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赐婚给死对头之后-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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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元黎看这狡黠的小东西一眼。

  顷刻,道:“课业,孤会帮你署名的。”

  咦?

  云泱意外,眼睛一亮。

  在案下偷偷攥了攥小拳头,强忍着激动,佯作淡定道:“虽然很不安很害怕,但仔细想想,只要能急殿下之所急,就算担些风险,又有什么呢。”

  “是么?”

  元黎忽轻扯了下嘴角。

  云泱点头:“当然了,我这个人很讲义气的。”

  元黎哂笑不语。

  云泱警惕:“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表情。”

  “孤只是在想,有些人自称胆小怕事,却胆敢犯下谋害储君的大罪,如此狡猾刁钻,依国法,该如何判呢?”

  他随意把玩着茶盏,像信口闲谈,一双凤目却冷若寒霜,刀子似的碾过人面。

  云泱心口突一跳,微微变色。

  心想,莫非狗太子发现了什么?

  他明明做的极隐秘,绝无证据留下。

  哼。

  都怪狗太子,非要用戒尺吓唬他。

  他要早知道狗太子如此善变,如此喜怒无常,如此轻易的就改口答应给他署名,早上也不会……

  他也是怕狗太子刻意刁难,才给自己留了个筹码而已,谁料到了狗太子口中,就成了谋害储君的大罪。

  云泱咬牙,心想,左右没有证据,就算狗太子怀疑,也不能将他怎样。

  他可万万不能认。

  于是佯作不在意的道:“我又不懂律法,哪里知道怎么判。”

  元黎继续垂目喝茶,没再吭声。

  懒得搭理这戏多的小东西。

  臂上、手上虽痒的钻心,他却并不打算现在就逼问解药。

  他深谙人心权术,自然也明白,刀悬头顶、随时可能落下去的感觉,有时比刀架在脖子上更令人忌惮,惶恐,不安。

  这小东西鬼心眼太多,唯有如此,他才能彻底拿捏住他。

  云泱轻哼声,也别过头去。

  心里却的确如打翻了调料瓶子一般,各种滋味掺杂,一会儿发闷,一会儿惊惶,一会儿又觉得无所谓,一定是狗太子故意吓唬他的。

  小黑的口水,可不是一般的东西,一旦沾上,根本没人能忍得住。

  就算太医诊治,也最多诊出个皮肤过敏而已。

  狗太子如果真怀疑到他头上,不可能不找他要解药。

  云泱眼瞧着就要说服自己,又忍不住想,既然狗太子没有发现,刚刚为何会说那样的话。

  案上摆着不少瓜果糕点,还有一大盆冰镇西瓜。

  云泱拿了块龙凤糕,一面心不在焉的吃糕点,一面暗戳戳猜测,究竟是何等重要事,能让狗太子不惜违背皇帝的禁足令、不惜违背自己的行事原则,也要冒险出门。

  ——

  马车辘辘而行,穿过巷口,闹市,最终在一扇很安静的小门前慢慢停下。

  “殿下,地方到了。”

  丛英打开车门,双手呈了一块腰牌进来。

  一块古铜色的东宫侍卫腰牌。

  云泱迅速一瞥,便收回目光。

  元黎伸手接过,随意往腰间一挂,起身道:“走吧。”

  “从现在起,孤便是你的侍卫。”

  云泱眼珠一转,便也不客气,大大剌剌的下了车,负手走在最前面。

  巷子里没什么人,两侧是绵延而去的青色高墙,显然不是普通市巷或民宅。

  丛英上前拍了拍门,很快,里面出来一个管事模样的人。

  也不多问,便引着一行人进去。

  云泱依旧走在最前面,四下打量,见里面建筑古旧,清一色的灰墙青瓦,倒不见多奢华张扬,仆从也甚少,正奇怪,就见前面回廊下站着两个人,遥遥就迎过来,朝他们施礼。

  “见过太子妃。”

  两人一个穿靛青交领常服,一个穿墨绿圆领长袍,在五步外站定,先朝云泱施礼,又朝云泱侧后方无声恭行一礼。

  正是京兆府府尹柳青和大理寺少卿宋银。

  柳青手里还抱着一大堆文牍资料,显然是从京兆府运来的。

  云泱挑眉问:“这是何处?”

  宋银讶然了一瞬,往后看了眼,见元黎默许,方答道:“是大理寺后供寺中官员赁住的宅邸。”

  本朝惯例,为了方便在京官员专心事务,不必为生计奔波,会由官方出资,在衙署后面建一排宅院,供本署官员低价租赁。

  云泱了然点头,心道果然。

  他就说,狗太子鬼鬼祟祟乔装打扮出来,必有隐情,原来是为了和心上人私会呀。

  难怪连皇帝禁令都不顾了。

  那他欠他的人情可大了。

  几个过往仆从见院中立着一个精致漂亮的雪袍少年,腕上束着金环,腰间挂着金线绣制的五彩福袋,颈间还挂着块金灿灿的长命锁,通身打扮富贵而张扬,纷纷朝这边观望。

  宋银忙道:“前面诸事已安排妥当,请太子妃还有……诸位贵人随下官去内堂休息吧。”

  云泱让他带路。

  一行人穿过两进院落,方到前面大理寺办公的衙堂。

  身穿各色衣袍的官员来来往往,不断与宋银打招呼,并顺便往云泱身上打量几眼。

  宋银带着众人进了一间屋子,屏退闲杂人员后,方正式与元黎见礼,道:“殿下,待会儿下官会和柳大人一道对风奴进行二审,殿下是听审还是先去牢里?”

  元黎问了具体审讯时间。

  宋银说大约半柱香之后。

  元黎道:“先去牢里,再听审。”

  宋银一愣:“殿下又要救人又要审讯,恐怕来不及。”

  元黎淡淡回:“审讯是你们大理寺的事,孤并无越职之权。”

  宋银又一愣,当真有些捉摸不透这位殿下的心思,只能道:“好,那下官这就让人带殿下过去。”

  云泱则在打量这间屋子。

  见内里陈设虽仅一案并几把椅子,简单沉闷的很,窗外却绿竹幽幽,颇有一番意趣,正打算坐在椅子上休息会儿,就见元黎偏过头,道:“走吧。”

  云泱一怔,继而皱了皱眉毛。

  不会吧。

  这个狗太子,幽会情人还要拉着他一起。

  真是有病。

  ——

  苏煜自昏迷中醒来。

  草席特有的粗粝质感隔着衣裳轻轻刮蹭着肌肤,入目处,依旧是昏昏一盏幽灯,鼻腔灌入的,亦是浓厚的潮腐味道,混着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脚臭与馊味。

  宛如一盆冰水当头泼下。

  这一切都一遍遍,冷漠而无情的提醒着他,他仍旧身陷囹圄,置身于大理寺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和那些低贱脏乱的刁民共处一个空间,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恶劣的居住条件、又冷又硬的饭食、四肢后背因耐不住潮湿而起的湿疹、以及因之而起的各类身体上的磨搓与不适还在其次,最折磨人的,是与之相伴的屈辱,羞耻。

  他再不是人人追慕向往的雅兰公子,而是……一个罪人,囚徒。

  如今世人看他,恐怕都如看笑话一般吧。

  苏煜深吸一口气。

  他本欲平复一下情绪,结果骤然发现,心口的刺痛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萦绕在心脉四周、熨帖温暖的醇厚内力。

  这是——

  苏煜想到什么,不敢相信的转过头,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琉璃灯昏暗光影下,一道高大修美的身影,面朝外,静静伫立着,通身毫无装饰的玄色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

  一手负在身后,微攥成拳。

  苏煜瞳孔剧颤,眼睛刹那被无边惊喜与希冀包裹。

  “罪人苏煜,叩见殿下。”

  苏煜强撑着爬起来,在草席上,深深一拜,叩行大礼。

  良久的沉默。

  站着的玄衣青年方淡漠无温的开口。

  “孤时常想,孤这一生,也许正合了这个‘孤’字,注定要寡亲缘、情缘、友缘。”

  苏煜肩膀狠狠一颤。

  “是我对不住殿下,让殿下失望了。”

  “让孤失望?”

  元黎轻扯了下嘴角,于黑暗中,叩问了句。

  苏煜一怔。

  他隐约于那迷雾中,明白了什么,心口狠狠一疼,忽然有些慌张道:“那些事,其实并非我的本意,我只是希望、希望离殿下更近一些而已。”

  “是么?”

  “当然是。”苏煜忽然神色激动:“我自小就爱慕殿下,于我而言,殿下就是我此生唯一的信仰,唯一的目标,我那般努力的追逐殿下,可殿下却离我越来越远,我,真的只是想和殿下在一起,分得殿下更多的关心以及……爱护,所以才一时糊涂,做了那些事。请殿下,一定要相信我。”

  又一阵沉默。

  年轻的太子慢慢转身,垂下一双幽冷凤目,淡漠打量着伏跪在草席上的瘦削身影。

  问:“既如此,你为何会选第二道圣旨?”

  “我……”

  苏煜仰头,对上那双俊冷无温的脸,面上血色唰得褪尽。

  “我……”

  他轻颤,眼里突然蓄满泪。

  “我是迫不得已而已,如果我不选第二道圣旨,我可能会被活活打死,我就永远再不可能见到殿下了。我……”

  “我的旧疾,殿下是知道的,我真的别无选择。”

  他近乎哀绝道。

  元黎淡淡收回目光。

  紧抿了下嘴角,道:“既如此,就不要随意的把信仰挂在嘴边了。”

  “你的救命之恩,孤会偿还。孤已将一股纯阳内力化入你经脉之中,从今以后,那股内力会永远留在你的体内,护佑着你的心脉,你应当不会再有旧疾发作了。”

  苏煜猝然睁大眼睛,见他竟毫不留情的转身要走,立刻倾身扑过去,死死抓住他一角衣裳,仰面哀求:“那些证词,我只愿对殿下一人说,殿下难道不是要来亲自审我么?”

  元黎偏头,一双眸沉得如冰水,道:“孤希望,你能留给自己,最后一丝体面。”

  苏煜一愣,怔然松手。

  一直到那片玄色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他方从一片空茫中回过神,用力攥紧了身下稻草。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_^

  大修后节奏可能并没有变快,但我觉得是舒服一些的~这两天搬家,下章估计要明天替换了~

 

 

第52章 

  次日浓云堆积,闷雷阵阵,竟是个阴天,且随时可能会下雨的那种。

  周破虏不放心,要亲自跟着。

  云泱换好衣服戴上护腕,就在众人护卫下出门。到府外一看,阶下已停着辆阔大华丽的青盖马车,严璟恭敬侯在一边。

  狗太子也坐马车去?

  他还以为他会骑马呢。

  云泱想,他才不和他同坐一辆车呢,问云五:“咱们的车驾呢?”

  云五怕小世子不高兴,委婉道:“太子是储君,依规矩,咱们的车驾,不能与储君争道。”

  云泱还是不高兴了。

  训斥云五:“既然知道,你就不会选另一条道么?”

  云五立刻跪下请罪,道知错,道罪该万死。

  心中却想,这东宫正门通往外面长街的就一条道,哪里来的另一条。

  但只要小世子能消气,他背这个锅也无妨。

  也怪他不够细心,没提前打听到太子也要坐马车出门,让小世子陷入如此尴尬境地。

  云泱自然不是真责怪云五,但为了给自己个台阶下,不得不把火气撒在云五身上。

  云泱立在阶上等了片刻,见下面马车依旧稳如泰山的停在原地,丝毫没有动一动的自觉,不由大为恼火。

  这个狗太子,到底在里面磨蹭什么。

  这时吱呀一声,马车门从里面打开了,柳青和宋银从车中联袂而出。

  两人看见立在昏暗天光中,紫袍白玉带,周身却散发着明媚光芒的少年,忙惶恐行礼,然后策马而去。

  云泱撇嘴。

  原来是和这二人商议抓凶手的事。

  那也不该把他阻在这里,商量公务不会去屋里商量吗,干嘛要在马车里,总之,就是狗太子的不对。

  云泱耐着性子等了片刻,那马车还是不动。

  云泱忍无可忍,给周破虏使了个眼色,让他去交涉,马车里冷不丁传出道幽冷声音:“上车,你在磨蹭什么?”

  云泱扫视一圈,见宫人侍卫都低着头,严璟也低着头,才意识到里面的混蛋是在跟自己说话。

  严璟已殷勤的命人在地上铺了毯子,并为难的看了眼周破虏:“那个周副将,上回抱太子妃上车的是……”

  严璟目光在长胜王府的家将间茫然游走。

  年纪大了,他还真记不起来,当初专门负责抱太子妃上下马车的是哪位壮士了。

  云泱:“……”

  云泱心里重重哼了声,后面的云九已自觉出列,将小世子抱到了车门外。

  云泱钻进车厢,就见元黎一身玄色劲装,正坐在案后擦拭自己的伏龙剑。剑意森然,将他俊美无俦的脸渡上一层雪色冷光。

  那张原本用来堆放公务的长案上,公务文书没了,只整整齐齐摆着四幅画像。

  云泱匆匆一扫,觉得其中一幅有点眼熟。

  再一扫,觉得更眼熟了。

  云泱困惑:“这是什么?”

  元黎淡淡解释:“孤在推测,那位央央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