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莫非是个渣受?-第77章
莫璇
1 年前

  落云女皇怒了,直接下令从大夏过来的丝绸瓷器船都不许经停。

  可依旧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堪舆国金发碧眼的商人竟与大夏串通,同样的东西直接从堪舆国饶了一圈又来卖!

  波洛:“不然怎么办?窝是商人,总归钱是要赚的。”

  他还很会拆解,把货物运到堪舆就马上分卖给众多堪舆国商人。落云与堪舆国毗邻,是可以不同大夏做生意,却不可能再把邻国堪舆国都给禁了。

  烦死了。落云女皇都要被大夏给烦死了。

  但她虽然烦大夏,却不烦大夏的好男人宇文长风。宇文长风说要回国了,她还挺依依不舍的。

  “不然朕跟大夏皇帝求娶你好了。”

  宇文长风:“………………”

  “姐姐,”他执着女皇的纤纤玉手,一脸温柔又遗憾道,“你我虽然心意相通,但大夏与落云毕竟情势不同。落云已有皇夫与面首多人,而在我大夏正经人家男子却是宁死不会给人做小做妾的。我爹偏又是个朝廷命官,家中只我一个独子,从小教我要洁身自好、注重名节……”

  “不过姐姐放心,落云的仙教教义,我与荀长必带回国内发扬光大!”

  鬼的发扬光大?是要引以为戒!结果这一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忽悠居然也能蒙混过关。

  荀长后来听他说都笑死了:“哈哈哈哈哈。”

  这还不是最损的。

  最损的是,这不是大夏修水堰缺人又缺免费徭役么?荀长和宇文长风经过皇帝指示,离开之前故意在他们潜伏已久的落云仙教教会里不经意透露了一个“秘密消息”。

  ——听闻大夏洛水修水堰时,竟挖出了大量金砂!

  因此他们急着要走,除了回国传教也是要去分一杯羹。教会势力广大,这“秘密消息”很快不胫而走,落云往大夏的客船一时爆满、一票难求。

  回大夏的船上,宇文长风在甲板看夕阳:“殊不知,来了以后免费挖河道清淤泥,一个个干得起劲还不会跑,啊~太损了太损了。”

  荀长:“放心吧,阿凉仁慈,也不能让他们亏死,最后肯定会给他们一些补偿的……先待他们免费干个一两年,到时候洛水也疏通了国库也重新有钱了,便付得起他们工钱了。都不亏,都不亏。”

  在同一片海上,他们的船正与澹台泓和廖曦的船擦身而过。

  船上,不少人都在偷看。

  那个有一颗红色泪痣的男人真好看啊,只是在船头发呆的模样看起来有点寂寥。

  忽然,远处船只一个活泼的声音在大喊:“啊啊啊啊终于回大夏了好快乐啊——!!!吾要去华都吃芙蓉樱草糕!”

  澹台泓觉得那声音熟悉,但待他回过头时轻舟已过。

  只剩一片碧蓝的海,白色的鸥与夕阳下渐隐的海岸。廖曦拿了一件披风来:“少主,海上风大,回舱吧。”

  澹台泓:“嗯。”

  他最后一次回首看向那晚霞中几近不见的东方。心道阿凉,你一定要过得特别好。庄青瞿,你既千辛万苦得了他便守好他,不许惹他难过。

  好好守护咱们的故国。

  如约盛世见。

  ……

  宴语凉离开幽澜城前,又专程去看了一次师云。

  上一次来时太过突然,是空着手的很失礼。这次宴语凉精心准备糕饼美酒,还带了处月小王子的献降书和新的疆域图,同岚王的册封文书一起放在石头下。

  他相信这才是师云最愿意看到的东西。

  身边庄青瞿则躬身,摘下了他那枚翡翠扳指。垂眸放在两坛屠苏酒边。

  宴语凉:“不要啦?”

  庄青瞿:“我已有阿凉了,不能太贪心。更何况,阿凉也给过我更好的。”

  他抱住抱宴语凉,耳边堇青石的耳坠一荡一荡。

  宴语凉想起来了,这是岚王小时候问他讨的,就在岚王跟着他去西市却没带钱险些被人扣下的那次。岚王在摊上看到这耳坠,并不贵,但难得他喜欢。

  二皇子当时也穷得很,没什么钱,但还是咬咬牙掏银子买给了他。

  此事岚王自然记得更清楚。事实上二皇子小的时候就是很喜欢他、很宠爱他。只要他可爱一点点,就马上什么都愿意给他。他早已有了自己专属的东西,不需再贪澹台的。

  从幽澜城到贺兰红珠,宇文太守又是好一番招待。

  这两个月贺兰红珠城建时掘出了一处好地方,竟是一方温泉,刚刚建好只等皇帝陛下来第一泡,太守算得可精,泡完以后这可就是远近闻名的“龙汤”了,那还得了?

  贺兰红珠城又有新的摇钱树了!

  ……

  温泉氤氲,周遭树木遮天蔽日很是隐秘安静。

  大晚上的淡淡月光透过树梢,几盏小小风灯,伴随着蝉鸣,庄青瞿害怕宴语凉摔着,一路把他打横抱着,直到放入温泉。

  如今他在帮宴语凉洗头发,细腻地一点点打着皂角。

  而宴语凉半张脸没在泉水里,发着呆神游天外,咕噜噜的吐泡泡。

  他在幽澜城头疼躺了几天之后,之后也没再疼了,他又继续活泼开朗上蹿下跳。找到的药草也由军医晒干封存,又多又好。

  岚王对澹台泓的醋,此次也吃得非常适可而止。

  听闻澹台泓跟着皇帝找了几天的药,他也只是冷着脸摆出不高兴,却不再是如上次一般无数濒临崩溃的激烈情绪。

  但宴语凉还是怕他委屈,跟他解释了很多。

  把他如何遇上澹台泓,如何找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事无巨细都说了。为了让庄青瞿安心,他甚至连廖曦的事情都说了。

  那夜,庄青瞿抱着他翻云覆雨。完了以后把他抱在怀中十指紧扣,沙哑着嗓子告诉他,我知道的,我相信阿昭。

  阿昭放心。我虽小气了些,却又不是不讲道理。

  他说,我比澹台好。

  比他坦率、比他执着,比他更爱阿昭。

  他赢不了我。从小就没赢过,长大更赢不了。

  又说阿昭你真傻,你是去替我找药,难道还我要借故胡思乱想、去怪你?在你心里我就那么无理取闹么?

  不是。

  长发一点点洗净了,宴语凉数次欲言又止。

  额角又开始微微抽痛。泉水滚烫,他却觉得他的指尖和胸口都那么冰凉。身边小风灯忽明忽暗,就好像他杂乱无章的心。

  “青瞿我……”

  锦裕帝很少有这种混乱的时候。直到这一刻,他都不确定,他要说什么?

  失忆前的事情,他其实可以不记得。

  就算永远都“不记得”也无可厚非。

  岚王一直待他很好。经历过那么多伤心的事以后却依旧不变心甘情愿想要护着他。他又何必要旧时重提。

  不提就能一直这么相亲相爱地重新来过。反而是提了,他怕亲手摧毁眼前同样一点一滴构建、真实无比的甜蜜。

  他是皇帝。当年大夏风雨飘摇,他自有他的难处。他也不是神明不可能面面俱到,也有身不由己,必须要牺牲、注定要辜负的人。

  他是不对,却也不是故意。

  幸好一切还来得及,以后待他好就是了。

  从今往后用一辈子的温柔补偿他,以前的伤疤是不是就可以不揭了。岚王一直替他隐瞒一直替他遮掩,一直都说“阿昭从未做错什么”,岚王必也不想他旧事重提。

  宴语凉闭上眼睛。

  鼻子却很酸,沁得脑子疼。

  一阵水声。岚王结实而匀称的手臂自后环住他的腰,轻轻吻了他。淡淡风灯,他看到那双浅浅明眸里,混着心疼与担忧。

  “我在,阿昭。我一直都在。”

  “我家阿昭以前一直很开心的,近来却怎么了?还学会了藏心事,还学会强颜欢笑。拂陵都说你近来不乖。”

  宴语凉眼眶更是一烫。

  他竟忘了,这个人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他就别想有什么情绪瞒过他。

  “到底在想什么?莫不是……在想澹台?”

  宴语凉:“不是!”

  庄青瞿:“嗯,知道。逗你的,可阿昭你看,你若一直憋着不说,我也会不安、也会禁不住胡思乱想。所以……”

  他亲了亲他的额头:“告诉我?”

  宴语凉点头,声音哑涩:“先抱抱我,好不好。”

  “好。”

  庄青瞿抱住他。继续温柔地亲吻他,一点点轻啄过,鼻尖、唇角。不沾染任何情欲,只有无尽安抚和疼爱。

  “阿昭。无需担心,我们经历过那么多,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不可能再有什么能动摇我待阿昭的心,不要怕。”

  他说着撩起热水去宴语凉的肩头,俊美的脸上尽是温柔。那样的爱抚,让宴语凉有如溺水之人获得一丝喘息,又如同千刀万剐之人有了有片刻镇痛。

  可一旦细想,却只更心如刀绞。

  “我的母妃当年……”半晌,他涩然道,“不是病死的,而是被郁鸢贵妃害死的。”

  庄青瞿:“什么?”

  他眼中震惊,继而是心痛与不忍。

  宴语凉垂眸。

  他的母妃确实不是病死的,而是在一个冬雪夜里,在他面前生生被郁鸢贵妃的一群侍女和侍卫们推入莲花池。

  而他那时就在假山后面,服侍母妃的贴身侍女捂紧他的嘴,那天奇冷,只两个人滚烫的眼泪一直无声在掉。

  母妃死后没多久,他就被送到郁鸢贵妃身边,毕恭毕敬、夹缝求生。

  那么多年,没人知道他知道当年的内情,甚至没人怀疑过他知道。大家都只看他老老实实伺候着三皇子,尽心尽力。渐渐对他没有半点防备心。

  宣明三十五年,三皇子与太子不睦,被太子一怒之下放火烧死。

  郁鸢贵妃从未受过这般打击,一夜白头卧病不起。

  宴语凉牵着九岁的幼弟宴落英去看望她。郁鸢贵妃自知大限将至,求宴语凉替她照顾幼子。她觉得二皇子宅心仁厚、是个好孩子,亦求他不要记恨她过去许多年苛责薄待他。

  宴语凉垂眸:“不会,宴昭又怎会因那些小事记恨贵妃娘娘?”

  “就算记恨,也绝不会只是因……那些小事。”

  贵妃一抹慈爱的微笑僵在脸上,杏眼睁大。铺天盖地的心虚袭来,她毛骨悚然又不可置信:“你、你……”

  “我一直知道。”

  “十年前贵妃娘娘对我生母做了什么,我亲眼所见。好在这世上善恶终有报,贵妃娘娘如今也亲自尝到了失去至亲的痛楚,阿宁英年早逝……甚是遗憾。”

  “罢了。贵妃好好养病就是,儿臣告退。”

  “咳,咳咳咳,你等等,你……你说清楚!”床上贵妃死命一扑,却不曾抓到宴语凉离去的衣袖,她目中待泪声音嘶恨,“我儿殊宁,难道其实是你,难道其实是你!”

  宴语凉:“怎会是我。”

  “人人都说是太子,那自然是太子做的。”

  “三皇子不在了,太子一定得去最大的好处。除非太子也被废……那么就只剩下两位皇子,英儿虽地位比我尊荣些,毕竟年纪是太小了一点。”

  “不过贵妃娘娘请放心,宴昭若真能登临太子之位,将来君临天下自然会一如照顾三皇子一般,尽、心、尽、责照顾四皇子。”

  贵妃“哇”的一声吐了血。

  宴语凉走出门去,侍女们则听见动静赶紧进屋。须臾,他便听到了侍女“娘娘不好了”的尖叫,和慌乱的哭泣声。

  他没有管。

  一直往外走,一路去到御花园,无事发生般领走了正在扑蝴蝶的四弟。还帮他擦去裤子上的污泥。

  当夜传来丧耗,贵妃娘娘薨逝。

  ……

  温泉一片安静,宴语凉垂眸:“所以岚岚,你看,你看朕。”

  “那么多年,我骗过了郁鸢贵妃,骗过了殊宁、小英,骗过所有人。而澹台,朕当年与他那么好,可放他走时竟还防了他一手,派廖曦一直看着他。”

  “你说的对,朕是没有心。”

  “朕那样待他,可想而知又是如何待你。”

  “……”

  “有件事,朕想必青瞿你早就知道。朕从还不是太子时,就一直在偷查庄氏、偷查澹台氏。”

  庄青瞿:“嗯。阿昭,我都知道。”

  宴语凉闭上眼睛。

  “阿昭,”庄青瞿却轻声叫他,让他看着他。宴语凉睁开略微泛红的双眼,看到的是岚王认真而清澈的双目。

  “但,不该查么?”

  “当年我家与澹台氏确有专权。阿昭不过只是做了……分内该做的事情。”

  “澹台泓并非池中之物,他若无心谋逆,你看在多年的情谊叫廖曦照顾他。他若真骗了你,就让廖曦杀了他,这难道有什么不对?”

  “而郁鸢贵妃害死惜雪娘娘,阿昭报复她……又错了么?”

  “我的阿昭没有错啊,什么错都没有。”

  没有错……

  可他其实,还有很多没说的。

  他还记起了很多别的事。

  记起了锦裕四年在汤泉宫的争吵。庄青瞿一身血污抓着他的肩膀,红着眼掉着眼泪,凄惨地问他为什么骗他。

  那次出征前,明明他送他走时是一种暧昧而亲昵的态度。他抱了抱他,一脸认真说小庄要保重,朕等你回来。

  庄青瞿那年也只有十八岁,一年前表白过后,只得到“当弟弟”的答复。当下心里甜蜜又难过,又有些心痒痒的了,小声说想要个亲亲再走。

  宴语凉当时说的是,朕如今也知道小庄的心意了,待你凯旋,到时候再给你好不好?到时候什么都给你,好不好?

  那一刻庄青瞿看起来是受宠若惊、晕乎乎的幸福。

  可谁想到,锦裕帝竟说话不算话、转头就过河拆桥。

  庄青瞿打赢了仗,却发现澹台泓还活着,回来闹了一场。锦裕帝任他闹,却没有半解释和抚慰。庄青瞿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哪能受得了这种欺骗和落差,越是被冷着避而不见越是疯狗一样死追着不放,群臣看在眼里纷纷说他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