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何时能发现他是替身-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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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方孝承一怔:“陛下——”

  皇帝打断他的话:“此事不必再议,朕乏了,都退下吧。”

  半个时辰后,顾太监送茶进来,皇帝立在窗前,隔着纱望着外头那道朦胧而执着的身影。

  方孝承不肯走,非说要面圣。

  呵,他当然着急。

  成瑾不过是要娶妻,他便这么急,却不知前世自己被耶律星连所俘时,他可曾在与春风得意的成瑾快活风流的间隙里想起过自己一次!

  方孝承又等了一阵,顾太监终于让他进去了。

  他一进去,皇帝道:“突然心悸,怕你们担心,便让人散了,刚歇了会。怎么?有事?”

  方孝承只能先道:“让御医请脉比较稳妥。”

  顾太监去请御医,方孝承道:“臣有一事……”

  “阿瑾之事?”皇帝笑了笑,“玩笑话,也就你当真。狼王要和亲是给大荣难堪,朕小小回敬一下罢了。”

  方孝承摇了摇头:“可此事外传,终究于世子名声不利。”

  “他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名声不利?”皇帝皱了皱眉,“难道你宁愿让朕拿九五之尊的名声去开这个玩笑?!”

  “臣绝无此意,只是觉得,直接拒绝便是,不必牵扯世子。”方孝承道,“何况狼王子女众多,无慈父心,若他意图借鸿燕嫁人深入京城安插耳目,难免答应。日后大荣与狼国再战,世子如何立身?”

  皇帝自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但他巴不得成瑾无处立身!

  “你想多了。”皇帝敷衍道。

  方孝承坚持:“请陛下收回成命。”

  “阿瑾是朕的堂表兄,你倒比朕考虑得更周全。”皇帝淡淡道,“但君无戏言,何况此等军国大事。阿瑾身为世子,别的指望不上,只有这点子用处了。”

  方孝承跪道:“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恼道:“不必再说,下去!”

  方孝承不动,倔强道:“世子与世无争,臣恳请陛下允他平安顺遂,不入是非。”

  皇帝盯着他:“他是世子,既受奉养,就得担责。”

  方孝承沉默片刻,问:“若臣求娶世子呢?”

  皇帝一怔,眼色渐渐晦暗,冷冷道:“你说什么?”

  方孝承本以为这番话很难讲,可临到时,一旦说出了,竟如释重负,心头清明。他深深呼吸,道:“臣爱慕世子多年,情难自抑,恳请陛下成全。”

  皇帝浑身冰凉,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方孝承回想往事,回想成瑾肝肠寸断的模样,眼中含酸,心中含着无尽愧恨,道:“于此事上,臣从未如此清醒。”

  霎时间血冲上头,皇帝厉声道:“你拿他当朕的替身,朕一直忍气吞声。如今你竟敢对朕说出这种话来,朕看你是脑子不清醒!”

  方孝承惊讶地抬眼他。

  话说出口,皇帝便后悔了,可覆水难收,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倒是缓了缓语气,悲戚道:“朕是皇上,先前朝政不稳,不能与你互通心意,你行那荒唐事,朕只能佯作不知,可心中悲恸,几度呕血……如今大局已定,我们不必再苦苦克制。说起来是我们有愧于阿瑾,朕一定会好好弥补他,你不必为此自责。”

  停了下,道,“其实,你误会朕了。娶鸿燕一事,朕是这么想的,不成便罢,若真能成,狼国施以‘美人计’,咱们就将计就计。事后,朕给阿瑾记头功,对外说是早与他议定的计谋,如此他不仅无错,还能留名。”

  今日话既说破,皇帝打定主意,非得一举安排了成瑾,省得日后成更大患!假如狼王不打算同意,他便私下派人去游说!日后不光是方孝承,就连皇位也会与成瑾再无联系。

  方孝承为成瑾担忧得很对。大荣与狼国有不化的血海深仇,别说哪日开战,就算有朝和议,曾与狼王女儿成亲的成瑾亦会遭受上下诘责,难以做人,遑论登基称帝!

  方孝承道:“是臣有愧世子,亦有愧陛下。”

  皇帝正要安抚,他接着道:“臣一直将陛下错认为世子,因而惹出无端事来,是臣之大错,臣愿领罚。”

  皇帝愣了愣,半晌,喃喃道:“你说什么?”

  方孝承犹豫了一下,不知怎么委婉措辞。他先前只顾着成瑾那边,回过头来才意识出不对劲:皇上既不是幼时做出那些事、说出那些话的人,怎么竟不动声色地冒认呢?



  若拆穿,多少是很尴尬,毕竟一国之君……

  可一国之君,怎能因一念之差冒认他人之功?

  方孝承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越细思越觉微妙。

  *

  作者有话要说:

  补足=3=

  皇帝社死现场

 

 

第46章 

  殿内沉寂许久, 皇帝脸色青白,最终化作恼羞成怒的红肝色。他无法再看方孝承,紧紧攥拳颤抖, 光是抑制砸东西的冲动便耗尽了力气, 他甚至想杀人。

  其实, 他可以否认, 可以质问, 说不定方孝承不是那个意思, 说不定方孝承弄错了什么……但这很像自欺欺人,像垂死挣扎, 只会令自己更加难堪。

  他是大荣的天子, 不能受此屈辱。

  方孝承低着头,几番欲言又止, 很为难。许久,他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哑声道:“滚。”

  “臣——”

  “滚!”皇帝忍无可忍, 抓起茶盏朝他砸去, 吼道,“朕让你滚!”

  茶水已凉, 却凉不过方孝承的心;茶盏砸额头很重, 却重不过方孝承心中所受冲撞。他惊诧地看着失态的皇帝,久久不能回神。他从未见过、也不曾料想过皇帝会有此态。少年刚结识时的太子固然对他矜傲,却是贵气而非暴戾。

  皇帝见他不动,厉声质问:“你是要反吗?!”

  方孝承回过神来,听到这重话, 只能起身退出殿外。

  可他临到台阶, 停住脚, 迟疑了一下, 转身回到门前,长跪不起。

  顾太监及众人不知何事,都很惊疑。顾太监急忙吩咐此事不可外传,然后进殿,见皇帝发疯地乱摔东西。

  话分两头。

  成瑾本来在街边悠悠闲闲地晒太阳,突然被高其能一再寻衅,是可忍孰不可忍,气得他跳起来就打!

  谷音其实一直跟着,但先前遭嫌,被赶到了对面,不远不近地保护。见到成琏等人过去叽叽喳喳,谷音没出面。因为他出面没用,他的身份不便和这些权贵子弟争吵,除非动起手来才有他用武之地。

  然后他就见成瑾揪着高其能狠揍了。

  谷音犹豫一下,还是没动,直到成瑾趁大家发愣多揍了好几下、众人终于反应过来拉偏架、高其能要揍回去时,他才飞快地奔过去拉开成瑾。

  高其能一拳打空,气急败坏:“滚开!成瑾,你有种别躲人后头!”

  成瑾心道爷又不傻,两手抓着谷音衣裳,露出一点点脸,朝高其能道:“一群人打我一个,难道你们有种?”

  成琏忙道:“都是误会,刚刚我们是在劝架。”

  “好家伙,一群人拉住我,不拉他,叫‘劝架’,爷今儿长见识了!”成瑾冷笑道。

  成琏欲言又止。刚刚确实,除了他在拉高其能,其他人都在拉成瑾。可他哪能直言,便当没听见,继续劝说化干戈为玉帛。

  高其能见成琏低声下气,拉他一把,瞥眼谷音,冲成瑾道:“行,成瑾,你要是好家伙,你出来,保证别人不掺和,就我和你一对一!”

  话音刚落,谷音便回绝:“京城严禁斗殴。”

  高其能捂着被成瑾打肿的右眼,冷冷道:“你算什么东西,有你说话的份?成瑾,你若不敢,就说个怕字,我饶你也不是不行。”

  此刻不仅这群人,旁边百姓也都凑了过来,众目睽睽下,成瑾受不得激,叫道:“谁怕你!”

  谷音忙拉住他:“世子!”低声提醒,“他是武将之后。”

  成瑾小声道:“这么多人,我多没面子。一会儿你机灵点,用暗器助我!”

  谷音深呼吸:“他爹高将军驻守西北,手握重兵,早年战时受伤,再不能生,膝下唯此独子。世子若输了没脸,若赢了得罪高将军府。世子还是不要给侯爷惹事为好。”

  高其能见他俩窃窃私语,问:“商量什么呢?怕就说,要么就滚。见着你就烦。一个男人,娘们唧唧,只会偷袭,叫你正面打就往小厮身后躲,呵!”

  成瑾恼道:“你还趁我睡觉的时候打我呢!”

  “烂泥扶不上墙也就罢了,竟还造谣生非,我看你是没事找事!”高其能道。

  “你才没事找事,爷又没睡你家门口,你跑来一通乱吠,见爷不搭理你,竟还动手,真当你爷爷是吃素的!”成瑾见他不认,越发愤怒,非要过去打他。

  谷音忙拉紧了成瑾,用警告的眼神看他。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高其能的好友纷纷劝他罢休,别与成瑾一般见识,如此终于将高其能劝走了。

  成瑾被谷音牢牢拉着,不能动手,不能追上去,只能嘴上叫骂:“不带种的王八蛋!只会叫!呸!”

  高其能气得转身,被一群人拉拉扯扯地劝,只能当没听见!

  成瑾臭骂一阵,直到那群人不见了才停,改冲围观的人道:“看什么看!回家看你爹去!散了散了!”接着瞪谷音,“要你何用?松手!”

  回去侯府后,成瑾仍很生气,不肯吃饭,早早用被子卷住自己,躺下谁也不理。

  谷音苦恼于侯爷回来后不知怎么说,岂料侯爷一夜没回。

  翌日清晨,传来消息:高其能死了。

  谷音乍听此事,还在发愣,春桃已叫不好:“你赶紧去找侯爷!高其能死得蹊跷!”

  谷音匆忙出府去寻人,春桃想了想,叫醒成瑾:“世子,高其能昨日与你当众起争执,深夜他便溺毙于护城河,恐怕不是巧合。”

  成瑾懵了会儿:“啊?真的假的?”

  春桃道:“若是我多心便罢了,若不是,恐要大生事端。”

  成瑾虽讨厌这姓高的,可睡完一觉气消了,听说人年纪轻轻就死了,多少有些怅然,叹了声气。

  春桃看他事不关己的样儿,便知他脑袋空空,只得说破:“恐怕有人要诬陷是世子杀的他。”

  成瑾惊讶地睁大双眼:“哪个世子?你不是说我吧?”

  “正是您。”

  “不是我!”成瑾忙道,“我没事儿杀他干什么?”

  春桃叹气:“昨日您和他在街上争执……”

  “谁会因为吵个架就杀人啊?”成瑾嚷道。

  “我们自然知道不是您杀的,可幕后真凶既如此安排,必定有他的理由。”春桃道,“我只是提醒您,若真有事,不要慌张害怕,一定没事的,啊。”

  成瑾紧皱眉头,半晌,道:“我不怕,又不是我杀的,我为什么要怕?”停了下,质疑地瞅她,“你和谷音是一伙的,怪我昨日因姓高的给了他脸色,就在这故意编瞎话唬我呢吧?”

  “……不是。”

  成瑾将信将疑地抱着被子思索,被春桃半催半劝地弄起床,洗漱更衣,正吃着饭,外头传来喧闹声。

  春桃出去不久,脸色不妙地带进来一个太监,说是传圣上口谕,召成瑾入宫。

  她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此事绝对与世子无关。”方孝承拧眉道,“陛下难道不知世子为人?”

  他为和亲一事跪在殿外整晚,今晨突然见小太监急匆匆跑来向顾太监说事。顾太监忙进殿去,不久出来,让小太监去宣布今日休朝,接着召等在宫门口的高将军的亲弟弟进殿面圣,让方孝承也一同进去。

  高其能的叔叔在兵部任侍郎,此时一身素衣,脸色苍白,眼睛通红,向皇上叩头,求皇上为惨死的高其能做主,严惩幕后真凶成瑾。

  不等皇帝开口,高侍郎看向方孝承,忍着悲痛道:“瑞王世子为人,京城人尽皆知!”

  方孝承怜他家刚失孤,好言劝说:“世子虽偶有任性,可心地善良,绝无可能伤人命。此事过于凑巧,若不是其能酒醉失足,便是有人故意陷害世子。”

  高侍郎怒道:“方侯爷一向与世子亲近,自然为他说话,可物证人证摆在眼前,不是我高家乱攀扯!昨夜其能与敬顺伯府三公子、右相家大公子、次辅孙大人家二公子等诸人饮宴,他们皆可作证,中途有人凭成世子的贴身物传口信,让其能去与他单挑。其能屡受世子挑衅,年少气盛,便离席赴约,久未归来,众人循迹找去,其能已经——他们忙报了案,现场遗留线索无不指向成世子。我兄长为大荣鞠躬尽瘁,膝下只这独子,如今竟遭横祸,我兄长一脉绝矣!请陛下为高将军、为其能、为高家做主啊!”

  ……

  成瑾进殿来,下意识地先看了眼方孝承,见着他额上的伤痕,愣了下,询问的话差点脱口而出,还是忍住了,小心翼翼地离满脸写着恨不能活撕自己的高侍郎挪远两步,向皇帝行礼,然后不等人问便主动道:“不关我的事,真不关我的事,我昨日和姓高——和高其能在街上吵完架,我就生气地回北安侯府了,饭也没吃,澡都没洗,就躺下睡觉,一觉睡到今早上,我的丫鬟叫我起来,和我说,我才知道高其能死了。”

  皇帝示意他上前去看桌上证物:“这几样东西是你的吗?”

  成瑾扫过去,摇头道:“不是。”

  高侍郎忙道:“物证昭昭,就在眼前,世子还要信口雌黄,陛下也就能确认真相了吧?”

  皇帝淡淡地对成瑾道:“这枚玉佩,是你十五岁生辰,太后赐你的。这把扇子是你曾死磨硬泡向朕讨去的,扇面题字是朕的亲笔。”

  方孝承正要解释,成瑾无辜道:“可是我失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