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爬墙那些年-第15章
自信墨镜
1 年前

  “这……”脸面一红,那人哑然。半晌,攥拳恨恨:“总之,邵景珩拥兵谋逆、结党营私、戕害忠贤,此些皆是实,可谓罪大恶极!吾一应所为,皆为将之绳之於法,乃是替□□道、为国尽忠,至于手段如何,与目的相较,本不足一道,你又何必拘泥此些小处,舍本逐末??”

  “替□□道?”吕崇宁毫不掩饰鄙夷:“他则不言,便是那干药人,为祸世间,残杀无辜不算,且还北上寻衅猷国,一意挑起兵祸,此就是你口中的替□□道,为国尽忠?”

  此言顿似击中其人要害,见之周身一震,眼中的愧意再掩藏不住,背转过身,一声长叹:“此事虽非我所欲,然终究与我不能脱干系,待邵氏逆党覆灭,我父仇得报、洗雪沉冤,自会以一身担待罪责!”

  “父仇?”吕崇宁闻此一念过心,脱口:“唐黛云,是你何人?”言罢便见那人双肩一颤,垂在身侧的两手紧捏成拳,却一言不发。一切已不言自明。吕崇宁眯起双目:“唐黛云尚有一兄,当日据闻潜逃在外,难道……”

  自知已隐藏不下,那人回身,目露凄色:“不错,我正是当年遭邵景珩陷害、蒙冤而死的凉州知州唐廷诲之子——唐懋修!黛云,乃我小妹。”

  吕崇宁纳闷:“那李巧儿……”

  “是我表妹。”彼者面色愈发凄惶:“当初家父蒙冤身死,我义愤难平,上京为父鸣冤,岂料大理寺竟以查无实据为由将我打发,我于心不甘,欲前往凉州找寻证据,岂料还未出京便遭暗杀,幸得义士相救才留下此命。后便各处搜寻邵氏谋逆作恶之证,以求一日能真相大白,将邵氏逆贼绳之以法!”

  吕崇宁面无波澜:“但却无所得。”

  见之扼腕:“邵景珩行事谨慎,凉州又多其爪牙,搜寻证据谈何轻易?我虽数载奔走,却也无大收获,仅是得了些风闻,并无从作为呈堂证供。而邵氏嚣狂,就连跟随先父多年的老家人也受其胁迫,咬定家父是为自尽,劝阻我追查此案。”

  吕崇宁一叹:“既这般,你可曾想过,或许,此事本就非你所想……”

  “绝无可能!”那人急恼,“先父为人中正坦荡,即便因崇尚孔孟仁术而厌惧干戈,但也绝不至引贼入室、累我百姓,此绝然是邵氏一口捏造,为开脱己罪而嫁祸先父的说辞而已!”

  知他一心认定此,一时半阵,旁人之言未必听得进,吕崇宁便也无心就此多作置评。稍静,看其心绪渐平复,才缓缓:“你一心为父洗冤却无门,遂携妹投到如今的主人门下,甘心为之驱使,指望借助其力达成所愿。然你就未曾想过,为报你一家之仇,却要枉送那许多无辜者的性命,如此,堪称正义?且汝父泉下有知,焉能瞑目?”

  被问者好一阵缄默,“你以为,”再开口,已露悔意,“我若果真无视那些人命,当下还会在此?”

  眉心一松,吕崇宁口气谆谆:“既这般,你何不与我开诚布公,将内情如实道来,或还可将功抵罪,落个从轻发落。”

  可惜其人并不这般容易被说服:“自我得知药人为祸之事,就未妄想此一身还可脱罪。只邵氏逆党未除,我实不甘先陷囹圄,遂才求助你家郎君,望他查清邵景珩所为之恶,但邵党覆灭之日,我自来领罪,并陈明内情。”

  一圈绕走,复回原处!吕崇宁强压懊恼:“你须知查清此案并非一朝一夕,而此间,你那主人可不见得会按兵不动,他养药人,自不是为闲置身侧赏玩罢?”

  唐懋修迟疑:“我虽不知他为何要养药人,又事出何故伤及无辜,但想来,或也是情急出乱,并非有心……”

  “并非有心?”吕崇宁一嗤,“你那主人看来果真是巧舌如簧,才令你深信其言,并对之忠心不二!即便已至这田地,你却还执迷不悟,一心为其开脱,然你可曾想过,他放出药人四处为祸,嫁祸邵景珩,目的何在?”

  面色几变,唐懋修欲言又止

  “我知,你又要说是为国尽忠、铲除逆党云云,”吕崇宁已不耐烦:“然你当还不知,归云谷藏兵案,以及前时的七夕之变,或皆出自你那主人之手!更莫言,他如今还欲挑起我与猷国的干戈……”眼见彼者面色生变,逼进一步:“如此,你果真还以为,他是一心欲匡扶社稷、为国尽忠?”

  静立之人似陷沉思。良久,喃喃:“然此……说不通啊!他乃社稷重臣、天子之师,何至于……”

  声虽轻,却一字都未逃过吕崇宁的耳朵:“宋衍?”,淡淡二字,却将失神之人惊一跳。摇摇头,吕崇宁看去已有几分同情之:“吾等已查证过,宋相公与药人毫无干系,你与你妹妹,皆是被人愚弄了!”

  “什么?!”似被一道惊雷击中,唐懋修目光一滞,瞠目结舌。

  门外传来两声轻叩。吕崇宁应门回来,面色已凝重。

  天色将暮,吕崇宁回到官舍,恰穆昀祈也才起身,正立在门前观雪,看去有些不宁,或也预感到了什么。

  君臣二人入内。

  “出了何事?”穆昀祈音色且恬淡。

  驻足叉手,吕崇宁禀上才收到的消息:“回郎君,猷主,驾崩了。”

  不见诧异,穆昀祈少时沉吟,嘴角泛起一重无奈意:“此,不甚是时候啊……”

 

 

第17章 

  天才微亮,穆昀祈就拉开房门。

  “郎君……”曾无化意外之余,忙吩咐左右:“速令人来伺候,并传膳!”

  穆昀祈踱出门,看东面天空晨曦初起,已无雪意,似略宽心,回眸:“无化,你家相公上回入山,多久方回?”

  闻答:“七日!”

  “七日……”穆昀祈眉心紧了紧:“我有要事须与你家相公商量,你可伴我出城寻之?”

  “不可!”那人断然劝阻:“相公临行有言,无论如何不可令郎君离开这官舍!”稍忖:“郎君有何急情可否下示,我这就遣人出城寻相公,将事上禀?”

  穆昀祈虽不悦,然知这曾无化诚如吕崇宁所言,顽固似块木头,此事绝无商榷余地,只得退一步,吩咐:“告知你家相公,猷国出变,我要他即刻出兵北上!”看彼者领命,便返身进屋。

  才坐下片刻,忽听门外人声诧异:“相公!”心头一动,抬头已见那熟稔身影进门。

  “你……怎回来了?”穆昀祈露讶。

  舒展了下眉心以掩疲色,来人一言淡出:“猷国之事,我已听闻……”言未落,便听外间一阵骚动,回首见吕崇宁情急慌张跑来。

  “怎了?”穆昀祈走几步立在门前询问。

  “是李巧儿——”来人气喘吁吁:“她似被人劫走了!”

  穆昀祈一惊:“何时?在何地?”

  答约:“清早,于后园。彼时她传话道有事相告,约我后园西角相见,然我到彼处却未见人,倒是园圃中花木多见折损,临墙处脚印凌乱。我猜或出事,便各处找寻,却无所得,而守卫也道未见之出门,遂忖来,多半是贼人跳墙入内,将她劫走了!”

  “不可能!”身后人声冷来,是曾无化:“这府中自药人案出后,便处处设防,绕外一圈,五步一停,皆有侍卫值守,外人怎能轻易跳墙入内,无声劫走李巧儿?”

  吕崇宁不悦:“你既以为我此言不实,便自推测一番,内情为何?”

  “李巧儿性情古怪,难为捉摸,不定是她出于玩心,自设此局,乃为愚弄你而已!”其人不屑。

  吕崇宁回以轻嗤:“既这般,你倒说说,她这般大一个人,究竟藏到何处去了,以致我寻遍府中皆不见?若已不在官舍,则照你所言,周遭守卫如此森严,她又是如何出去的呢?”

  “这……”彼者答不上。

  “好了。”邵景珩挥挥手,及时制止这场口舌之争。看向忿忿不甘者:“无化,你且随他去后园看看,若果真存蹊跷,定要彻查可是府中守卫出了差池!”

  曾无化领命即去。

  屋中只剩两人。邵景珩看回对面:“后园之事,不妨交与他等处置。你我既谈兵事,便往前一叙。”

  穆昀祈自无不可。

  出了内宅,穿过便厅,便是经略安抚司的政务所。二人径直来到正堂,遣退余众,邵景珩关上门,转身已不见同来者身影,只能循着动静寻去。进了东面内室,见那人已在书案上翻找。听他脚步声,头都未抬,只吩咐:“你去外间坐着,以防有人来。”

  邵景珩点点头,依言外去。回到堂中片刻,果听外间人声求见,是吕崇宁。将之召进。

  穆昀祈正立于案前,一手往书案底下摸索,试找暗格。看吕崇宁进来,眸光一指一侧的书架。后者会意,上前翻找。

  书案下无所获,穆昀祈抽手,趁隙询问:“曾无化呢?”

  “已被我依计引到后园的小屋中弄晕了。”吕崇宁回眸,一丝得意的笑自嘴角溢出,“我让李巧儿看着他呢。其他人在半途就被我支开。”

  “此药确定无碍?”穆昀祈一面发问,一面来到书架另一侧,自手边的格中开始翻找。

  点点头,吕崇宁胸有成竹:“昨夜我拿此药在三只猫身上试过了,皆无恙。”

  “那便好。”穆昀祈一眼瞥过之,嘴角顿抽:“你做甚呢?”

  “我……找兵契啊!”彼者莫名,一顿,下意识将才码齐放回的书又一本本理过,一面轻声:“是这顺序啊……”

  穆昀祈咬咬牙:“你是来找兵契,还是来理书的?”

  “我……”被问者一挠头,垂眸嘀咕:“然若翻乱了不理好,万一邵相公记性好,来此一瞧不就察觉异样了?”

  “是啊!”穆昀祈叹口气:“万余大军被调出城他浑然不知,倒是回到此处发觉书房被翻动才起疑?”

  一语如醍醐灌顶,吕崇宁乍恍然:“郎君说得对!此事,原是瞒也瞒不住。”回头,“则,吾等一旦寻得兵契将大军调出北上,便当寻隙逃离,否则……”

  “否则如何?”轻哼一声,穆昀祈一手叩着书架内侧的隔板,面露不屑:“我还怕他?”

  “这……自然不会……”吕崇宁笑意露谄,然言出一半,目光一滞,便盯住才空出来的那处格子——后面的隔板似乎有些推前,且上有个小环扣。心中一喜,伸手勾住那环扣一拉,隔板应声而开!

  “有了!”取出里面的小匣,吕崇宁欣喜转头,却见家主手中也端着个一模一样的匣子。自一怔。

  打开匣子,内是两块几乎一模一样的鱼契。

  “这……”吕崇宁挠头。

  “继续找!”穆昀祈果断。

  又费了约莫两刻钟,终将整间屋子翻遍,果然又寻得一木匣,内中也是块鱼契,形态大小依旧与先前两块相似。

  吕崇宁摸摸下颌:“不曾见印鉴,当在他处……”抬头,“我去西边找找?”

  穆昀祈不语,低头盯着案上的三块鱼契出神。半晌,摇头一叹,一抹自嘲意溢出嘴角:“我本应想到的……”

  “郎君之意……”吕崇宁不解。

  “无用了,”穆昀祈将手中的鱼契放回匣中:“此计行不通,看来只能令他——”抬眸向外看了眼,“亲往军营点兵!”

  “亲往?”面色一变,吕崇宁轻声:“此计过险!邵相公在军中当是不乏亲信,此一去,或是三言两语便被识破!”

  “那便令他少言慎行!”穆昀祈无奈:“景珩当日离京,除振兴军外,尚带走了捧日、天武军中的亲军,遂此三鱼契,极可能各自对应三军主将手上的下契,不可滥用,一旦被识破,便前功尽弃!”

  “这……”吕崇宁凝眉:细忖来,着实是此理!遂看来唯有冒此一险:令外间之人亲往振兴军大营点兵。未再迟疑:“臣这便带他前去!”

  点点头,穆昀祈嘱咐:“此去定须谨慎!令他下令之外,凡事三缄其口,一旦事成,即刻将之带回!”

  目送二人离去,穆昀祈踱回内室,将三个匣子一一放回原处,又将翻乱的书理了理,才转身出门。回到堂中,忽听外间急促的脚步声,未及多思,门已被推开。

  “你……”看清来人,穆昀祈蹙眉:“怎又回来了?吕崇宁呢?”

  “郎君!”门外人影一晃,便见吕崇宁跨进门,脚步僵硬,面色也怪异。

  “怎了?”穆昀祈眉心一跳,向外看了眼,未见异样,一时纳闷:“遇何不测了?”

  饱含意味的目光向前指了指,吕崇宁面色露苦。

  转头再看那人,穆昀祈一震:才说何处不对,原是衣裳!方才他去时,本不是这身穿着!遂……一念上心,耳根乍热,却半字难出。

  “将数万驻边禁军的掌兵权交与一逆贼,官家倒是好宽的心!”对面人开口,犀利的目光中透三分讽意。

  眉峰一跳,穆昀祈冷声:“我出此计,自是心中有底,绝不至拿军情儿戏!”拂袖背身:“且说此也是被逼,你若一早允我出兵,我又何至出这下下之策?”

  “令人乔装主帅,不计后果调动大军北上,你却有理了?”言是这般,邵景珩口气却无奈。

  “大煕祖律,将不专兵!你屯亲军于侧,不受旨意,自成一藩,却还有理了?”回睥其人一眼,穆昀祈反唇相讥。

  眼见彼者面色一凛,吕崇宁只觉后颈发寒,忙上前:“郎君,你该回去用膳、服药了。”

  “你还未用膳、服药?”邵景珩口气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