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是我们学校的同学,我认识他,成绩不太好,他爸妈想让他进步五百名。”宋玉解释。
刘艳芸仍是觉得这事简直是天上掉馅儿饼,追问:“外面那么多补课班儿不去,咋还找到你这儿来了?”
宋玉不敢在刘艳芸面前说贺璟的事,搪塞道:“他爸妈听说过我,然后通过我们班的同学找到我的。”
“哦……”
刘艳芸稍稍放心,夹了一口菜嚼了几口,脑海中忽然闪过两个月前在路口看到的那个斯文俊秀的男生,顿时疑窦丛生,忧虑爬上心头——没有任何来由,也没有任何依据,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男生,她就觉得,宋玉迟早有一天会因为这个人离开自己身边。
她忍不住问:“是之前来咱家找你的那个同学吗?”
宋玉早就等刘艳芸问出这一句,好打消她的疑虑,很快道:“不是,他的成绩很好,不需要我补课。”
这下刘艳芸彻底放心了,瘦窄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啊,行,挺好,那挺好,好好儿干,拿了人家钱,就得让人家看到效果。”
宋玉的目的已经达到,快速吃了几口饭,和刘艳芸道别,拎着书包出了家门。
期末考试的考场按照上一次月考的校排名排列,第一考场只有三十个人,完全成了二十四班的主场,只有班上的后十名被分到了第二考场。
宋玉上一次的月考排在全校第一,毫无悬念地坐在第一排,他来得早,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看小册子上的古诗。
教室前挂钟的时针分针缓慢移动,走廊上传来说话的声音,初昇和杜同学一起晃进了考场,看见宋玉,座位也不着了,直奔宋玉而来。
“学神能让我摸摸你的手吗?”初昇眼睛闪亮。
宋玉不明所以,把自己的手伸出去,初昇一把抓住宋玉的手,嘴里振振有词地念叨。
杜同学往他旁边凑凑,侧耳细听,只听初昇碎碎念道:“学神赐予我力量吧,天灵灵地灵灵,赐我欧气快显灵!”
“……”杜同学一阵无语,但心中马上起了追赶之意,心说:这一次我就要超过宋玉,下一次考试被人借欧气的人就是我!想罢信心十足地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宋玉过了会儿才明白初昇的意图,奈何手已经让人抓住,不好直接抽回来,于是任他抓着,单手抓着小册子默背诗词。
忽然有一道力气向着两个人的手中间压过来,迫使着两人放手,同时宋玉脸上一凉,抬头一看,原来是贺璟拿着一瓶饮料贴在了他脸上。
贺璟扫了一眼初昇,笑着问:“你们在干什么?”
大夏天的,初昇居然感觉到了丝丝凉意,心虚地把刚才那只手往身后一背,干笑着说:“这不是……蹭蹭欧气嘛,哈哈哈哈哈哈哈……”笑着笑着他纳闷:我有什么好心虚的?别人只能在贴吧里拜照片,我却能摸到学霸真人,这是无上的荣耀啊!
“蹭欧气?”贺璟反问,目光又在初昇身上扫了几遭,短短三个字,他这个语气说出来,在初昇那里就有种总裁范儿,他无师自通地咂巴出了话外音儿——你敢蹭宋玉的欧气?
初昇顶不住贺璟如刀的眼神,接着跟刚进教室的江博打招呼,极其热情地勾住了江博的脖子,逃脱凉飕飕的“贺璟领域”。
老师还没来,贺璟索性靠在宋玉的桌边,低头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蹭欧气?”
宋玉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一看贺璟挑眉的样子,平白添了些惊慌与无措,抿了抿嘴唇,小声说:“下次不会了。”
头发被人按住,贺璟把手插/进他柔软的头发里晃了两下,也压低了声音,语带笑意:“干什么,我又不是在教训你。“
教室里人来人往,偶尔有人把目光投注在他们身上,宋玉抓下贺璟的手,没有立即松开,而是大胆地握了一下,说了句:“给你蹭。”然后马上放开了。
刚才借初昇握了那么久的手,宋玉心里没有一点点波澜,甚至趁机看了两三首古诗,但只是和贺璟稍纵即逝地接触了片刻,通身的血液叫嚣起来,宋玉的脸热得不得不用手挡住。
贺璟微怔,很快看到宋玉微红的耳垂,从中品出了宋玉失速的心跳,又将那心跳传染给了自己。
“有大佬罩着……”贺璟笑开:“看来这次考试稳了。”
老师拿着卷子进入教室,贺璟收了笑容拍了一下宋玉的肩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坐在宋玉的斜后方,座位号是十一,全校第十一名,和上一次相比前进了四名,这在其他人和自己眼中还算不错的排位,体现在考场上时,就是和宋玉相差十个座位。
贺璟从小到大的成绩不算顶尖,但也绝对排在上游,除此之外,更有许多光环加身,几乎是所有人眼中“别人家的孩子”。他优秀而自知,因此无论是在学习上还是生活中的其他方面,一直表现得游刃有余。他对自己成绩的态度向来是顺其自然,这种顺其自然,来自于自信和无所求——反正以他的成绩,一定能去一所不错的大学,只是具体是哪一所,始终没有确定。
简单来说,他的生活就像是流量稳定的河流,河道之间没有任何阻拦,水流平稳,没有波澜,没有激情,直到……宋玉出现。
他的无所求变成了有所求,想离宋玉更近,想和宋玉走得更远。
这十个座位的差距,在贺璟眼中成为了一道隔断两人的鸿沟——他不想和宋玉止步于此,就得追上宋玉的步伐,去他想去的城市,然后陪他一起做他想做的事。
心心念念,心之所向。
考试开始的铃声响起,试卷从第一排往后传,贺璟抬起刚才抓住宋玉的那只手,贴近嘴边,在指背上轻吻了一下,心中叹道:男朋友太优秀了,看来,他也要更努力点才行。
第71章 补课
为期两天的期末考试结束, 最后一门理综考完,老师把卷子收走离开, 考场里立刻传来了一阵阵的怪叫声。
“解放啦!!!!!”
“我他妈要打游戏打通宵!”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开黑走起!”
“我明天要睡个天昏地暗, 谁也别想叫我起来!”
欢呼声中,宋玉安静地整理桌面, 内心兀自雀跃着, 假期的到来,意味着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和贺璟见面, 再也不受刘艳芸的监视。
杜同学趁着自己脑子里记得清楚, 跨越横在过道上的“障碍物”, 站到宋玉桌前, 问:“宋玉,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你的结果是多少?”
宋玉回想了一下, 说:“零点儿三。”
杜同学面色一凝:“我怎么等于零点儿一五?”
宋玉提醒他:“应该是分母算成位移了, 应该算路程。”
杜同学“啊”了一声, 懊恼地直拍脑袋,宋玉见他没有话了,把笔袋装进书包里, 恰好这时贺璟从后面过来, 按在他的肩膀上,略微低头问:“走吗?”
宋玉点头, 和贺璟一起走出教室。
两人一起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口,贺璟陪着宋玉走到他的自行车边,看他开锁把自行车推出校门, 然后轻声说:“后天见。”
期末考试结束,同学们都像是出了笼的麻雀,大声叫喊着,又是放学高峰期,贺璟的声音不大,很快被淹没在嘈杂声中,但宋玉却从他的口型中看出了他的意思,回道:“后天见。”
后天转眼即至。
宋玉背着书包从家门出来的时候,刘艳芸已经和三个邻居坐到了阴凉地聊天,邻居惊呼:“啥?他们前天考试了?浩然怎么没和我说?”
刘艳芸做惊讶状:“啊?”随即摆手道:“没事没事,说不说的都无所谓,去考了就行。”
邻居叫住宋玉:“你们前天考试了?”
宋玉离心似箭,一脚岔地,捏着车把回:“考了。”
邻居又问:“看着我们浩然了吗?他去考了吗?”
宋玉摇头说:“我不知道。”
刘艳芸及时地加了一句:“他们不是一个考场,宋玉你是第一考场是吧。”
宋玉很不理解这种不合时宜的炫耀,但还是点点头。
邻居:“这一大早上的干啥去啊?”
刘艳芸抢先说:“去当家教。”
邻居Y,X,D,J。:“家教?”
刘艳芸:“上次他不是考了全市第二嘛,那家长点名非让我们宋玉去给补课。”
“哦呦!全市第二啊!”两个家长艳羡不已。
那个孩子没去考试的邻居有些坐不住,起身说:“不行,我得给他打个电话看看死哪儿玩儿去了。”
宋玉说了一句“妈我走了”,蹬着自行车远离家门,将刘艳芸的“我们家孩子就这点儿好,不用管”、“没事儿,高三开窍的有的是,下学期试试劲儿就好了”抛在了脑后。
骑到八里桥的地界之外,一辆车停在路边,宋玉把自行车提到路边的树边锁上,拉开副驾的车门坐进去,问:“你来多久了?”
贺璟从后视镜往后看,说:“刚到。”他抽了一张湿巾递给宋玉,问:“没被阿姨看出来吧?”
宋玉接过纸巾擦擦鼻尖的细汗:“没发现。”
昨天晚上贺璟提出要来接宋玉,宋玉一连发了三个“不用”,贺璟随即回他“接送男朋友是他的义务”,随即想到宋玉的拒绝可能和上一次短暂相见便对自己展露出些许敌意的女人有关,便想出了这么个办法——宋玉把自行车骑到刘艳芸看不到的地方,再由他把人接走。
完美交接。
趁着宋玉系安全带,贺璟又抽出一张湿巾轻擦了一下宋玉的额头,宋玉要去接湿巾,两人的手碰到了一起。
宋玉刚要往回抽,指尖被贺璟抓住,疑惑地看贺璟,贺璟笑着说:“上一次,我就很想这样做了。”
上一次?
哦,是寒假那一次。
也是贺璟要给他递纸巾,手碰到了一起。
难道从那时候……
宋玉狼狈地抽出手指,转过头,木木地说:“要迟到了。”
贺璟轻易地瞥见了他掩饰的样子,好心情地发动了车子,调转车头,开上了马路。
八点五十分时,车子停到了向辉家楼下,贺璟带着宋玉找到向辉家里,开门的是向辉的妈妈,极热情地把宋玉迎进了屋里,到了客厅,发现向辉蔫巴巴地和向爸爸坐在沙发上。
居然是罕见的爹妈一起在家的场景。
向妈妈喊:“小辉!老师来了!璟璟把门带上。”
向爸爸一拍向辉的后脑:“起来,老师来了。”
向辉愁眉苦脸地起来,拖着长音喊:“老师好——”
向爸厉声:“好好说话!”
向辉又重复:“老师好!”
宋玉忙说:“不用叫老师。”
向爸和向妈一看宋玉眉清目秀的样子就心生好感,再有全市第二的成绩加持,喜欢得不得了,反观一眼自己的儿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向爸:“小宋啊,只要能让他提高成绩,怎么折腾都行,不老实可以动手,打死算我们的。”
向辉插了一句:“是不是亲爸亲妈啊?”
向妈白他一眼:“不是亲的早打死你了!”
向辉撇撇嘴,开始从茶几上往楼上卧室运东西。
贺璟充当宋玉的监护人始终站在他身边,宋玉心知向爸向妈这是怕他紧张拘束,故意这么说的,当即保证:“叔叔阿姨放心,我一定尽最大的努力,提高向辉的成绩。”
看得出来向爸向妈这次是真对向辉的成绩上心了,特意等在家里和宋玉谈话,但没聊一会儿,贺璟发现向爸频繁看表,便说道:“向叔你们先去忙吧,你们放心,我在这呢。”
向爸向妈确实很忙,听贺璟这么说,稍稍放心,一齐起身往外走。
向妈边走边说:“那行,你帮阿姨看着小辉,让他听小宋的话。”又转向宋玉:“小宋,他要是不老实,你就狠狠罚他,阿姨回家看着他做。”
三个学生一齐把两个大人送出家门,回到家里,向辉哀嚎一声把自己摔到沙发上:“可终于把他们送走了,训了我一早上了!”
他在沙发上滚了两圈儿,起身瞬间满血复活,一手抓宋玉一手抓贺璟:“走!楼上开黑去!”
宋玉贺璟谁也没动,向辉跑出了两步又被抻回来,目光在两人脸上瞄了俩来回,恍然大悟,把抓着宋玉的那只手松开:“不好意思啊,我给忘了。”然后恭恭敬敬地对宋玉说:“学神,咱们上楼玩儿游戏吗?”
贺璟反手抓住向辉的胳膊来了个擒拿,压得向辉嗷嗷直叫:“干嘛啊老贺,卧槽疼疼疼!松手!”
贺璟往前一推,松手,和宋玉站在一起,说道:“上楼可以,但不是打游戏,是开始补课。”
宋玉:“早上适合文科,你喜欢语文还是英语?”
向辉瞠目结舌:“你们……你们……你们来真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暑假还有一长章就过去了
第72章 谈判
还剩一个月放暑假时, 向辉心目中的暑假是玩到天昏地暗日夜颠倒,最次把自己的游戏段位提到王者, 稍微放飞一点就是和几个哥们儿飞到国外在本地畅享丝滑欧服。
临近期末的时候, 向爸向妈偶然间想起他们还有个儿子,心血来潮找来向辉的试卷察看一下儿子的学习状况, 随之被向辉一书桌崭新的书本震惊, 没收了向辉的游戏机,断了他的网, 揪着他教育了一晚上, 然后商定了找家教的事。
那时向辉的暑假梦虽然遭到了强烈的打击, 但他吃喝玩乐的意志坚强不屈, 秉着死猪不怕开水烫, 请了家教我照样浪的心, 依旧是一只快乐的狗子。
“然而, 暑假真正来临时, 向辉的暑假梦终于化成了泡影,而他,一个忧郁的少年, 终究是梦碎于十七岁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