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虫-第10章
甜甜灯泡
3 年前
甜甜灯泡
3 年前
“江湖中规矩多,”齐进抱着一坛子酒出来愁眉苦脸,“我的武功不能随意授人。”他那一坛子酒好像都酿成了陈年老醋。
我好奇:“你既说卫彦高,又说他高,那他两哪个武学天赋高一点?”
安心咬苹果的卫彦一下停住。
齐进皱眉半晌答:“也是奇怪,他两天赋一般高。”
我笑说:“江湖规矩我可不懂。你的传奇我都是打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他两天赋既然一般高,你要是教了沈涟,就可以知道是你的武功厉害还是天一心法厉害了。”
齐进不灌劲地拎我起来,卫彦和沈涟跟着起身。他推我出门才说:“你莫来将我的军,我跟娘亲发了誓的,在她左右时不动手。晚了你回去吧。”
他“彭”地拉上门,我往外走,他又跑来塞给我一个红灯笼,说:“我还是认你这个朋友的。”
卫彦又要拎我衣领,我赶紧拦住:“一里半的路,慢点走,别用轻功了。”
他说:“是。”
摇晃的红灯笼照着地面,我边走边问我大儿子:“卫瑾不是送你去太学了?明天你就要开始读书了。你哪儿来时间习武?”
他说:“太学歇息和晚上的时候都可以习武。”
我问:“你干嘛要习武?做文曲星挺好的。”
他转开头,灯笼的红光映在他白皙的脸上。他说:“如果我会武,卫府可以跟你下密道,你去见卫八时可以陪着你。我不想一次又一次地在外头等你了。”
明知这未必是全部实话,我心头还是有些感动,又拉了拉他束发的缎带说:“等你到束冠年纪,我送你一个鸟衔花巾环,很衬你的。”
晚间回到禾木医馆,卫彦在厨房烧水时,我去沈涟房中取他换下来的脏衣,打算交给明日上门的浣衣娘。他在烛光下看我的医书《蛊术》。这本前日卫彦看过,他也在看,他两好像总在看一模一样的东西。
他指着师傅对“共生蛊”的批注问:“这个‘共生’好生霸道,竟是不能解的么?”
我确认:“师傅既然专门注明不能解,那一定四处寻访过的。”我想起一桩怪事,问沈涟:“诶,天一心法既然齐进都说厉害,那天卫候府上那么多人看到卫彦跟我回了禾木医馆。怎么现下平平静静的?”
“无人滋扰不好吗?”沈涟板起脸,口气不快,“我怎知道其中曲折?”
我只得问他别的:“你白日进学,夜里习武,真的受得住?”
他说:“受得住,只是齐大哥不肯收我。”
我笑着跟他说:“你天赋这样高,他会肯收你的。”随后我回房了。卫彦正坐着提笔临摹我放在书架上的废弃处方笺。我抽过他手里的笔:“这个不能临,越临字越丑。”
我从架上抽出几张白纸,坐下来重新写满一整张,吹干了还给他才说:“你闲时临这个,医书也可以。”
他乖乖点头,又闪去梁上。我累了半天,今天也没来得及纠正他。
五更天我起床时,喊了几声卫彦,他都不在梁上了。
我独自取出从床底下取出诊金卫瑾的十两金元宝。取出来的时候边摸金灿灿的小元宝边心疼得抽气。这元宝我原本存来娶妻生子,如今倒给大儿子使了。到底塞入怀中,去了齐进家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齐老夫人出来倒夜壶,我接过来替她倒了。还给她时我诚恳说:“齐老夫人,沈涟想拜齐进为师。齐进功夫好,我晓得师钱高。我只有这么多,你能否帮我?”
齐老夫人推拒金子笑说:“不要李大夫的金。沈涟那娃娃我也喜欢的。我儿榆木脑袋,教人功夫不算与人动手。”
我塞金元宝入她手里:“投师钱必定要的。”她不再推辞,拿到口里咬了几下,跟我说:“晚些时候你叫他来我家里。”
我才回去开禾木医馆。沈涟首日去太学中不在,怪的是卫彦也不在。
开门之后忙着病患,把这茬抛之脑后。
第20章
标题:你不公平
概要:李平,因为你不公平
太学在长安城西南,坐驴车回我的医馆不到一个时辰。太学虽不像国子监那样全为皇亲国戚,但也多为达官贵人富商巨贾。下午我估摸着沈涟快放课回来了,送走病患之后关医馆大门。燕捕头从禾木医馆门口经过,跟我打招呼:“李大夫,今儿可好啊?”
我说:“好得很,你干嘛去了?”
燕捕头说:“按名册挨着查访,又找回来一个走丢的孩子。刚把那孩子送回家。”
“那很好啊。”我锁上大门,小声问,“你真给褚明立了案抓他么?”燕捕头到门口说:“刘五娘子人都找不到,我怎么给褚明立案啊?”
“那他以后还能回草市镇了。”我从侧边小门探头邀请燕捕头,“明天晚上来吃饭吧,你忙得好久没来我家中坐了。”
燕捕头答应:“好啊。”
沈涟远远从驴车上跳下来,走过来打招呼:“燕捕头。”燕捕头跟他挥了挥手,先行走了。
我喊大儿子:“小涟,今日在太学中怎样?旁人有没有欺辱你?”
他说:“没有。”我递了一吊钱给他说:“这些供你这月读书使。你给我捏个脸,我再告诉你个好消息。”
“不捏。”沈涟接过钱却不应我,踏进小门,“好消息?我能习武了?”
他一猜一个准,我只得阖上小门告知:“是的,吃过饭你去齐进家吧。他要收你为徒了。”我两一起穿过院子,我去厨房中烧火。他眼睛亮亮的,我少见他如此开心。
他蹲下来边往灶里塞柴边问:“齐大哥上回还不肯,怎么这下又愿意收我为徒了?”
因为我去求齐老夫人,并塞了十两金拜师。
我不想他承我太多情,便说:“你天赋这样高,大抵是齐进惜才吧。”又纠正他,“记得叫齐进师傅,莫叫大哥。”
他点点头。我一转身,卫彦悄无声息地背手杵在厨房门口,吓我一跳。
我问他:“你又去山上采药了?”
他回答:“是。放前铺。”
我近看他黑发上沾着一点点血迹,便问:“你头发上从哪里沾的血?”沈涟插口:“我回房了,把那本《蛊术》给你放回去。”我说:“行。”他侧身从卫彦身边擦过回房。
我舀了一瓢水冲干净手,叫卫彦:“低头。”
他低下头,我沾了一点水去掉他头发上的血迹。他才回答我的问题:“兔子血。”说完从背后掏出一只死兔子。我撩起左衣袖接,右手从怀中摸出一百文吩咐他:“你去市肆上买点木头回来。院中空落落的,我想搭个葡萄架子,三月暖和一点扦插。”他应:“是。”拿了钱去集市。我在厨房中腌制兔子,打算明日招待燕捕头,另开始做简单晚饭。
卫彦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在院中搭葡萄架。他武功卓绝,我在厨房中看他徒手搭建颇快。沈涟到厨房中来,拿着一张字帖问我:“你给他手写字帖,教他临字?”
我说:“是的。字帖放回我书架上,你来摆桌。”他拿字帖回去了,我又朝院中喊,“卫彦,来吃饭了。”
三人默默吃完一餐后,沈涟去齐进家里。我拿起白纸,去前铺中清点缺了的药材数量,卫彦接着搭葡萄架。
这天沈涟很晚才回来,一回来就听到他在自己房中悉悉索索。隔一会儿他敲开我的房门说:“李平,我跟师傅说好了,此后在他家中住,便于习武。”他手上拿着打包的衣物。
我奇怪起来:“齐进家离禾木医馆才一里半,住哪边有什么区别?你为什么不住家里了?”
“李平,因为你不公平。”十三岁半的沈涟没有沉住气,“我再住着实气不过。那日在卫府中,我怀中幼女被卫侯杀,你觉得我冷血;卫彦当着你的面动手杀孙一腾,你一句也没有说他。现下亲手给他写字帖。”
“孙一腾动手折磨卫彦在先,”我为卫彦辩解,试图缓和,“况且他是在我背后杀的孙一腾,不是当面。”
而缓和没用。
沈涟面上薄怒,白皙的脸上泛红:“孙一腾才弄死三个影卫,晚上卫彦就被他抓住折磨。卫彦武功如此之高,只有你才会一厢情愿相信他躲不开!”
说完,沈涟怒气冲冲跑出禾木医馆。还在搭葡萄架的卫彦在院中问:“拦他?”
我也来气,只说:“不管他。”夜色浓得化不开,想着齐进转述孙一腾说的卫彦故意冒犯他。我只得叫卫彦:“停了手上活计吧。卫彦你进屋,我有话问你。”
他乖乖进屋。我下意识摸着脖颈间的骰子问他:“孙一腾……为什么要拽住你折磨?”
“惹他在先。”他竟直接说。
我一时语塞,沈涟居然又说中了。但卫彦坦荡,我捏着骰子好受多了,又问他:“你怎么要去招惹孙一腾?”
他也伸手摸摸我颈项间的骰子,说:“跟主人,出府。”
我消了气,最后问他:“这个出府的法子,你自己想的?”
“不,”卫彦难得否认,“朋友教的。”
“说你是影卫之冠,教你天一心法那个朋友?”我好奇起来。
他确认:“是。”
我笑问:“这样好的朋友,我可以见吗?”
他说:“忙完,他要来。”
“要等他忙完啊,”我想了一下说,“那他的位子一定很重要了。”我按着卫彦坐在桌前。
卫彦坐下答应我:“是。”我站着抽支笔塞到他手里,“那他怎么称呼?”
“谭青。”卫彦说。
我揉揉他的黑发:“字帖临摹完了,抄医书也可以。总不许抄我药笺。”然后亲在他硬实的黑发上。
他这次没有答应“是”了,他换成小声的:“好。”
直到一年之后,也就是盛临十七年,我才见着忙完的谭青。
第21章
标题:卧虎藏龙
概要:那是你和卫彦的家。不是我的家。
次日晴好,晚上我收了医馆,燕捕头依约到禾木医馆吃饭。
我叫卫彦:“厨房中的桌椅摆到院子中去。”
他问:“葡萄架下?”
我说:“葡萄架还没搭好,摆院子正中吧,不落灰。”我取出腌制好的免子,切片一萝卜跟一个羊尾子,在锅中烩到一起。另加炒葱、醋调和细料物各三钱。起锅之后,将就残汤又下三把面丝,就不必煮饭了。
卫彦过来端走兔肉盆,我拿三个空碗接沸水。三人坐下开吃,燕捕头下著前说:“羊脂味好香。”
我说:“加了羊尾子,一个北边过来的哈萨克人在东华门那边市肆中卖的。有一点膻味,我还想你会吃不惯。”卫彦流水似地吞兔肉,我看诊的习惯上来了,招呼他:“你慢些吃,吃快了积食。”他说:“是。”捧起水碗在掌中放了一会儿,热气消失,他埋头开喝。
“怎么会吃不惯?你做吃食就没有难吃过。”燕捕头回答我。我与他闲说:“这阵子你们当差忙吗?”
他捧起水碗边吹凉边皱眉:“不忙。说来奇怪,草市镇近来前所未有地太平,不仅盗匪绝迹,连江湖人士都不进来了。”
我说:“那岂不是很好?我的医馆也很太平,没有……”差点说出没有江湖人士因为天一心法滋扰,想起燕捕头不知道天一心法的事,蓦地改口,“没有人闹事。”
我去厨房中端出三碗面丝,卫彦起身接过。燕捕头接过时说,“你医术好又仁心,病患就不该来闹事的。之前我替你赶来闹的。如今你有卫彦,他的武功深不可测,更不用挂怀了。”
卫彦停下吸溜面丝的动作,说:“对。”倒是毫不客气地认自己武功高了。我忍不住摸了一下他黑发,他垂头接着专心致志地吃他那碗面丝了。
燕捕头问:“诶,怎么没看到沈涟?”
吾儿反叛伤透吾心。我含糊其词:“他去齐进家住了,齐进在教他些粗浅功夫。”
燕捕头说:“我瞧齐进武功高得很。草市镇不知撞了什么大运,过年前开始卧虎藏龙的。”
我说:“你当差没从前累了,多好。”
燕捕头笑起来,说:“只你事事总往好处想。”
之后我们聊了些闲话,一顿饭吃得很愉快。
饭后送走燕捕头,天色已晚。睡前我想大儿子既然说的实话,明日该去喊他回家。卫彦又翻到梁上去了,我忍无可忍,到底喊:“卫彦,到铺上来。”
他翻到我身边躺下,又单肘支自己起身,轻轻吻我脖颈间骰子。我反过来压住他,吻过他额头后,向下啄一口他的嘴唇,居高临下低声问他:”你做什么总睡梁上”
他眼神游移:”铺上,不安全。”
我说:”你武功很高了,其实梁上铺上对你而言应当一样的。”
他迟疑了一会儿,承认:”是。之后,睡床。”尔后抬头吻我。
年少受训的残酷烙印在他身上无处不在。而他所受的训没有礼义廉耻一说,于武上是制敌为先,于床笫上…初时青涩过后,尽是出自本能的反应,热烈不加掩饰。比起百般挑逗万种花样,他似乎更爱肌肤相亲细细碎吻。
到我在他身体里,埋首他颈间时,他低声自语:“主人,很好。”情到浓处,我看着他那双平静漆黑的眸子,在他体内一泄如注。屡次之后,隐约想着溺毙他眼中也不要紧。
因情/事上把持不住,次日我又晚起了,附带腰酸背痛。卫彦老老实实地等我松开抱着他的手臂,才出门去了。他武功卓绝,出门自是神清气爽。
开医馆坐诊完之后,我本要去齐进家找沈涟。刚背过身锁药屉,沈涟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来:“李平,你是不是给了齐老夫人十两金作我拜师钱?”
我转过身,沈涟身后有人流匆匆和满街喧嚣,他面上是故作成熟地没表情。我只得承认:“对,你怎么晓得的?”
“齐老夫人说漏了。”他忽然低头,我又瞥见他浅浅的梨涡,“我身契才十三两银子,你何必给那么多?十两金够你在东华门置处宅子了。”
我皱眉:“不是这样算的。不可以少了,齐老夫人多半看在我倾尽所有的诚心上才帮了忙。旁人拿百两金去,齐进也未必肯教的。你好好练即是不辜负我了。”最好叫我一声爹。我又问:“卫彦的事我找他求证过了,你说中了。”
他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我问:“你还是回家住?”
“那是你和卫彦的家。不是我的家。”他微哂,“我没有家,回哪里?”
我正感到火气上来,他忽然说:“太学十日一放,卫八公子那里我还同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