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始乱终弃-第14章
老龙7788
1 年前

  兼竹将鬓发捋到耳后,“我平凡无籍,不会有人认得。”

  “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

  “……”怀妄默了片刻,“算了。”

  因着两人不便暴露身份,赶路途中多有顾忌,赶了大半天才停在一座城池外。

  此地名为鲛州,距离瀛洲还有三座城池远。

  这会儿日头还没落山,怀妄却提出要进城歇脚,兼竹猜想他大概是前几日出门查到了什么。

  高大的城门敞开着,前面一行百姓挨个排队通过城门口的盘查。

  兼竹和怀妄缀在队伍末尾,他侧了半张脸过来,“我们既扮作凡人结伴而行,之后该怎么对外宣称我们的关系?”

  怀妄想了想,“便说友人。”

  兼竹,“不可能,你看起来就很不友好。”

  怀妄,“……”

  “不如说是兄弟。”兼竹侧着脸抬眼看来,眼角挑着笑意,“我唤你兄长。”

  怀妄眼睫一垂,“兄弟岂不更亲密?”

  “阋墙的兄弟。”

  “……”

  怀妄没再反对,默认了这层关系。

  两人跟着队伍往前走,进了鲛州城,喧闹的街头在眼前豁然展开。

  兼竹和怀妄走进熙攘的人潮,挑担的小贩从中间穿过,小心地避开行人。街边是各类摊铺,与鹭栖城不同,鲛州小摊上有很多漂亮的石子贝壳一类饰物。

  两人靠得很近,衣袂在行走间摩挲。兼竹轻声开口,“兄长有什么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

  那就是没有。兼竹游逛间顺道看过街边小摊,琳琅满目的饰品垫在红布上,衬得这些普通的艺玩成色上品。

  他停在一处摊铺前,弯腰拿起一件在手中把玩,“这曜石中间还夹杂了一道白色细纹,倒是好看。”

  怀妄站在他身后,“普通的饰品罢了。”

  小贩一听不乐意,“二位,这可是从鲛海中直接打捞上来的,那细纹应是被传说中的鲛人鳞片所划,稀罕着呢!”

  “鲛人鳞?”兼竹手上一顿,又同怀妄笑道,“说起来我身上也有块晶石,里面嵌了枚鲛人鳞,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说着从乾坤袋中摸出那晶石,见光一刹那,光晕流转,里面嵌着指甲盖大小一枚鳞片,边角都藏着锐利的寒芒。

  小贩眼神都直了,“这、这是……”

  怀妄神色一动,对上兼竹的眼神,只是一瞬又道,“都是街边淘到的小玩意儿,能有什么真品?”

  “也是。”兼竹把晶石重新揣回去,又将曜石还给小贩,“我逛累了,兄长,我想回去摊着。”

  “去找间客栈。”

  离开摊贩,兼竹在来往的人群中悠然穿行。怀妄就跟在他后面,他脑中闪过后者的一言一笑,忽地觉出有些人大概天生带着钩子。

  去客栈的路上,他们一边走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鲛州临海,真的会有鲛人出没?”兼竹饶有兴趣,“听说鲛人滴泪成珠,还生了副惊艳世人的相貌。”

  怀妄不甚在意,“皮囊而已。”

  兼竹不认同,“你要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鲛人天生怪力,鳞片利可削石,你若对上,怕是没空欣赏。”

  “……够了。”兼竹,“别说话了,求你。”

  两人寻到城中一间较大的客栈,游客进进出出,看着生意不错。

  兼竹到柜台处询问客房,“我与兄长两人住。”

  小二拿着账本抬头,“二位是要两个单间还是一套双人间?既然是兄弟不如住双人间,能便宜些钱。”

  怀妄道,“不用,我有钱。”

  兼竹点头,“而且感情浅。”

  店小二,“……”

  在小二复杂的眼神中,兼竹拿了钥匙上楼,二楼的客房基本住满,三楼只住了他两人以及零星几间。

  客房相邻,两人在门口分别各自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兼竹先推开窗扇通风,外面的光线落进屋里,映得一片亮堂。

  鲛州临海,空气中都带了些咸湿的味道,兼竹一面仰着脸晒太阳,一面思考美貌鲛人是不是也很咸香。

  怀妄没有来叫他,他就在屋里坐着一直等到日落,期间还用传讯石试着联系薛见晓,后者依旧杳无音信。

  兼竹心累:不怪宗门,薛见晓这样真是像极了畏罪潜逃。

  鲛州的日落比鹭栖城更早,夜幕落下,街上冷清不见多少百姓。客栈中偶尔闻得几处人声,等到入夜渐深便悄无声响了。

  兼竹合上雕窗,向外看了眼漆黑的街道,“哐”一声合上了窗。

  待到子夜,他抬手扇灭了烛火。火光摇曳,在他眸中明灭一闪,整间屋子陷入黑暗。

  兼竹转身躺上床榻合衣而眠,随着时间流逝,呼吸声逐渐绵长而平缓。

  ……

  不知过了多久,紧闭的雕窗“咔哒”一声轻响。窗扉悄无声息地敞开,木质地板上落下一块被切割得方正的月光。

  空气中散入丝丝海风的腥咸,兼竹正面仰躺着,细长的睫毛在眼睑落下一扇阴影。

  沉寂的夜色中,突然“哐啷”一声巨响,一道身影破窗而入直冲他来!兼竹紧闭的双眼瞬间睁开,眼底一片清明——几乎同时,锐利的杀意破空而来。

  在他反手将匕首刺入来者的一刹那,裹着杀意的剑刃也抵在了他的心口,剑风划破衣襟,停在毫厘之外。

  “嘶……”上方的身躯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眼前,只剩匕首与长剑指向对方。

  就着窗外投进来的月光,兼竹抬眼对上了榻前执剑的怀妄。

  问闲的剑光映得后者眼底雪亮。

 

绞如结发

  怀妄就站在榻前,挺直的身形背向窗外。兼竹半支着身子,四目相对,两人同时收回手中刀剑。

  那道突然闯入的身影化作青烟后便消散无踪,竟是一抹神识。

  怀妄垂眼看他,“你没睡?”

  兼竹翻身而起,“在梦游。”

  “……”

  “你不也没睡?”

  “我从不睡觉。”怀妄道。

  兼竹意味不明地呵呵了两声,“也许吧。”

  两句闲聊后也该回归正事,兼竹衣襟被剑风挑破,他随手笼了件外衫,起身去把窗关了。怀妄指风一弹,桌上烛台“咻”地窜起一簇烛火,映亮了室内。

  兼竹用神识查探着那道神识残留的痕迹,隐隐定位到了一个方向,“鲛海。”

  烛火摇曳了一下,映着怀妄半边侧颜,“来者有鲛人族的血脉。”

  修为差距一个境界,能探查到的信息量的确不同。不过想来也是,在鲛州城中亮出鲛人鳞,势必会引起一些瞩目和觊觎。

  今夜的不速之客肯定也是奔着鲛人鳞来的。

  那鳞片本是某次怀妄出席某场筵席回来给他带的伴手礼,没想到多年后的今天派上了用场。

  兼竹在桌旁坐下,“我记得鲛人一族库存不多了,今天随随便便就能引来一个,莫不是你的功劳?”

  这段话中槽点颇多,怀妄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回他。最后拉回正题,“鲛人一族心高气傲,很少离开自己的海域。”

  兼竹忽地笑了,“也不知道这次钓上来的是什么鱼……”

  眼下讨论得差不多,夜深人静,只有烛火噼啪。兼竹问怀妄,“待会儿有什么打算?”

  怀妄,“修炼。”

  “……”兼竹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后半夜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们最好待在一起。”

  “也好。”怀妄应下,他看兼竹支在桌边懒懒散散跟没睡醒似的,忍不住皱眉,“修行之人怎可如此怠惰?你也别睡了,下半夜同我一道修行。”

  兼竹顿觉祸从天降。他试图反抗,“仙……兄长不是不管我的私事?”

  “我是监督你的课业。”

  反抗无效,兼竹叹了口气坐回床沿,还匀出一半给怀妄,他拍拍床铺,“来吧,我们肩并肩,一起飞上天。”

  怀妄没有拒绝,两人并排盘腿坐在床上打坐修行。

  夜深人静,异地他乡,临海的小城镇内,孤男寡男共处一室,甚至同在一张榻上——居然在肩并肩地修炼。

  兼竹闭着眼,觉得这世道很魔幻。

  他思绪跑远的这档,耳边又落下怀妄的声音,“不要走神。”

  兼竹,“……”行叭。

  随着时间流逝,屋内渐渐地只剩两道平缓细微的呼吸声。

  兼竹坐着修行了大半个时辰,困意泛了上来。海风从窗缝间丝丝缕缕地吹进屋里,他闻着咸咸的海风,整个人也变得咸咸的。

  没过会儿,他脑袋就“咚”地一歪,倒在怀妄肩头睡了过去。

  …

  大能进入深层修行,意识沉落屏蔽五感,怀妄留了一抹神识在外以备不测,除非危及自身一般不会强行将自己唤醒。

  等到翌日,天光乍亮,修炼了一夜的怀妄睁开眼,便觉肩头沉甸甸。

  他侧头,只见兼竹脑袋窝在他肩窝里,头发蹭在他颈侧,有几缕还顺势滑进自己襟口,有一丝凉酥酥的痒意。

  兼竹还没醒,闭眼睡着时面容恬淡沉静,五官的确是少有的灵俊,嘴唇微启,柔软润泽。

  怀妄顿了顿,伸手将人推开。后者刚一离开,他就发现自己肩头似乎有一块湿润,“……”

  他深吸一口气把人叫醒,“起来。”

  兼竹睁眼对上怀妄的脸时还有些恍惚,梦境与现实、过去与现在交织在脑海。他缓了缓神,想起两人这是在鲛州的客栈。

  怀妄见他清醒了,沉眉道,“你是怎么修炼的?”

  兼竹默了一瞬,“在梦中,和鲛人打了一架。”

  怀妄冷笑,“是吃了一条吧。”

  兼竹:……

  见鬼,怎么这人失忆了还会读心?

  怀妄起来整理了衣衫,又推开雕窗,室内光线亮起来,他回头才注意到兼竹被划破的襟口。

  “换身中衣。”

  兼竹差点忘了这事,他一边低头扯着襟口,一边笑道,“那不是兄长挑破的?”

  上挑的尾音像把钩子,在怀妄心头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他道,“别胡说。”

  “我胡说什么了?”

  怀妄答不上来,转身推门而出,“我在下面等你。”

  房门“哐”地关上!

  待兼竹换了身衣衫下楼,就看怀妄站在楼梯口,小二正拿着菜单招呼他,“客官要不要吃点什么?”

  怀妄显然不习惯生人的靠近,皱眉拒绝,“不必。”

  兼竹快步下楼,走过去拉着他到一空桌前坐下,同小二噼里啪啦点了几道菜。小二喜笑颜开,应下转身就去了后厨。

  怀妄坐在他旁边,“你怎如此好口腹之欲?”

  兼竹道,“在凡尘待过很长时间,也沾染了凡尘的习惯。”

  不一会儿几道菜都端上了桌,怀妄不吃,全摆在兼竹面前。后者吃得十分开心,饱腹之余想起怀妄,大发慈悲地问他,“要不要来一点?”

  怀妄面色不动,“凡间食物未过滤杂质,对修行之人毫无裨益。”

  “以前蒹山灵植遍地,做出的食物对修行大有好处。他走之后我也离开蒹山,就再没吃过灵植。”兼竹笑了一下,“但贪吃的习惯却改不了。”

  怀妄听得心头有些闷。也不知道是不是相处久了,从前自己不懂情.爱,如今看人一蹙一笑,竟然能有一点感同身受。

  他抿了抿唇,“苍山有。”

  兼竹啃包子的动作停住,反应了几秒才明白怀妄在说什么。他的视线沿着怀妄的眉眼落向挺直的鼻梁,山根挺直如玉山沉影。

  片刻他笑了,“那等回去吃。”

  ·

  用过早膳出了客栈。

  兼竹和怀妄没有问过对方的意思,却都心照不宣地去往鲛海。

  穿过大半个座鲛州城,眼前是一片宽广辽阔的海域。曲折的海岸线蜿蜒向远处,海波拍在浅滩上,远近几块巨大的礁石被浪花冲刷得光滑油亮。

  浅滩上有不少渔民,三两船只驶出近海。

  海风吹得衣衫翻动,兼竹将发丝捋至耳后,看向深远的鲛海,“要下去吗?”

  怀妄点头,“昨夜已经惊动了对方,现在主动试探也无妨。”

  两人相视一眼,避开渔民捻了避水决,隐匿气息潜入海中。

  微凉的海水包裹身躯,衣衫发丝都飘散开,怀妄在前方领路,兼竹跟在后面一起下潜。

  怀妄的银发飘在身后,有几缕扫在兼竹脸上,他伸手给人扒拉开。没过一会儿发丝又扫了过来,兼竹接着扒拉。

  几次过后,他的耐心逐渐告罄,趁着怀妄没注意把最长的那几缕揪在了一起。

  怀妄若有所察地回过头,“你在做什么?”

  兼竹状似无意地收回手,“你发梢有点分岔。”

  “……胡言乱语。”

  三界之内万物有灵,海底也生存了各个种族的生灵。传说中的鲛人一族鱼居深海,织成的鲛纱入水不湿,是一个神秘强大而美丽的种族。

  两人潜过一圈也没发现有鲛人生存的痕迹,兼竹看怀妄还在这处海域打转,料想后者应该是追踪到了这附近。

  无头绪的搜寻也只是浪费时间。兼竹想了想叫住怀妄,“我再把鲛人鳞拿出来,看能不能引人上钩。”

  “不行。”怀妄直接拒绝。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