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从地上爬起,拾起跌落的王者之剑,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向那被砍的火龙龙头。威风一时的火龙,如今只剩一个灰白的还冒着点点火星的半个龙头痛苦地喘着气,仿佛一堆快烧完的炭。亚瑟不屑地瞪了一眼,伸手去拔c-h-ā在火龙眼珠里的剑鞘,可他一碰,那剑鞘就化成一堆粉末,随风飘逝。
亚瑟啧了一声,这跟随多年的神奇剑鞘总算是寿终正寝了。不过也好,毕竟无论是这把剑还是剑鞘,都是阿瓦隆的魔法宝物,可他是亚瑟·潘德拉刚,就算没有魔法,也一样能做到他想做的事。
亚瑟抬起头,眯了眯眼,望向那团白光。打了这么久,那白光居然一点都没消散。
咚咚!咚咚!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正常地律动着,让他双膝发软,浑身无力。是年纪太大了,经不起剧烈运动了吗?不!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冥冥中召唤着他。这种不正常的感觉,只跟一个人有关。他龇着牙紧揪着胸前的衣服,把剑往地上一c-h-ā,半跪在地,不停地喘气。
“陛下!陛下!你没事吧!”那两名幸存的骑士已被松绑,见状连忙跑向亚瑟,将他扶起。
“没事。”亚瑟摆摆手,让他们放开自己,眼睛却一刻都没离开过那团白光。
“我跟火龙恶斗之时,那白光里有没有什么异动?”亚瑟指着白光问道。
“没……没有。”其中一名骑士答道。“没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他战战兢兢地说,“梅林法师没出来……敌军首领也没出来……”他越说越小声,讲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几乎听不见。
“哼!很好!”亚瑟两手一甩,唰地拔起地上的剑,冲向那团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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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默瑞斯,”莫德雷德挪了挪脑袋,在梅林的胸前蹭了蹭被泪水糊得一塌糊涂的脸。
“嗯?”梅林扯起袖子,轻柔地为他擦干了粘在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混合物。他们的关系好似比从前更加亲近。
“现……现在怎么办?”莫德雷德皱着耷拉的双眉,抽哒哒地问道。
梅林笑道,“当然是马上结束这场愚蠢的战争啊!”他抬起头四处张望,发现自己身边依旧笼罩着一层白蒙蒙的光,看不轻外面的情况。但刚才跟莫德雷德纠缠的时候,似乎听到外面有很大动静,他有点担心亚瑟,但莫德雷德这边也不能随便应付了事。于是他想出了一个安抚的办法。
他亲昵地说,“城里的士兵和平民都是无辜的可怜人,要不暂且休兵,我们的恩怨以后再说……”梅林顿了顿,眼光有些闪烁,“至于这座城,我想亚瑟也应该也没什么兴趣了。我军连夜向城外撤退十英里,如何?”梅林一面赔笑,一面暗自盘算,但求这样的妥协能够安抚莫德雷德,他虽有信心能挡住莫德雷德的魔法攻击,但亚瑟恐怕不是外面那上万叛军的对手,无论如何算计,他们都处于劣势,要是他不能哄得莫德雷德放他一马的话,恐怕只能斗到两败俱伤。
“好~你说什么都行。”莫德雷德依赖地将脸埋在梅林的颈窝,下唇粘在梅林因斗篷划落露出的暖暖的锁骨上蹭,柔声说道,“就按你说的办。”他看起来就像只听话的小猫。
梅林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沉重的心头大石终于放下,他放松地由着莫德雷德的x_ing子,尽量安抚。
金光闪过他笑得烂漫的双眼,蓝袍下那一抹恶毒的银光若隐若现。
然而这一幕却都被悄悄潜入白光之中的卡梅洛勇士亲眼目睹了。
截至上一秒之前还紧紧缠绕在他胸中的那些欲断难断的痛楚和悔恨,在这一秒已全部化为足已媲美刚才那火龙,不,甚至超越与那火龙的熊熊妒火,燃烧着,在他的每一寸皮肤上、每一根发丝上不停燃烧着,肆意地燃烧着,失控地燃烧着,几乎烧毁了他全部的理智和他积累了足足十五年的对梅林的痛恨。
他紧揣着手中剑,大步流星地走向、小跑、奔跑、狂奔向那紧拥着对方的两人。
他身边的景色仿若凝住的流水,无论他跑得多快,都好似完全没有变化。他的眼里只有那相拥的二人,明明并不很遥远,却怎么也跑不到尽头,怎么也够不着他们。亚瑟边跑边喘着节奏紊乱的粗气,脚掌每一下踏在坑洼的地上的触感都如同一把大锤,重重地捶打着他那快飞出喉咙的破碎的心。
太好了,你没死。
可你为什么要抱着他?
难道你又要再背叛我一次?
就算你再次背叛我,你也是属于我的。
只属于我一个。
亚瑟一脚深一脚浅地踏在不知什么的上面,颠得他膝盖阵阵发软,这种颠簸的感觉加重了他的不安。他极度渴望梅林死里逃生之后抱着的人是他,却又害怕与他接近。梅林是惟一一个让他感到怯懦的人,这些年来他那不可靠的记忆不断提醒他,接近梅林等于受伤,等于死亡,等于殒王谷那场让他悔恨一生的悲剧。所以他坚信自己不能对这个叛徒心慈手软,因为每一次心软都可能是致命的。可他的本能却让无法自控地靠近他,亲近他,拥抱他……他恨透了这种感觉,恨透了本能与理智的角力,恨透了恨透了那个人对他的伤害,又自己对那个人的难以割舍。
呼哧!呼哧!
亚瑟扯掉了胸前破烂的铠甲残骸,那哐啷啷地在他胸前晃个不停的东西严重妨碍他呼吸。其实他很明白自己呼吸得如此沉重,跟那铠甲一点关系都没有。让他窒息的是那个人,那个专勾魂摄魄的黑发妖j.īng_。一想到梅林怀里抱着别的男人,他的妒火便瞬间击败了僵持多年都不能分出胜负的本能与理智,或者梅林说的对,他就是个冲动的呆子,今天,这个冲动的呆子要用他的实际行动来证明……用他的剑来证明……不!证明什么呢?他亚瑟·潘德拉刚根本不需要证明什么!
“啊!”亚瑟高举着手中的剑,颤声高喊,他怒吼响彻整座利津城。他就好似一阵暴怒的狂风,势要席卷这座令他饱受屈辱的城池。
顷刻之间,命运的巨轮再次开始转动。
就在亚瑟方才那声高喊的尾音快要结束时,梅林才赫然惊现亚瑟正高举王者之剑朝他们狂奔而来。那把剑,是世界上唯一能伤他的剑,而这个秘密,只有他和亚瑟二人知道。
亚瑟这次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
就在梅林发愣之时,亚瑟已经到达他俩跟前了。梅林眼看亚瑟强壮的双臂向后一弯,毫无悬念,他的下一个动作便是全力刺出。慢镜中的世界总是那么漫长,虽然那只是发生在零点零几秒的瞬间,但大脑里足已演算出即将发生的可怕未来,可悲剧的是常人的身体往往无法跟上大脑的步伐,及时作出最正确的应对措施。
梅林惊惶地与亚瑟对视。亚瑟脸上的泪痕,他很久很久都没见过亚瑟如此动情的样子了。十五年来亚瑟都在他面前摆出一副冷血无情的样子,只愿用暴戾宣泄心中的情。他又岂不了解亚瑟那两行泪里饱含的血与恨。
亚瑟还恨着他,亚瑟永远都没法原谅他的背叛。
可是他还有莫德雷德。
梅林低头看了一眼搂在怀中的莫德雷德,他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危险正在靠近。他的身体几乎完全挡住了梅林,眼看要是亚瑟这一剑刺下来,莫德雷德必死无疑。他不愿意真的害死莫德雷德,因为他欠德鲁伊一族的够多了。
在梅林胡思乱想的这会儿,亚瑟已经圆睁着血红的泪眼,使出奋力一击。梅林眼巴巴地瞧着亚瑟那把冷血的圣剑已经触及莫德雷德背脊。
“不!”
梅林转身搂紧了莫德雷德,瞬间使出防御魔法。千万缕蓝光从梅林身上冒出,变成了一堵巨大的墙。
锵!
正当亚瑟刺中蓝斗篷之时,他的剑尖仿佛戳到一堵结实的铜墙铁壁,硬生生地把他灌注于剑尖的全部力量弹了回来,反弹的力量数倍于他的力气,几乎能击得他的双臂骨折。亚瑟哪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猝不及防地硬吃了这记重击。他脚边不稳,被反弹的力量向后弹飞出好几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滚了好几个跟头才停下来。
“亚瑟!”
见亚瑟狼狈的样子,梅林的心都提了上来。他要冲上前去查看亚瑟的伤势,却被莫德雷德一把搂住了腰阻止了。
“别扔下我,艾默瑞斯。”莫德雷德摇摇头,说。
“咳咳~咳咳~咳咳咳~”亚瑟用剑艰难地撑起身体站了起来,他捂着胸口咳个不停,嘴角好像还渗着淡淡的血渍,似乎伤的不轻。
梅林担心极了亚瑟的伤势,毕竟亚瑟的身体已不再年轻了,以他身体硬接刚才那下防御魔法,必定十分勉强,这些都让梅林十分不安。可他刚迈前脚,就被莫德雷德拽了回来,莫德雷德不让梅林回到亚瑟身边,莫德雷德不愿放开梅林。
“咳咳咳~”亚瑟又咳了起来,梅林一扭头,亚瑟已经站在了他跟前,正用剑指着躲在梅林身后的蓝斗篷。
亚瑟隐约觉得蓝斗篷的眉眼间有种熟悉感,可是他不敢确定。
他转向梅林,气愤地说,“难道你不知道他是我们的敌人吗?还是你打算临阵叛反戈相向?亏我刚才还想救你……咳咳咳咳……”亚瑟话都还没说完,又捂着嘴开始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梅林心疼不已。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样了?我帮你治疗。”梅林担忧地问道,他凑上去想拍拍亚瑟的背让他舒服点,但手还没碰到便被亚瑟啪地打开了。
“别碰我!你这个肮脏的叛徒。”亚瑟冷冷地说。
这个家伙根本就是又倒戈了。梅林,从来都是感情的叛徒。
亚瑟自知不是两个魔法师的对手,要是他俩真的联手了,自己是必死无疑。但他就算会死也不会让梅林过得舒服。他这次他再也不可能原谅这个三番四次出卖自己的叛徒了。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发什么神经,居然会担心这个狡猾又邪恶的魔法师。一定是梅林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下了什么邪魅咒语,才让他对梅林产生如此不可思议的关注和感情。
“我……”梅林看见自己被打得红肿的右手,鼻子有些酸。
亚瑟说要来救我,亚瑟说他进来是为了救我……
梅林的思绪一下飘回了十几二十年前,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连咒语都不会几句,刚刚当上王子贴身男仆的乡下小笨蛋。还称不上魔法师的梅林无论是魔法还是计谋都偶有失手的时候,有时是中了敌人的毒计,有时在战斗中光荣挂彩,有时则是惨遭诬陷身陷囹圄甚至差点被乌瑟绑上火刑柱。而身为王子的亚瑟却几次三番豁出x_ing命救他这个小小仆人。尽管亚瑟事后每次都用自己是个好王子,无论是对方是乞丐还是妓女,自己都会一视同仁待他这种借口搪塞,但梅林知道亚瑟对他的重视程度,起码比莱昂要高出一点点。或许就是那个时候才开始,梅林意识到自己已经深深爱上了这个卡梅洛的英雄,愿意用自己的一生成就这个注定成为万王之王的男人,甘心情愿地站在他背后用那个关于命运的誓言把自己和亚瑟紧紧拴在一起,永不分离。
梅林的心一阵悸动,绞得他五脏六腑不得安宁。那是,久违了的爱情。
痛!梅林捂着胸口,咬牙硬撑。刚才的胡思乱想让他那还没完全恢复的半个心脏狂跳不止,正咕噜噜地往外冒血。一定是刚才用了太多魔法才让他原本施在自己身上的止血魔法失效。虽然他是不死身,可一样会病会受伤,只是恢复速度比常人快一些罢了。梅林开始觉得眼冒金星,亚瑟的脸也变得有些灰暗。他下意识地扯了扯胸前的衣服,想用衣服堵住伤口冒出的血,但是根本不顶用。
亚瑟也注意到梅林表情的变化和奇怪的动作,他顺着梅林苍白又痛苦的脸往下看,才赫然发现梅林左胸前用手捂住的地方s-hi了一大片,痕迹从胸前一直延伸至大腿,s-hi掉的地方紧紧地贴在梅林身上,显得很别扭。只是因为梅林穿了深色斗篷的关系,才让他一直没发现。
“你怎么了?梅林?”亚瑟慌张地问道。看到梅林这个样子他又开始心忧了,他一把拨开梅林紧拽着的衣服的双手,那恐怖的景象映入眼帘那一刻他顿时感到头皮一炸。
老天,太可怕了!
亚瑟没少见过缺胳膊少腿的死人,也不时遇到脑袋被削掉半个也能活下来的人,但他想都没想过这种情况要是发生在梅林身上对他来说会有多么震撼。他直勾勾地盯着梅林胸前那深深的大洞,半个正跳个不停的心脏咚咚地把鲜红的血液从洞口泵出,两根根断掉的肋骨白森森地挂在外面d_àng个不停……
亚瑟瞬间胃里一阵翻腾,脑海里涌现出各种血腥幻想,但很快就被满腹疑惑取代了。为什么梅林会伤得那么重?难道是刚才那道白光?是不是我误会他了?种种猜想萦绕在亚瑟脑中。
“唔……”梅林眉头一皱,双膝一软跪了下去。见他捂着胸口面色苍白地抖个不停,亚瑟只感一阵锥心之痛。
“很难受吗?”亚瑟眉心一软,也不管蓝斗篷和方才的闹剧了,他立马解下自己的斗篷给梅林盖上,他环抱起梅林的身体,用自己的体温温暖这个冰冷的小仆人。
梅林扭过头去,晶莹的泪珠已经止不住地从他金黄的双眸中滚落,他抖着青紫的嘴唇依靠在亚瑟胸前低语,“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