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和他的哭包小奶瓶-第10章
浮云翳日
1 年前

  藏弓几乎窒息。

  他在看见血痕的瞬间心跳如同擂鼓,强烈的欲望像一只滚烫的手,按着他的头,往下,往下,逼着他快点咬上一口。

  他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没有月明的深夜,十多只小公鸡都在好奇地打量他,叽叽咕咕的声音充斥耳海。

  他看见一双手从自己的身侧探出,掐住其中一只,咯吧一下,毫不费力地拧断了鸡脖子。

  血液流出,鲜红色离他越来越近,直到逼近他嘴边,一汩一汩,缓解了他的焦渴。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原来真是他干的!

  藏弓的眼前一片昏花。被记忆掩盖的真相都在这时候跳了出来。

  他听见二宝叫他留神兵器,又感觉到二宝抱住他的手臂紧了再紧,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便像泄闸洪水一般狂乱奔腾起来。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了,只想咬这一口,然后吮吸甘露,尽情饱饮。

  俯下头的瞬间,甘甜的气息淹没了藏弓的所有感官。

  二宝却在这时候开口:“啊,怎么出血了。”

  他用袖子擦干净脖颈,血痕便也跟着消失了。

  甘甜的气息顿时没了大半,藏弓骤然惊醒,后背都被冷汗浸得湿淋淋。

  他恍若无事,问道:“被划伤了自己都没察觉?”

  二宝凑到他耳边,“我悄悄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其实我没有痛觉的。”

  藏弓的耳根被吹气吹得软乎发痒,很想叫这小混蛋吃点教训,却苦于无暇分神。因为体力在快速流失,一种前所未有的大事不妙感袭上了心头。

  他说:“我先送你上去。”

  二宝说:“为什么,现在不挺好的么,我感觉我能给你带来好运。”

  没等来解释,二宝就被抛上了窖口,听见藏弓叫他扒住窖门便赶紧扒住了,又在围观群众的帮助下成功回到了地面。

  一旦适应了光明,黑暗中的变故就不容易发现了,二宝很担心藏弓的安危。偏偏围观的人闲不住,都开始劝二宝回家收拾行囊跑路,说输点钱没什么,丢了命就不值得了。

  二宝说:“你们刚刚还买我小舅的筹码呢,现在怎么又变卦了?”

  有人说:“刚刚是因为在地面上打,现在到了地下,可就变成鲁老板的主场了。”

  二宝不高兴了,“鲁老板是属地蚕的?”

  鲁二郎听到了二宝的话,慢悠悠从椅子上离开,走到二宝身边,“还真被你说着了。你猜怎么着,我大哥其实是百肢族人,从小就在黑漆漆的窑洞里长大,最擅长的就是蒙眼射箭。”

  二宝吃惊,上下审视他,“不对啊,你和你大哥不都是四个蹄子吗?”

  “那是因为我大哥……”鲁二郎反应过来,“我呸!你说什么,谁四个蹄子?”

  鲁二郎揪着二宝要揍,幸好被别人劝开了。

  好心人把二宝拉到一旁,悄悄对他说:“你可别再招惹鲁家兄弟了,照目前的形势来看,你小舅赢不了,还是早点逃命吧。”

  二宝早被撺掇得烦了,“有什么好逃的,我觉得鲁老板一般。而且我还要等着拿我的赢钱。”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知道他来历吗?”

  “什么来历,难道是官家人?官家可不让官员私自经商,他要是,我现在就去举报。”

  另一人挤过来说:“不是官家人,而是江洋大盗!”

  原来,鲁老板年轻的时候是个山匪头子,还挺有名的。当时地方官府抓了他很久都没抓住,直到他犯了一个不得了的大案——带人截了鳞甲国献给慧人国的重礼。

  本该牢底坐穿,但鲁老板服刑期间表现得很积极,每天打铁、烧锅炉、锄草、刨地……干的活是别人两倍有余,有空还会去帮忙踩缝纫机。

  之后遇上了戴罪立功的机会,作为诱饵帮官家逮捕了好些个流窜在外的山匪,就被连续三次减刑,满十年之后释放了。

  鲁二郎说的没错,鲁老板的确是百肢族人,小时候家穷,住了十五六年的窑洞。也便是在那次大案中受了刑罚,其余肢体都被砍了,只留下一双手和一双腿。

  至于鲁二郎为什么也只有“四个蹄子”,因为他并不是鲁老板同父同母的亲弟弟,而是母亲改嫁给慧人后生下来的孩子。

  二宝说:“这有什么了不起,他就是三头六臂也打不过我小舅,我不懂武功都看出来了。”

  那人说:“你小舅的确厉害,但鲁老板的杀手锏还没亮出来呢,你过来我小声说给你。”

  二宝凑近,听他在耳边嘀嘀咕咕,眼神慢慢变了,“有人见过还是你们瞎猜的?”

  那人说:“谁敢瞎猜鲁老板的事,真有人见过!”

  二宝的小脸上露出凝重表情。

  国法律例明令禁止民间进行热武器交易,鲁老板真敢在地窖里私藏火油枪?

  好的不灵坏的灵,这时候地窖里突然发生了震动,还传出了酒坛子被打碎的声音。

  二宝爬到窖口往里看,“小舅,你怎么样了?”

  地窖里响起藏弓威严不容置疑的喝声:“躲开!”

  二宝立即后撤,刚远离半个身位就察觉到了热流扑面,接着便是轰隆隆的爆炸声响,大火犹如岩浆喷发,呼地从窖口涌了上来。

  是火油枪!

  鲁老板用火油枪点燃了地窖里的藏酒!

 

12、12. 大火

  二宝气得大骂。

  哪有人会在自家地窖里藏易燃易爆品,单一的也就算了,偏偏还把两样相克的藏一起,唯恐自己死得太晚吗?

  大火肆虐,也不用二宝疏散,人群自觉流动起来。

  趁着混乱,松鼠开口说:“二宝快逃,这是好机会!”

  二宝说:“不行,铺子烧起来了,我得帮忙灭火!”

  松鼠说:“你是不是傻?要是狗将领真折在鲁老板这儿了,咱们不就能脱手了吗?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二宝不理它,朝外面的人群求助,“大家帮忙打水行不行?去拿盆子、桶,实在不行就拿碗,大火要是烧起来,东西两头的铺子全都会被牵连!”

  有人说:“不敢啊,火是鲁老板点的,要是他不想灭,回头一定会来找我们后账的!你看他亲弟弟都跑没影了!”

  二宝急得跺脚,正好瞧见伙计怀揣着什么东西从隔壁间跑出来,立即抓着问:“听说兵器铺里都有流水抢,你家的水枪呢,赶紧灭火!”

  伙计说:“在水枪房,但是水枪房也烧起来了!”

  二宝说:“你刚才在里面为什么不直接拖出来?”

  伙计说:“哎呀,我光顾着抢救鲁老板的命根子了!”

  二宝低头一看,鲁老板的命根子居然是一只小奶猫,正缩在伙计怀里吃自己的小爪子。

  店铺里浓烟弥漫,伙计赶忙抱着猫跑了出去,还叫二宝一起跑。二宝伏下身子,努力观察水枪房的状况:火刚烧到那儿,还不算太严重。

  松鼠了解他,当即朝他鼻梁上挥了一拳,“还当不当我是你老大了?叫你不要管这个闲事就不要管,你不把自己坑死不算完是不是!”

  二宝摸摸鼻梁,“你今天踩着屎了?爪子上怎么一股臭味?”

  松鼠自己闻闻,“没有啊。别扯开!今天就是不许你灭火,否则以后再也别认我这个老大了。”

  二宝听不进去,冲到门外放下松鼠,然后捏着鼻子跳进了一口水缸里,把自己浸湿透,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水枪房。

  他心里有秤砣——救火,压根不是选择题。

  “这狗二宝!”松鼠怕被人听见,只敢咒骂。

  黄牛却吐出烟圈,老神在在地道:“你别喊他了,他又不是真傻。你核桃带出来了吗?要不要就势烘一烘?”

  松鼠恨铁不成钢,“都什么时候了!”

  黄牛:“带了吗?”

  松鼠:“带了。”

  很快,二宝从水枪房拖出了水枪带,丢进了地窖里。本想顺着水枪带滑下去,却听见藏弓叫他躲开,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之后他腰带一紧,被黄牛叼着拖了出去。

  到达门口,一群人围上来帮忙,给二宝喷水降温,帮他缓解咳嗽。

  大家看着二宝满脸灰的模样,都有些尴尬。

  “小老板,你可真拼命。”伙计说,“看你这样,我的心情一言难尽。”

  二宝喘了几口大气,“那请你一言以蔽之。”

  伙计说:“你太勇敢了!我之前一直觉得你和我一样是个窝囊废,面对客人都得低头装孙子,没想到在大是大非面前你这么拎得清。”

  二宝说:“你竟然把我当窝囊废??”

  伙计点头,“大家都是这样以为的呀。”

  二宝难以置信地瞧了一周。点头的占了九成。

  淦!

  二宝不说话了,躺在地上装死,不管接下来别人怎么捧他。

  又是一轮惊心动魄的爆炸之后,屋里的火势减弱了。

  众人也不好意思再旁观,齐心协力终于帮着把火扑灭。好在兵器铺本就是土房子,火没蔓延出去,旁边的铺子保住了。

  但二宝翘首以盼的目标却没从窖口出来。

  二宝急了,又要往里钻。

  伙计拦住他,“小老板,这房子随时有可能塌下来,别再冒险了。”

  另一人说:“没错,别怪我说话直,你家小舅凶多吉少啊。”

  众人附和:“就算不被烧死,呛也被呛死了。”

  越是七嘴八舌,二宝越是焦急,挣开众人就往里面冲。可就在他跨进门槛时,烟雾里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英挺笔直宛如一尊神像。

  那身影对他说:“进来干嘛?”

  二宝激动坏了,扑上去抱住对方的腰,“啊,小舅!”

  藏弓心想真把我当小舅了,不满地搡开二宝,把手里拎着的一个汉子扔出了门外。

  众人一看,这不是鲁老板么!

  是死是活?

  活的。

  怎么被揍成这样了?亲妈都未必认识!

  藏弓也从门里跨了出来,就着旁边小男孩手里拿着的牛奶壶猛喝一大口,成功把小男孩惹哭了。

  他身上全是水,脸上黑一块灰一块的,比烧锅炉的还不如。但没人会在意这些脏污,都仰起头来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他说:“看什么看?”

  二宝替大家答道:“都崇拜你呢!你是怎么做到的,鲁老板可是会夜视的人。”

  藏弓说:“巧了,我也会夜视。”

  二宝说:“可鲁老板最擅长蒙眼睛射箭!”

  藏弓说:“又巧了,我也擅长蒙眼睛射箭。”

  大家都当他开玩笑,崇拜之情益发高涨了。毕竟跟鲁阎王比起来,这样一个武功高强却又不喜欢张扬自傲的人实在太难得,关键他的模样还一流英俊。

  藏弓却不理睬别人怎么想,说完之后又钻进屋里,开始一只一只地往外扔汉子。扔完之后甩甩发酸的胳膊,把水枪头丢在地上,说:“给他们冲冲,冲醒为止。”

  可惜没人敢动手,于是他又骂骂咧咧地捡起来,自己动手冲。

  冲了一小会儿,汉子们陆续醒来。“扑通扑通扑通通”,十来个粗莽大汉全都在鲁老板的带领下给他跪了。

  一见鲁老板跪了,大家伙儿全都跟着跪,眨眼功夫只剩二宝和黄牛还站着,以及松鼠骑在黄牛背上,满脸愕然地眨着眼。

  藏弓说:“干什么,快过年了?”

  鲁老板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众人也:咣咣咣!

  鲁老板开始叨叨,说自己当时被揍急了,一时脑袋发热就干下了蠢事。本想着宁愿一死也不能出去丢人,却没考虑到会害别人也跟着遭殃。

  万幸火头军大哥胸怀宽广,在那么危险的境地还能施援手救他们性命。希望火头军大哥原谅他这一回,以后肝脑涂地也会回报这份恩情。

  二宝看出藏弓的脸色不大好,说:“你别叨叨了,赶紧起来吧,你不起来别人也不敢起来。”

  鲁老板却说:“我不起,大哥还没收我做小弟。”

  藏弓说:“后面的大爷大娘们也想当小弟?”

  鲁老板说:“他们不是,他们只是怕挨你的揍。”

  藏弓一阵失语,问二宝:“我看着像是随随便便就揍人的类型?”

  二宝说:“你刚来半天就完结了两场。”

  藏弓一想,还真是。

  但带兵打仗他行,带小弟玩么……不太行。

  他说:“我不会当大哥,算了吧。”

  鲁老板膝行到他面前,“不会我可以教你呀,我给别人当大哥好多年了!”

  藏弓说:“同父异母的也行?”

  鲁老板说:“同母异父的都很行啊!”

  藏弓想起了自己那个“了不起”的弟弟,不由嗤笑一声。

  他不想再讨论这个,便直截了当拒绝个干脆,又想起一茬,“不说我倒是忘了。你弟弟欺行霸市多少年了,你会不知道他的德行?”

  鲁老板说:“嗐,我知道!他有时候卖不完当天的肉,就会搁到第二天接着卖。臭小子老是拿爹妈来哭惨,又赌咒发誓会把隔夜的肉降价贱卖,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二宝说:“什么呀,价格根本没降低。”

  鲁老板诧异,“没降低?他当新鲜肉来卖的?”

  一听二宝说完早上的事情,鲁老板气坏了,从人群后头揪出了鲁二郎,“你说!是不是背着我这么干了?”

  鲁二郎哀嚎,“哥,我们才是亲兄弟啊!”

  “呸!你个不争气的东西!”鲁老板啐了他一脸,按着他的头叫他给藏弓跪下,说,“大哥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以后他要再敢挂羊头卖狗肉,我亲自剁了他的爪子!”

  二宝说:“光保证没用,先把坑了别人的钱退回去吧。哦,还有下注的钱。我小舅一赔二十,我下了五两银子,你得给我一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