶,沉默地垂眸,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不一会,孩子的哭声转为了痛叫,因为两个妇人都抓着他往自己身边拉,这样一拉扯,让他的情绪从惊吓转为疼痛了。
忽然,其中一个妇人放了手。
另一人迅速将孩子拉到自己身边,高兴道:“宝啊,阿妈带你回家。”
“好了,”禅院家主终于出口打断闹剧“她才是孩子的母亲。”
藤原关白看了看对方所指的那位最先放手的妇人,道:“何出此言呢?”
小家主道:“因为生母心疼孩子,不忍看到自己的孩子受伤痛苦,会先放开手。”
关白抚沙着手里的茶杯,良久,年长的公卿摆了摆手,让仆人请走这三个平民,并清了院子,只留下自己和禅院的家主。
“uka也是如此认为的吧,真正的父母始终是怕孩子受伤痛苦的,哪怕孩子的死亡会带来许多安抚的褒赏和财富……但作为父母,我只担心自己的孩子有没有觉得疼。”头发花白的公卿转向面前的少年,高大身躯缓缓附下,将额头贴在手背,匍匐跪下。
“现在法皇对外宣称,季通因为冒犯中宫,已经流放到边琼,不会再回京都——可我们都知道实情,大人,那日您在鸭川上祓除溺之女,最后应该有看到,我儿是被残忍地杀死的吧?”一直冷静泰然的长者,在提起“残杀”这个词时,声音已然颤抖“禅院羽化,我请求您……祓除那个妖孽,我后悔救下她了……她不配冠以藤原家义女的头衔,我以家主的名义委托您,祓除璋子。”
【主线任务已更新:藤原家委托祓除羽衣狐·璋子,是否接受?是/否】
宇迦回到房间后,放出了两条玉犬。
“要嘛?”
举起手里的毛刷晃了晃,两只狗狗见状,争先恐后地往他腿上挤,努力将狗头塞进他怀里,试图争宠。
“一个一个来,今天都逃不掉的。”
把玉犬白翻了个面露出肚皮,宇迦开始慢慢梳那些毛,春天狗狗进入换毛期,刷下来的白毛像雪花似的飞,这样把玉犬从头到脚刷了个遍,宇迦丢下快乐到吐舌头的白狗,慢慢爬过去,把黑犬也翻过来。
“真要命,都是活着的人,太哀伤了吧。”
黑犬忽然听自家主人这样说了句,甚是不解,于是吐舌头去舔对方的脸。
两面宿傩翻过屋檐回来,还是顺路来小家主门口看一眼,结果就瞧见对方热火朝天地给狗刷毛,满屋都是飘飞的毛发,而家主本人还在奋力地“刷刷刷”。
“这狗要秃了。”鬼神跨进屋里,四目瞥了眼那快乐到露肚皮的黑犬,实在无法理解狗这种生物。
——让小鬼顺个毛而已,居然高兴成这样。
“狗毛要多刷刷,才会长新的,更好看。”
吐槽了这不会养动物的鬼神,宇迦冷不丁被两根手指捏着脸颊拽了拽,不由瞪过去,只见两面宿傩上下看了一遍,评价:“小鬼穿了大人的衣服。”
小家主放下刷子,起身把乌帽子摘了丢一边,气势汹汹撸起了袖子:“身高这梗真过不去了……打一架吧宿傩。”
是男人就用拳头说话!
因为藤原关白的那番话而久难心静,宇迦也想打个架出气,结果听到打架,两面宿傩格外高兴。
“先说好,我不会手下留情。”鬼神手指一晃,门外的院子里便缓缓将下黑色的帐。
“嗯啊,不过我定个规矩,不能下死手,听话。”宇迦一秒就听出这货兴奋了,当即把对方那点念想扼杀在摇篮里。
“啧。”鬼神发出可惜的声音。
宇迦:你死了我的任务也就完了啊!别想太多!
把碍事的长袖绑起来,宇迦跳出屋子,下一秒就冲两面宿傩的后腰直接撞过去。
两面宿傩四只眼睛都让这下给撞得瞪圆了,齐齐往身后看去,只见臭小鬼不讲武德居然直接上手肉搏了,开始都不说。
骂了一声,鬼神单手摁住对方的额头,弹指间,咒力已经打出去,宇迦感觉额头一痛,当即被掀翻,地上滚了几圈,半晌爬起来,摸摸自己的脑袋,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进入战斗状态,咒力御壁已自动开启,建议宿主启动战斗模拟器,避免……】
还没说完,某人已经提着沙包大的拳头,再一次勇猛地扑上去了。
【……行吧,你高兴就好,respect。】
鬼神轻巧地闪避了两次,摸了摸下颚,打架的闲暇之余还有空思考分析一下:“搞不懂,你现在是在撒娇么?这么绵软的拳头——”
不小心砸碎了庭院的石灯,宇迦甩了甩咒力覆盖的手,道:“都说过不能下死手。我的式神都是活物,不会拿来给你消遣的。”
“是么,那太可惜了。”鬼神左手探出,右手慢慢比了一个拉弓的姿势,咒力凝聚的火焰箭镞隐约成了形。
——可以逼小鬼把藏在影子里的膝丸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