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刀下去你恐怕会丧偶-第36章
网黄全记录60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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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钱若是不够,我这还有。”
小二便调笑道:“难怪几位客官过年都不曾回,原来做得都是富贵赚钱的大生意。”
不料话音才落,裴恭却一把按住了掏钱的银袋子。
他抬眸瞭向店小二:“白菘豆腐便好,有热汤面更佳,就照着普通的来上。”
“账房是不知我这钱赚得辛苦,还图着打我秋风,门也没有。”
言罢了,裴恭还煞有介事地假意呵斥道:“一年到头就赚这么点钱,如今就盼着归家给家中那口交待,你这么忍不住要露富,仔细早晚要招人惦记我的钱。”
店小二见得眼前场面,只想先走为上计。
“几位客官先坐,我这就去烧水,斟热茶。”他忙不迭点头应声,笑呵呵往后厨去,心里却忍不住咂舌。
他只道这天底下做生意的,面儿上再好说话,实际果然都是一样抠门。
有那几分薄银,看得个个子儿好似祖宗似得。
几个人分两张桌子坐了,见得小二走远,几个人分目光才汇到裴恭身上。
随行的百户方皱起眉头,刻意压低声音:“三爷,咱们如今这是要……”
裴恭面不改色地理着袖口:“别那么快露身份,低调行事,才好多听多看。”
“如今先在此处下榻,待到看完卷宗,也好借着等人寻人的由头,到城里去探一探。”
“我们要寻的这宝兴钱庄家大业大,处处都有分号,既然能闹出事端,想来在这保第府定然有些根网。”
“恐怕他们也早就等着我们到此处了。”
“三爷实在深谋远虑……”
裴恭轻轻撩手,又微微压住眉头。
“把刀和官牒贴身收好,莫要轻易示人,免得吓到寻常住客。”
他正说着,好似是想起什么一般顿了顿话音:“可也别丟太远,免得被人欺负到头上来。”
随行的锦衣卫皆不动声色地点下头。
裴恭便又道:“卷宗最要紧,要收妥当。”
“今日赶路辛劳,吃罢早些歇息。”
话音说了才没几句,小二忽端着托盘走进大堂,将几个冷盘和两碗素板面搁在桌上。
“时辰不早了,鲍参翅肚,山珍海味的,咱们店里小,实在做不来,但这板面和冷盘却能管够。”
“几位慢用。”
裴恭也不犹豫,拿起筷子便挑面去吃。
随行的百户不由轻叹:“三爷倒是不挑拣,难得。”
裴恭嗤笑,漫不经心道:“习惯了。”
他见过这世上最抠门的人,如今的一顿素汤面于他而言,实在算不上是受罪。
“习惯?”随行的百户顿感诧异,“先前还以为三爷的职位都是恩封。”
“如今之状,想来三爷的差事,定也是办了不少次?先前便风餐露宿过多回了?”
裴恭欲言又止,片刻以后,他方又解释道:“出门在外,哪还能有那么多讲究?”
“早些吃完,也好去休息。”
几人这才安下心,吃了今日的第一顿饭。
一顿简餐吃到末尾,本坐在另外一桌的几个旗官,忽不动声色挪近到裴恭身边。
“三爷,午后跟着咱们的人,进府城时本没再跟着了……”
“可我方才又看见了人影,绝没有认错,那好几个人也宿在此处。”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如今这人既然都已经送上门来了,
裴恭眼角堆出几分憋着坏的笑意。
“那就网一网,若是有鱼,咱们正好开宴。”
一行人迅速围住楼上一间尽头处的客房。
待到搞清屋中究竟有几个人,几个锦衣卫转瞬之间便侵入房中,悄无声息地将房中几个人彻底制服。
裴恭这才随之进屋。
不想方才进门,整个人的动作却不由得一僵。
被刀逼着的方岑熙还是老样子,脸上半丝慌张也不见。
他撩起眸眼对上裴恭的视线,唇角竟然还蕴出几分莫名的笑意。
“三爷,别来无恙?”
裴恭一滞,忍不住嗤笑一声,已然没有了缠斗的心思。
他不想再深究方岑熙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了。
兴许皇帝就算交他来办差,却还要派内卫来盯梢。
又或者是从一开始,便有人不想让他办成这趟差事,不想梁国公府和裴家如愿。
几个锦衣卫旗官也愣住了。
方岑熙这才递出官牒,缓声道:“大理寺掌刑狱审理,隶属三法司。”
“如今核理受诉卷宗,重稽此地旧案,特来保第归口再查,不知犯了锦衣卫的哪条规矩?”
“原来是方寺正,失礼。”横在方岑熙跟前的刀登时被收起,“只是午后您身后那位衙署,一直随行在我等身后,不知是做何意?”
“事关大理寺受诉,是我左寺衙署谨慎,回京陈情禀报,返回保第时,见诸位疾行,误将诸位当作了歹人。”
“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裴恭身边的百户拱拱手,“午后见有人尾随,还当是图谋不轨的歹人,实在多有得罪。”
方岑熙轻轻颔首:“我们各有职责在身,还请不要互相为难才好。”
话虽是说给面前的百户,可方岑熙的目光却始终梭巡在裴恭身上。
裴恭不由得哂笑:“方寺正有得是能耐,谁为难谁,现在怕是还说不准吧?”
“只怕来日,还要请方寺正朝我们手下留情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热心市民R某:你们两个已经被我锁死了,去哪都得在一起,认命吧!
第54章 人命关天,何来小事?
两边人群一场误会, 最后仍是不欢而散。
裴恭带着几个锦衣卫,早早回到了客房里安置。
夜已经深了。
饶是赶过一整天的路,裴恭此时却仍旧毫无倦意。
每每想到方岑熙也在保第, 他便觉得卧不能安枕。
裴恭思及此处,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床。他点起店里头几根裹满了灯花的半截油蜡,就着亮堂堂的烛光, 径自翻开了从京中带来的案件卷宗。
窗外的寒风肆虐, 屋里倒是暖烘烘的。
裴恭抱着五福捧寿的铜手炉,夹携着案卷的手指顿了顿。
他瞧着面前轻轻摇曳的烛光, 不由自主地出了神。
保第府的客栈没有油渍麻花的床单, 更没有涩嘴的粗胎茶壶。
客房里的东西虽不能说是顶好, 但也称得上一句上乘。
油蜡火色鲜亮, 看起案卷来也丝毫不算费眼。
这蜡打成本就要高出石蜡两倍,自然也不似石蜡一般搀着杂质,一燃起焰苗来,便会是不是“哔哔啵啵”地冒火星。
裴恭越看, 越觉得过往的种种好似是开闸一般, 毫无遮拦地往他脑海里一个劲涌。
他不免联想起先前去香海的日日夜夜,更想起和方岑熙初识的岁月。
当初被抓进香海县衙之事, 裴恭久久都未能想通,当真是思虑了良久。
事到如今, 他才终于算是明了了前因后果。
方岑熙是记恨着那一刀鞘, 才会故意将他的雁翎刀和牙牌官牒悉数藏起。
无论是他被香海的一群庸吏抓进大牢,还是他在牢中将几个狱卒打得满地找牙, 大概都是方岑熙一早便算计好的。
一切从最开始, 便已经全在方岑熙的掌握之中。
方岑熙性子细腻, 心思更是深沉。
也不怪他即使被困于西山,却也丝毫不畏于山狼。
方岑熙把一切都算到了。
他那是对裴恭的冷眼和平静,想来也正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裴恭去救。
裴恭终于发觉,从一开始,就是他一厢情愿地太过彻底。
是他把方岑熙当成了本性纯良嫉恶如仇之人,是他以为方岑熙文弱不堪任人欺凌,也是他把一切都想得太过简单。
贪慕权力功名是人之常情,何况是像方岑熙那样,白白背了十几年骂名和委屈,毫无出头之路的人?
设身处地地去想,裴恭也自认不会做得更好。
他只觉得一番义无反顾的深情,分明在他眼里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不知为何,在此刻忽然就变得无用之至,且一文不值。
裴恭扶着额角,不由得失笑。
住在旁屋的几个锦衣卫正巧进门,见着裴恭这莫名的动静,不由得一愣。
几个人面面相觑:“三爷这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不成?”
裴恭撩眸一瞥,见着几个人立在自己屋中,也丝毫不显得诧异。
他垂下撑着额角的手,自顾自思索起来。
笑什么呢?
是笑自己像个傻子,还是笑这世上的人情淡薄?
裴恭觉得自己也不知道。
随行的锦衣卫百户适时解释道:“我瞧着三爷屋里还亮着灯,故而才来看看。”
“三爷这门怎么未曾关好?”
裴恭便不动声色地合住案卷,将厚厚的卷宗推到诸人面前。
“案卷上头这个宝兴钱庄,先前可有人听说过?”裴恭敛声问道。
他总觉得眼前这地点瞧着熟悉,却又怎么也想不起,究竟在何处同这钱庄有过瓜葛。
一个旗官这才上前,屏声静气道:“这钱庄倒也是个老字号。”
“起初就开在保第府,后来才越做越大,遍及天下,渐渐四处设分号,连京城顺天也有宝兴的分号。”
只是近日京中忽现了不少宝兴的假票,一度连工部收到的银款里,都掺杂了假的银票,一时逼得顺天分号彻底闭门,闹出不少乱子来。
“总号就在保第,想来这几日他们定也因为这假票焦头烂额的。”
“三爷请看,这便是先前收缴来的假票。”
“只工部修缮城南箭楼一项,三天便已收查出两张假票,如此明目张胆得作假,实在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裴恭信手接过,仔细打量向两张银票。
两张银票落在桌上,一时间竟看不出任何区别。
真票同假票自纸张大小材质,到雕版印字,再到防伪的油印气味,都能俨然算得上是一模一样。
除过两张银票所记的兑换银钱数,这假票无疑能够以假乱真。
裴恭翻来覆去看了半晌,而后才叠住两张银票,迎着烛光又仔细摩挲打量一番。
直到看到最后,他始发觉,那假票的朱印油泥,会在灯烛下透出光来。
而真的那张,虽也是朱印,迎光去看时,却像是掩了一层墨色,只有乌沉沉的印章轮廓。
随行的百户皱起眉头:“三爷。”
“如今这假票漫天,咱们还是明日直接去这宝兴的钱庄里头,直接寻他们那掌事的说话。”
裴恭不由得眯了眯眼。
他缓声道:“如今假票肆虐,京中分号已然关了门,前几日那顺天的宝兴掌柜偏又雪天路滑摔了一跤,活活给磕死了。”
“保第距京不过百里,像这种主作流通的银票,京中都能发觉不少,保第岂会风平浪静?亦或尚未闭号?”
几个旗官面面相觑,反应片刻钟,终于明白裴恭言中所指。
“三爷的意思是这其中还有端倪?”
“宝兴银号家大业大,敢明目张胆地造他们的假票,还能如此以假乱真,想来这底下的水还浑得很。明日咱们借着寻人的由头,分头在这保第府打听端看。”
“顺天宝兴号才关门,掌柜就出了意外,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只怕这其中,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总要用自己的眼看,才能瞭得见关乎真相的蛛丝马迹。”
————————
旦日一早,几个旗官便依着裴恭昨夜的安排,四散去到城里打听消息。
裴恭整些袖口下楼,方见着昨晚的小二朝他打招呼:“老板,您请早。”
时辰还早着,客店里并不见什么人来往。
裴恭便坐在茶位上,喊了杯盐茶,同小二闲唠起来。
“如今这年岁太平,生意却也不见好做。”
“整日跑得天南海北,还要招家中牵挂,我早就不想做啦。”
小二闻言,便嘿嘿一笑:“老板这是哪里的话?”
“都是赚个辛苦钱,您可赚得多多了。”
裴恭哂笑:“这远路一跑,实在麻烦,如今还散了人群,还要耽误过年。”
“这聚少离多的苦,小二哥你是不吃不知道,何况远路上带银两,终归多有不便。我早已经有心就近做些生意了。”
“听闻近些年,有的钱庄收纳现银,到年底能折几分薄利出来,也不知行不行的通。”
“若是当真有这般好事,虽说这利银少些,到底也胜过如今这模样。”
小二闻言,立时眉开眼笑:“老板你这消息,可当真是不灵通了。”
“保第府的宝兴,四季,民福还有好几家银号,都做这生意。老板既是顺天人,想来顺天的大银号早该有这存银的生意了。”
裴恭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当真如此?我果真是离京太久了,竟连这般安稳赚钱的法子都不知道。”
小二便又笑道:“老板走南闯北,自然不知咱们直隶的变化多端。”
裴恭点了点头,便又道:“宝兴号我知道,京中还有分号,如此大的银号,应当不至于出什么错处。”
“那老板就又错了。”小二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最近宝兴闹假票,听说已经有上万两兑不出现银来的假票了。”
“如今那些假票恐怕早都流出了保第,宝兴号家大业大,如今反倒是双拳难敌四手咯。”
裴恭与小二闲聊之中,方打听到不少,这保第府起家的宝兴银号开了十几年,在保第实在算得上是财大气粗。
两人聊了一阵,日头渐渐高了。
陆续有客人进店打尖,裴恭便也作别小二,自顾自出了店门。
保第府建的四方八正,宝兴号钱庄的三层楼门脸,就修在离府衙一街之隔的府城中心。
如今虽连客店小二都知晓宝兴钱庄出了假银票的事,银号却照旧开门,迎来送往。
门头立在街央,显得好生热闹。
裴恭不动声色地瞧着,忽见几个熟悉的身形从街对面匆匆忙忙走了去。
是昨晚那几个跟着方岑熙的大理寺衙署。
几个人步履匆忙,俨然是冲着街后的府衙而去。
裴恭不由得留了个心眼,不动声色地尾随着几个人,直走到府衙旁的小巷子里才停下。
这巷子朝阴,太阳丝毫晒不到。
如今寒冬,便更翳得人忍不住打寒噤。
几个人行到巷子里,才拱手作揖:“方寺正,这案子核下来,同原本也无甚太多区别。”
“人今天又去府衙跟前闹,实在是一家子刁民。”
“咱们来保第也有好几天了,不见保第府衙的案子有丝毫异常。何况如今锦衣卫也在保第,恐怕之后见到还要多闹摩擦。”
“不若早些销诉,回顺天复命,也免得这些小事耽误衙门堆积的其他沉案。”
方岑熙却不紧着应声。
他摩挲着指尖略作思索,语调十分温吞,却又偏偏不容置喙:“这事情尚有疑点,大理寺受诉非儿戏,咱们轻易拍板,是能早早回京,可却说不准就要害了那一家子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