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让我还他清誉/殿下让我还他清白-第54章
温暖发夹
1 年前

  云琅话说到一半,停了半晌,泄了气靠回去:“没事,我看他们来气。”

  萧朔见他打定了注意不肯说,只将此事牢牢记下了,过去一把将人扯起来:“不说就算了,走。”

  “去哪儿……”云琅一时不察,被他扯了个趔趄,“干什么?”

  萧朔沉声:“跟我走,莫非你就喜欢这种地方?”

  云琅站稳了,很不乐意:“我又不看小姑娘跳舞,无非喝几杯酒,听听曲子,你气得什么。”

  萧朔早听人说酒楼里歌舞升平一片靡靡之音,一路走来所见也尽是这般,半信半疑盯着他。

  “确实如此。”酒楼老板忙出言帮腔,“小侯爷在这儿待了三日了,只喝酒吃点心,并未点过别的。”

  萧朔听了,眉头反而拧得愈紧:“他在此处三日,就只喝酒吃点心?”

  酒楼老板低头:“是是……”

  “整日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连正经饭菜也不吃。”

  萧朔脸色已难看的很,寒声道:“你们便由着他这般胡闹?!”

  酒楼老板开了几十年酒楼,看惯了形形色色胡搅蛮缠、酒后失态的客人,头一次知道不好好吃饭已算是胡闹,愣愣道:“是……”

  “这种地方,如何待得!”萧朔拉着云琅,“跟我回府。”

  “我不。”云琅闷声道,“跟你回去,端王叔定然也不让我进门。”

  萧朔从不知府内有这等事,蹙眉看了一眼云琅,并没放在心上:“你又闯了什么祸,惹了父亲生气?”

  云琅自己也不知道,想起此事便一阵心烦,又被端王告诫过了不准说,闷闷不乐坐回窗边。

  “你既然不去府上,总该回宫里。”

  萧朔耐着性子,过去低声道:“你如今已是云麾将军,朝中这几日还在议,等你功勋再多些,便要加封你一品军侯。你此时更该注意行止,免得平白遭人闲话议论,如何还能这般荒废放纵——”

  “萧朔。”云琅终于忍不住,“你如今见了我,就只会训我吗?”

  萧朔被他看了一眼,心底倏地沉了下,一时没能说出话。

  云琅笑了笑,扔了手里的一把栗子,抬手推开窗子。

  ……

  梦到这儿,云琅就有些不愿意再梦下去了,蹙蹙眉翻了个身。

  他那时赌气从窗户翻了出去,萧朔轻功远不及他,仓促从酒楼追出去,却也没能找得着人。

  云琅坐在酒楼房顶上,看着萧小王爷带着人找了一圈又一圈,把顺手抄出来的一杯冷酒喝净了,就这么在房顶上睡了一宿。

  少年时总觉得时日长的很,偏要好强赌气,从来不知道有话好好地说。

  云琅轻呼口气,准备同梦里的自己商量商量,换个好点的梦做。

  还不及挑好,腰带忽然被人拽住了,狠狠向后一扯。

  ……

  梦里,蹬在窗子上的云少将军没反应过来,被萧朔扯着狠拽回来,愣愣的摔在榻上。

  萧小王爷不知从哪练出来的身手,解了自己的衣带,将他双手利落反捆在背后,死死打了个结。

  云琅不知为何,竟隐约觉得这段有些熟:“萧朔,你敢——”

  “我有何不敢?”

  萧朔沉着脸色:“你敢来酒楼,这便是教训。”

  “我来酒楼吃栗子!”云琅委屈死了,“又没听歌又没看舞,一个小姑娘都没找!我惹着谁了!”

  萧朔低声道:“惹着我了。”

  云琅还以为萧朔会说他惹着了不容亵渎的圣贤先哲,一时没回神,怔了下。

  “你宁可来酒楼,也不去找我。”萧朔按着他,“我心里烦闷得很,几日都没睡。”

  “终于忍不住了,来酒楼找你。”

  萧朔将绳结又系了一圈:“你竟不跟我回去。”

  少时的萧小王爷绝没这么坦白,云琅已觉出来不对,不太放心,干咽了下:“你……要干什么?”

  萧朔神色阴鸷,将他翻过来,在屁股上狠狠揍了三巴掌云琅:“……”

  萧朔丝毫不理会他,将人硬扛到肩上,拿不知从哪变出的鸦色披风牢牢裹了,出了酒楼。

  ……

  云琅趴在萧小王爷肩膀上,扪心自问,自省己身。

  觉得自己实在有些不知好歹。

  萧小王爷扛着他气势汹汹往回走,他一路走一路颠,头晕眼花的,竟还有点高兴。

  是萧朔把他强抢回去的,王叔总不能训他了。

  云琅压不住嘴角,怕萧朔扛不动,走一段便要松手,索性手脚并用牢牢扒着他:“小王爷。”

  萧朔肩背绷了下,低声:“干什么?”

  “我有个玉麒麟,你还记不记得?”

  云琅趴在他背上:“给你吧,你戴着玩儿。”

  “尾巴上镶了金子那个?”萧朔蹙眉,“不要,皇后说那东西是你的命。”

  “对啊。”云琅嘟嘟囔囔的,“给你了。”

  萧朔脚步微顿,扯着他的手紧了紧,没出说话。

  “我平日里又没个老实气,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给丢在哪儿找不着了。”

  云琅耳根红了红,小声道:“给你吧,你素来比我稳重,帮我看着。”

  萧朔静了良久,低声:“好。”

  云琅心满意足,又忍不住好奇:“对了……你为什么不愿我看小姑娘跳舞啊?”

  “乱人神思,惑人心志。”萧朔冷然道,“有什么好看的?”

  “可别人都有得看啊。”

  云琅想不通看个跳舞又怎么了,有些惋惜,小声嘀咕:“不然……你穿上小姑娘衣服,给我跳——”

  “云琅!”萧朔忍无可忍,“你怎么整日惦记着这个?!”

  云琅想不起自己还什么时候惦记过,趴在他肩上,愣了下。

  “你……把身子养好。”萧朔咬紧牙关,“养到能活蹦乱跳,长命百岁的时候,你要我穿什么、跳什么都行。”

  “我身子几时不好了?”云琅当即便要给他活蹦乱跳一个,“你看——”

  他一动弹,才觉周身竟酸疼乏力得厉害,胸口也隐约蛰痛。正错愕时,穴位上忽然针扎般狠狠一刺。

  云琅不及防备,疼得呻吟一声,大汗淋漓睁开眼。

  榻前竟已有不少人,梁太医举着银针,细看了看他面色,松了口气:“……不要紧了。”

  萧朔跪在榻边,一手垫在他背后,空出的右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眼底尚有几分未退的狠厉狰狞。

  “你以后再要同他互诉衷肠、开解心结,先同老夫知会一声。”

  梁太医收好银针:“如今他身上的生机尽是无根浮萍,满腔心事未了,拖着吊着,反倒能叫他这一口气松不下来。”

  “我以为……”

  萧朔嗓子哑的厉害,慢慢松开了云琅的手,低声道:“是我想得不够周全,忽略了这一层。”

  “其实不行针也不要紧。”

  梁太医慢悠悠道:“你今早看他叫不醒,只不过是这些年太累,心底压得事又太多。如今陡然放松,一觉睡透罢了。”

  梁太医直起身,看了一眼云琅:“没心没肺的,你叫他睡个三五日,饿急了就知道醒了。”

  萧朔:“……”

  云琅隐约听明白了怎么回事,躺在榻上,想不明白:“既然没事,那您特意来扎我一趟,是为了医者仁心吗?”

  “是为了你们王爷。”

  梁太医神色不明地看着他:“我不过是叫你们王爷同你说说话,牵住你的心神,叫你不至彻底昏睡。你听听你这都说了些什么……”

  云琅:“……”

  云琅一时不察,以为不过是个梦,半点没想到人间竟然险恶至此,失魂落魄一脑袋撞在了床头。

  萧朔抬手垫住,将云琅轻轻放在床上,抽出手沉声:“劳烦您了。”

  “他若好全了,你当真会穿那些个衣服?”梁太医一把年纪了,实在忍不住,“以这小子的秉性,说不定还要叫人一模一样画下来,日日鉴赏的。”

  “这是我二人的事。”萧朔心烦意乱,蹙紧了眉,将云琅严严实实挡住,“若是他看一眼……便当真能立时活蹦乱跳。我——”

  老主簿隐约觉得小侯爷为了看这个,是真的能豁出去立刻下床活蹦乱跳的,及时出声:“王爷!”

  萧朔打了个颤,从偏执念头中醒神,咬紧了牙关,回头狠狠瞪了云琅一眼。

  老主簿松了口气,驱散了无关人等,客客气气将太医请出了门,又亲自在门外将门牢牢关严了。

  萧朔脸色仍难看得吓人,站了一阵,慢慢坐下来。

  云琅躺在榻上,冤得六月飞雪:“我哪知道不是梦,还有这么多人听着?!”

  “此事再说。”萧朔压了压火气,将外袍理好,“你下次若再睡得不舒服,先叫醒我。”

  云琅这一觉睡得舒服得很,就半点没觉出来不对劲。他张了张嘴,看着萧朔眼底仍未散去的余悸,心底也跟着缩了下,终归没说出来。

  云琅别过头,委委屈屈的:“哦。”

  按照梁太医说的,他昨晚大抵正是睡得太过安心了。

  多年的心结一朝解开,有家可回,有处可归,一口气松得彻彻底底。

  若是不叫他,囫囵睡个三五日的,也总能醒了。

  只是萧小王爷一觉醒来,见他躺在身边,竟叫不醒,只怕是结结实实吓飞了三魂七魄。

  “当真没事,太医不也说了。”

  云琅其实睡得极好,这会儿已有了不少力气,自己坐起来:“我又不是纸糊的,你也不要什么时候都这般担心。”

  萧朔看着他自己折腾,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下,抬起来想帮忙。

  “不用。”云琅信心满满,自己拿了软枕,抱着被子屈膝舒舒服服靠了,“你看,这般逍遥。”

  萧朔抬眸,看着云小侯爷得意洋洋的面色,到底没能凝起气势,只得虚瞪他一眼作罢。

  云琅没忍住,先笑出来,逍逍遥遥找茬:“上茶,如何这等没眼色?”

  “忍着。”萧朔淡声道,“醒来便忙活你,哪有心思煮茶。”

  云琅不服气,在屋里四下看了一圈,竟真连茶盏也没能看着一个。

  只要他不在,萧小王爷的卧房向来都极齐整,今日乱得像是蝗虫过境,竟隐隐有了几分当年云少将军来过的风姿。

  云少将军有些怀念:“不骗你,上次睡这么好的一觉,大抵都已是七八年前了。”

  萧朔仔细看他半晌,眼底神色渐渐松了,握住云琅的手,替他理了理背后软枕。

  “下回若没有急事,你就先不必叫我,让我睡过瘾。”

  云琅打了个哈欠:“对了……几时了?你今日不是该去宫里,怎么还在这里磨蹭?”

  “你就这样躺着,叫也叫不醒。”萧朔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去宫里,怕忍不住一剑捅了皇上。”

  “……”云琅拱手:“你下次再有这等念头,请务必叫上我。”

  萧朔只是一时激愤,闪念罢了,闻言莫名:“叫你干什么?”

  “自然是劫你。”云琅想得很周全,“以咱们那位皇上怕死的程度,你去刺驾,定然是成不了的。到时候金吾卫围着你,我单枪匹马杀出来,扛了你就跑。”

  萧朔原本还想斥他胡言乱语,听了一阵,忍不住道:“跑去什么地方?”

  “跑就完了。”云琅洒脱道,“跑到哪算哪,跑不动了让人家一箭直接串个串,掉到地上滚两滚沾点土,就算埋骨同归……”

  萧朔抬了下嘴角:“这般畅快。”

  “……”云琅万万想不到萧小王爷好这一口,生生刹住,扯着袖子将人拽回来:“我就这么一说,你别信这个。”

  “我也只这么一听罢了。”

  萧朔看他一眼,平静道:“宫里来催过一次,我说府上有事,借故推了。回头怎么解释,你可有主意?”

  “解释什么?”云琅想不通,“就说早上太冷,在榻上起不来,不想入宫啊。”

  萧朔坐了片刻,抬头看他。

  “怎么了?”云琅有些茫然,“我以前逃宫里的那些个早朝,都是这么说的……”

  “我知道。”

  萧朔压着脾气:“为此,御史台还弹劾过你。”

  “御史台监察百官,谁都弹劾。”云琅记得当年那个老古板的御史大夫,“不用管,先帝半夜吃了两个蛤蜊,他们还要说太劳民伤财呢。”

  “……”萧朔咬了咬牙:“我那时不信,想你定不会如此懈怠,同监察御史大吵了一架。”

  云琅始料未及,干咳一声。

  “还立下赌约。”

  萧朔切齿:“第二日的早朝,若你按时到,御史台便同你赔礼认错。若是又来晚了,我便替御史牵马坠蹬。”

  云琅就没好好上过几次朝,缩了下肩,讷讷:“谁赢了?”

  “谁也没赢,你争气得很,来得既不早也不晚。”

  萧朔瞪着他:“第二日早朝,你根本就没来。”

  云琅:“……”

  这种事实在太多,萧朔根本同他计较不过来。接过老主簿亲自敲门送进来的茶水,倒了一盏,塞进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