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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上去确实很渣。”
颜衡的心猛地一沉，扭头对上陆星泽的目光。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听见了多少？
还有他——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然而陆星泽却没有解释，轻轻敲了下桌子，示意林思楠让位，随即就坐到了颜衡旁边。
林思楠显然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碍于陆星泽也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星际史的老师每堂课都会更换，且多是退役和现役的军官，这是帝国军校的一大特色。据说是为了学生能够尽可能客观地去直视帝国步入星际时代后的历史，保留自己的想法。
今天讲课的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鬓发微白，眼如寒星，不怒自威。
进入教室的刹那，周围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冷寂。几秒后，台下炸了。
“是凌升上将？！”
“我知道，他是帝国三大上将之一！”
“他怎么会来任教？！”
凌升上将，帝国三大上将之一，拥有自己的独立军团，为人冷肃，不苟言笑。
尽管与颜家鲜少有接触，但颜衡却留了点印象。因为不久前在舞会上，他才刚刚见过凌升上将的宝贝儿子。
“很荣幸由我来上今天的星际史课，”凌升上将目光穿过人群，落到最后一排的陆星泽身上，“今天我要说的，是关于十年前——邵凌上将统领的南十字星军团。”
“南十字星军团，曾经由帝国最精锐的士兵组成。十年前，军团在帝国边境遭遇重大危机，多名士兵的大脑感染一种特殊的寄生物，最后蔓延到整个军团，直接导致了军团的瓦解。”
“军团仅剩的精锐士兵组成了王室的近卫队，开始监视王室的一举一动。”
“之后，包括邵妍王后在内的数名科学家，开始了对这种‘虫脑’的研究，发现这种寄生物是由生物芯片伪装成的寄生晶，能够入侵普通人的大脑，并对人脑进行筛选，仅有少数构造特殊的大脑无法被解读。”
“可惜到最后，所有参与的科学家都因虫脑控制下的南十字星阻止遇害，研究也被迫中止。”
“从此，南十字星这个名字，成为帝国境内遭到虫族入侵势力的代名词。”
“军部以陆焕元帅为首，成立了审判者组织，与南十字星进行了漫长的对抗。”
星际史的课对绝大多数学生来说都勿燥乏味，但也不乏有学生会认真听课，比如坐在颜衡斜前方的司纪。
司纪桌上放着书，偷偷摆弄着光脑，表情有些丰富：“不对啊，我怎么不记得帝国史有这么一段……”
林思楠：“难怪星际史的老师每次都会换人。你不觉得凌升上将今天说的东西太主观了吗？简直颠覆了星际史的课本。”
司纪：“十年前，凌升上将也不过二三十岁，我要是没记错，当年的战役他也参与过吧？”
林思楠：“唔……说起来，军校星际史课采取轮换老师的形式，好像也是因为类似的事情发生。上一个提及这件事被免职的人好像是……”
“是邵凌上将本人。”陆星泽平静地开口。
“对对对，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经陆星泽提醒，林思楠很快想起来，“不过，后来邵凌上将好像……”
“他被陷害为间谍，在监狱里自杀了。”
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不是因为陆星泽那句话，而是因为凌升也正好讲到了这里。
陆星泽那句话说得很轻，像一声压抑的叹息。颜衡隐隐察觉到他情绪，侧过头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俊美面庞，觉得自己的心情都低落了下来。
陆星泽为什么会这么清楚这些事？陆焕元帅告诉他的？
“而近一年来，南十字星联合虫族，屡次进攻帝国边境……”台上凌升还在继续讲课，但颜衡却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下去。
他能感觉到陆星泽心底的悲伤，像漫长寒冬下的冷冽的风一样，强劲却无处可藏。
颜衡脑子一热，鬼使神差般握了下他的手，但是很快就松开，把头偏了过去，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耳朵红得发烫。
庆幸陆星泽没有察觉之余，却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
一整个下午颜衡都在胡思乱想，等到所有课结束，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远处夕阳如溺水般渐渐下沉，收起了光芒，将自己沉入水底，悄无声息退出帷幕。
陆星泽轻轻扣住他的手。
颜衡心一颤，下意识看向周围，有一瞬想把手收回去，却发现没有人在注意他们。
暗下来的天色遮住了身体，却将漆黑的影子显露出来。
颜衡忽然觉得好笑。
他和陆星泽的影子牵在一起，就像两只夜间横行的鬼魅。
一直到回宿舍楼，陆星泽都没放开他的手。
颜衡在自己宿舍门前停下，蓦然间发现宿舍变得陌生。床铺是司纪的，桌上也全是司纪的东西。
陆星泽：“我让司纪换回了宿舍。”
颜衡：“哦。”
第73章 别想别人
尽管这最初就是颜衡和陆星泽的宿舍, 但离开了这么久后，重新住进来，依旧觉得有几分陌生。
因为刚搬过宿舍的缘故, 床上堆了不少东西, 而其中一样……
是他上次偷偷从陆星泽衣柜里拿走的衬衣！
颜衡三两步走过去, 假装在收拾东西, 试图把那件衬衣藏到陆星泽看不见的地方，不料手指刚触碰的衣角, 就有另一只手将衣服撩起。
“轰”的一声, 颜衡大脑炸开了花。
糟了……他发现了！
“嗯？”陆星泽看着那件衬衣有些眼熟, 直到注意到袖口那颗熟悉的星星。
“这个是……”颜衡滚了下喉咙, 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以免陆星泽误会。但偏偏这时候脑子乱成一团, 连个像样的理由都编不出来。
陆星泽将衬衣贴近鼻子, 酒酿圆子与红酒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唇角弧度温柔了几分：“一件够用吗？”
一抹鲜明的红色从耳根蔓延到脖子，颜衡收紧了手指：“可能是……无意中混进去的。”
在已经被看穿的情况下, 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然而陆星泽却没有追究, 只是问：“还要吗？”
颜衡一怔，下意识说：“我有衣服。”
他的衬衣一点也不比陆星泽少。
“嗯, ”陆星泽没有否认, 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认真问他, “再给你几件？”
颜衡避开他目光：“……谁稀罕。”
“身上还穿着我的, ”陆星泽挑眉，“就急着否认？”
颜衡怒了。那是他当时没衣服穿！
“现在脱下来还你。”话虽这么说了，却连陆星泽给他的军服外套都没有脱。
陆星泽却当真了，手指覆盖上他衣领, 解了他一颗扣子后，停下来：“我帮你？”
颜衡远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愣了一秒，身体就这么僵住，指尖没入掌心，微微泛白。
陆星泽却旁若无人靠近他，手指在他第二颗军服纽扣上划过，却停着迟迟未动。
抬眼注视着他，故意问他的意见：“要不要？”
颜衡一把打掉他手，皱眉：“陆星泽，你tm别太——”
话还没说完，抬头的那一瞬间，由于和陆星泽挨得太近，直接碰到了他的嘴唇。
像是被喂了一口蜜。
“……”淦！
身体比理智先行，红晕一下就从脸上蔓延开来了。
还没来得及挽回尊严，就已经在陆星泽面前把脸丢尽了。
无论他接下来想说什么，都显得绵软无力。
“我说……”陆星泽缓缓开口，神色的瞳孔注视着他，“需要这么生气吗？”
“……”颜衡自知理亏，衣服是他先拿的，怎么都是他不占理。
陆星泽重新帮他理了下领口：“穿男朋友衣服怎么了？”
颜衡冷笑：“乱认男朋友是病，眼瞎得治。”
陆星泽挑眉：“刚才亲我的时候，不是挺热情？”
……去他的热情！
他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而已。
就轻轻碰了一下，四舍五入就是没亲。
陆星泽俯下身，撑着床沿，细细打量起他来：“还是说，和不是男朋友的人接吻，你也能这么淡定？”
“你不也一样。”呵呵，也不知道是谁平时那么随便。
谁知道这回陆星泽却沉默了下去。
过了很久，淡淡说：“我只亲男朋友。”
颜衡愣了一秒，心跳得厉害。
X的，他什么意思啊？话不说清也是病，得治！
颜衡的理智自动将那句话解读成了：陆星泽有很多男朋友。
宿舍被半掩着，忽然被敲响，司纪随手一推就进来了：“陆哥，我刚在宿舍找到……”
颜衡被他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就这么躺倒在床上，连同要去扶他的陆星泽都被他拉到了床上去。
“呃？忙着呢？”司纪表情有点尴尬。
从他所在的角度看去，那就是陆星泽把颜衡按在床上，颜衡衣衫凌乱，显然是被陆星泽弄的，两个人连姿势都已经摆好了，相当的……劲爆。
司纪咽了下喉咙，把颜衡落在他宿舍的衬衣放到桌上，随手带上门：“咳，颜哥的衣服我放桌上了，你们……继续。”
果然陆哥和颜哥吵架就是情调。幸好自己没像林思楠一样较真，弄得里外不是人。
颜衡沉默了几秒，眼神回到陆星泽身上，猛地用力推开他，却看见陆星泽微微皱了下眉头。
“你……”陆星泽眼底划过一丝痛色，轻抿住嘴唇，脸色有几分苍白。
“别装了。”颜衡冷笑。反反复复，他已经熟知陆星泽的手段。
“颜衡。”陆星泽注视着他，突然间出声唤他的名字。
“干嘛？”颜衡挣扎了一下，试图让自己脱离陆星泽的桎梏，但……无果。
压在他身上的陆星泽纹丝不动，把自己牢牢地圈在一方狭小的空间，红酒的气息染上他皮肤，几乎让他有了醉意。
“真的一点也不在意？”陆星泽低哑了声音。
或许是背着光的缘故，他的眼底凝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颜衡一怔，就这么撞进他视线，喉咙变得干|涩起来。
陆星泽每靠近一点，都让颜衡觉得无比危险。可他偏偏足够勾人，才在远离时让颜衡感觉到抽离的痛，就像是……在害怕失去。
颜衡微微动了下嘴唇，忽然就不敢再看他，理直气壮的语气一瞬间软了下来：“我……”
话音戛然而止。
陆星泽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动摇，嘴唇无限向他的腺体逼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上面，带着红酒独有的芬芳。
目光落到那个微微凸起的腺体上，眸色暗了下来，越来越深，涌动着几乎无法克制的占有欲。
只要在这里狠狠咬上一口，注入自己的信息素，做一个完全标记，颜衡就会永远属于他，再也不会对别的Alpha有感觉。每个发情期，都只会哭着索求自己的身体。
感觉到颜衡的手无意识覆上自己的腰，陆星泽俯下身，将嘴唇贴上他的腺体，舌尖轻轻在上面划过。
颜衡身体猛地就是一震，一瞬间攥紧了抱着陆星泽腰的手。
那一刻他的心发生了偏移，颤抖着倾倒向不愿意涉足的深渊，任由自己被Omega的天性侵蚀，将自己短暂地交给了陆星泽。
然而陆星泽的唇就这么停在他腺体上，再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陆星泽能够明显感觉到颜衡的害怕。
不仅仅是在害怕这段从未有过的亲密距离，他同样在害怕韩沛留给他的阴影。
陆星泽离开了他的腺体，从他身上下来：“收拾下床铺。”
红酒的信息素陡然间远离，颜衡倏地清醒过来，松开攥着他军服的手，从床上坐起。
他觉得自己脑子烧坏了，不然怎么可能连最脆弱的地方都暴露给陆星泽？
然而即便如此……陆星泽最终也没有咬下去。
Alpha能对Omega说无数的情话，却不会轻易标记一个Omega。标记意味着终生的承诺，陆星泽是拎得清的人，不会给自己招惹上这样的麻烦。
颜衡默不作声拉上肩头被扯落的衬衣，一个人整理起床铺来。
气氛一下子变得疏离，连空气都凝成了一层薄薄的霜，隔在两人之间，寂静无声。
等颜衡将搬回来的东西彻底收拾好，时间已经很晚。陆星泽正要关灯，却忽然想起来什么，手悬在开关处，正要放下，却听颜衡开口了。
“关就是了。”
陆星泽眸色深了几分：“不怕吗？”
“怕就能解决吗？最后还不是要自己习惯。”颜衡语气稀松平常，仿佛丝毫不在意。
陆星泽的笑容淡了下去。
那句话就像是一把刀刺在心上，无情旋动着，把血肉都一寸寸剜下来。
从十岁那年自己离开，颜衡学会了不去依赖任何人。他一个人面对所有阴影，再也不在乎身上的伤口，用最残酷的方式让自己一步步成长。
“啪”的一声，灯光熄灭。
颜衡裹进被子里，翻过身子对着墙壁，死死咬住了下唇。
黑暗在他面前缓缓咧开了嘴，露出最狰狞的一面。
无情地将最不堪的画面展露在他脑海。
阴暗潮湿的房间，吞噬理智的药物，被撕扯的衣服，炽热的触碰……
他让自己置身在深不可测的渊底，与最凶险的猛兽厮杀搏斗，知道这个世上只有他自己能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