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的头套和身体之间的缝隙中源源不断地吐出一股股黑蚂蚁,不到两秒的时间就爬满了整个兔子身体。
兔子的身躯缓缓变形,像撒了气一样瘪下去,从中显现出船长的衣裤。
蚂蚁顺着袖子、衣摆、领口和裤腿涌了进去,很快就凝聚出船长的样子来。
船长冲着他们招了招手。
三人身体紧绷,柳月试探着准备迈步过去。
“等等。”邱童舟拦住了柳月。
柳月立马就停住了。她想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赶紧把班茗往旁边一拉。
那两个被啃掉一半的新人不知何时从甲板上站起了身,它们缺少的身体被黑蚂蚁补充了上去,变得一半红一半黑。它们迈着轻而迟缓的步伐路过了三人,走到船长身后。
原来船长刚刚不是在冲他们三人招手,而是冲三人身后的两具尸体招手。
船长这时才好像刚刚看到三人一样,咧嘴笑了笑:“到了参观景点的时间,下船吧。”
他的话音一落,班茗眼前的景色毫无预兆地就变了。
他眼前正对着那块刻着「估影湖」的石头,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他绕过石头来到湖岸边,环顾了一圈。
湖周围全是树,疏密正当,阳光透过间隙洒下去,美好得不真实。树围绕着的湖面粼粼发光,看不清水下有什么。
班茗在湖边绕了几圈没什么发现,也不敢贸然下水,决定在周围的树林里走一走,如果有问题再退回来。
树林里的光影如梦似幻,班茗不知不觉走了很远很远,等到惊觉的时候已经迷路了。
班茗回想了一下刚刚控制不住向森林深处走去的状态——不能说是被附身,但感觉那时心中充满了不属于自己的情绪,那情绪过于强烈,让他忍不住想要走进森林中。
他在原地找了一块石头,暂且休整。他猜想要么需要解决什么问题才能回船,要么等参观时间到了自然会回到船上。
这儿的太阳似乎落得很快,不到几分钟的时间,班茗就感到整个树林都暗了下来。
班茗坐在黑暗中的树林里,忽然有种被注视的直觉。
树林随着风左右摇晃,投下或灰或黑的形状,但——哪里不对劲。
他细细地观察了一遍,终于发现,在他五步远的地方,有一块黑影并没有随着风动而动,它一半藏在树后,一半露在外面,在摇晃的黑影里正对着他的方向。
班茗不露声色地朝旁边看了看,思索着跑掉的概率有多大。
但等他再看向那个方向时,发现黑影又往前挪了一个树干,和他只隔着一棵树了。
黑影还是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班茗决定静观其变。
一阵强风刮过来,周围的树像被一只手揉着一样旋转舞动,班茗根本看不见那个黑影,等到风停下来的时候黑影却不见了。
班茗耳朵一动。他听到身后有一阵沙沙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他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一个打挺从石头上蹦起转身。
他离开石头的同时,就听石头发出噗噗的声音,像是经过了快速的腐蚀,瞬间消失了。
黑影是个女孩的形状,她见班茗跳开,黑乎乎的脑袋转过来再次锁定目标。
眼看形成她的蚂蚁瞬间脱落席卷而来,班茗闭上眼睛大吼:“我今早刚上船!”
班茗没有等来被噬咬的疼痛,知道自己赌着了。
蚂蚁又凝聚成小姑娘的样子。她张口问:“船上有几个兔玩偶?”班茗没有回答。
小姑娘不依不饶又问了一遍:“船上有几个兔玩偶?”
“四个。”班茗的心脏咚咚跳起来。
小姑娘看了他一会儿,喃喃:“客人都该千刀万剐,就算你是新来的。”
班茗流下一滴冷汗。
“不过你长得很像我妈妈。”小姑娘扬起脸,痴痴地打量着他的眉眼,“你也喜欢男装?”
?对不起,有被冒犯到。
“是的,我最喜欢男装了。”班茗心口不一地冷静点头。
小姑娘哦了一声,叹了口气,嘴里呢哝着一些听不清楚的话,竟然就这么散落成蚂蚁群,消失了。
班茗一个晃神,便又回到了湖岸的石头前,湖边的天气还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这回班茗老老实实地躺在岸边,没再四处走动。
大约过去了四个多小时,班茗一睁眼就坐在餐桌边了。
船长站在餐厅门口,满意地挤出笑容:“很好,没有人迟到。”
餐桌上已经上好了菜,大部分人都神情恍惚,只有新人情侣中的男生像是饿了好几天一样正在埋头狂吃。
这个男生就是船长曾经在他背后微笑的那个,也是被眼镜男换了座位的那个。
“祝你们用餐愉快。”船长的心情似乎很好,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脚步都像是比平常更轻快。
班茗数了数人数,十二个人。老玩家没了一个,新人没了一个。
眼镜男率先开口:“我一直在湖边待着,没下水也没进树林。”
有了他开头,剩的人纷纷表示自己也只是一直在湖边待着,班茗亦跟着隐瞒了自己进树林的事实。倒是邱童舟表示自己去了水下,但什么也没有发现。
最后只剩新人情侣中的男生没有说话,他还是一心扑在饭上,根本顾不了别人。
新人情侣中的妹子害怕地扯扯他的袖子:“你说话呀。”
男生就像根本没听见一样,都顾不上甩掉妹子的手,继续表情狰狞地埋头狂吃。
班茗的心沉了下去,这个男生恐怕要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三章!悄咪咪求一下收藏嘿嘿
4、304
——打开0304房间——
妹子直觉男生的状态不对,不敢说重话,求助地望向眼镜男。
结果小辫子不客气地抢在眼镜男前面说话了:“你别看他,中午谁换的座大家心里都清楚。”
眼镜男沉下脸:“你怎么说话的?第一次说新人里有鬼也是你,这次挑拨离间还是你,这种事情是我们都不希望看到的,现在不是怀疑来怀疑去的时候,我们……”
柳月重重地清了清嗓子。眼镜男闭上了嘴巴。
她弯起红红的唇角,向妹子抛了个媚眼:“听姐姐一句劝,今晚就别和你那个相好住一个屋了,来姐姐这儿,姐姐保护你。”
妹子脸色发白,犹豫了一会儿,狠心地点头。
小辫子感叹:“这一波直接带走四个人,厉害厉害,我真是命大,果然苟着才是王道。”
柳月纠正他:“两个。”她把在甲板外发现的尸体说了,没了同伴的那个新人妹子听了之后爆发出绝望的嚎哭,像是压抑到现在终于受不了了。
没人安慰她。
小辫子凑到班茗旁边,像是看破红尘一样慨叹:“哥们,我今天终于体会到什么叫一天之内成长了。早上我还是个嘤嘤哭泣的萌新,到现在我已经是看着别人哭泣的大佬,啊不是,内心沧桑的老玩家了。”
班茗意味不明回:“什么都知道了,当然没什么可哭的。”
小辫子歪头:“啊?”
班茗:“没什么。”
众人草草结束了这顿晚餐,情侣妹子跟着柳月和眼镜男走了,留下情侣男生还在狼吞虎咽,对身外事充耳不闻。
班茗回到房间,把下午树林里遇见小姑娘的事儿跟邱童舟说了,邱童舟惊讶:“故事中的另外一个人——就是小女孩的妈妈,估计也是小辫子的同伴——是个女生?”
班茗悲愤道:“到底是为什么我是这样的待遇,就因为我长得不阳刚?”
邱童舟把外衣脱了,坐到床沿。
“她竟然说我是男装大佬。”班茗来的时候在寝室里开着空调,就穿了一件,此时没什么可脱的,往床上一扑,前后摇着小腿,“我要睡里面。”
邱童舟转过脸,没有回应班茗的话。他垂下长睫毛和杀马特头发,沉沉盯着身侧的班茗:“知道我为什么保持彩色头发吗?”
班茗无辜:“不知道。”
邱童舟咬牙切齿道:“因为它根本就洗不掉、也染不上其他颜色。”
班茗惊讶:“哇!”
邱童舟又往前贴了一点:“班茗,你不光是神组的人,你还是创造我的人吧?爸-爸。”
班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别,别这么叫,承受不来。”
邱童舟的脸色有点冷:“你一句真话也不想说?”
班茗:“出去再说。”他把学校地址告诉了邱童舟,约定出去后第二天晚上五点半在学校东门见面,一起去吃晚饭。
邱童舟应下。
班茗拽起被子一盖,给邱童舟踢过去一半:“先把这个副本解决了再想其他的,睡吧睡吧,明早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邱童舟一言不发地钻进了被子里。
虽然时间没到班茗平常睡觉的时间,但他折腾了一天是真的困,没过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正睡得沉,班茗被一声惨叫吵醒了。他困倦地睁开眼睛,刚好看见邱童舟也刚醒,正打着哈欠。
那声惨叫就来自他们的身下。
班茗叹了口气,小声向邱童舟说:“0102,新人情侣的房间。”
邱童舟细细听着:“有撕咬和吞咽声,估计没了。”
班茗:“听起来不像是被蚂蚁吃掉的。”
邱童舟点头:“声音这么清晰,隔音效果太差了。”
班茗听着不绝于耳的惨叫声,没有感受到危及自身的苗头,一边有点点兔死狐悲的同情,一边大脑逐渐宕机。
他下意识往邱童舟那边靠了靠,咕哝:“睡觉吧,明天又是一场硬仗。”
邱童舟轻轻伸出胳膊,搂住班茗的腰,阖上眼皮。
第二天早上班茗睁眼的时候还被邱童舟搂在怀里,他转头看了眼墙上的表,才七点。
邱童舟被他的扭动带醒了,第一个动作也是转头看表。
“才七点。”班茗挣扎。
“有人没了。”邱童舟也困得很,但硬撑着提醒自己和班茗,“咱们应该去看看。”
班茗痛苦地闭上眼睛:“我前两天刚熬完夜,正需要补觉呢。除非船长来敲门,否则别想让我在八点之前爬起来。”
班茗把身子往被里沉了一些,声音到最后已经若隐若现了。
邱童舟自己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睡着了。
八点半的时候,邱童舟叫醒了班茗,强迫他收拾齐整下楼。
两人从楼上台阶下到一楼过道,看见情侣男生门前已经没有人了,大部分人都聚集在餐厅。
柳月走过来,面容看起来有点憔悴:“这破船的隔音效果太差了,昨晚那小姑奶奶好不容易睡着了,结果她男朋友一嗓子全给嚎醒了。”
她不知从哪翻出来个皮筋套,用手扒拉了两下波浪卷,开始扎马尾:“姑奶奶就再也睡不着了,钻到我怀里抖个不停,今早六点就把我俩全都鼓捣起来陪她一块儿过去参观尸体。”
“对了。”她朝甲板拐角的方向努努嘴,“变成四个兔子玩偶了。看来湖边死的不算。”
邱童舟:“我们去一趟0102。”
柳月被新人情侣妹子哭唧唧地拉走了。
0102里男生的尸体已经不见了,连血迹也不多,可以看出他死前有一阵在挣扎。
除此之外,房间的布置和他们完全相同。床头的两个兔玩偶也半分没有移动。
两人在房间里翻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邱童舟摇摇头:“没什么线索了,出去吧。”
班茗:“去甲板兔玩偶那儿看一眼。”
两人拐到甲板西侧,班茗眼尖地看见船长卧室开了一道缝。既然船长执着于睡在兔玩偶里,这卧室又是谁在用?
邱童舟也发现了,面不改色道:“走吧,看看是谁在里面。”
班茗从门缝往里望了一眼。卧室的家具和船上其他地方一样陈旧,但很是干净,不像长时间没有住人的样子。
里面有人踩木板,嘎吱响。
邱童舟直接拉开门走了进去,班茗紧随其后,吃惊地发现是小辫子。
小辫子把手里的东西慌张藏到背后,又觉得动作过于明显,涨红了脸。
邱童舟讥笑:“如果让她本人来翻找,至少会把门反锁上。”
小辫子讪讪:“除了你们所有人都在餐厅里,我本来打算赶紧拿完东西就出去。”
邱童舟只站在那儿一言不发。
小辫子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东西摊开来:“喏,0304的钥匙,我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班茗:“不如让你的同伴来说说。”
小辫子听他们提到同伴,明显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我可不敢跟它提要求,要说你们自己去说。”
邱童舟似笑非笑:“那你还敢就这么把它卖了?”
小辫子耸肩:“无所谓了,我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我看你是真的大佬,也不像那个戴眼镜的那样黑心,还是跟你说了活下去的希望大一些。”
他倒是看得透。班茗意料之外地想。这家伙看着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大,长得还不错,一身艺术家的打扮,但举手投足之间却不像个艺术生。
小辫子说完,把钥匙往邱童舟手里一扔,像是卸下了沉重的担子一样。
他攀上班茗的肩膀,笑嘻嘻:“没办法,这玩意毕竟不是人,物理打击也不管用,我就算拿景棍也干不过啊,还是怂点好。”
班茗:“景察叔叔你压疼我了。”
小辫子充耳不闻,还挂在班茗肩膀上。
邱童舟看了看表:“去餐厅之前先去一趟0304,抓紧时间就好。”
现在它还等在餐厅里,几人不能耽误太长时间。
三人绕回过道里,楼梯就在餐厅对面,还好餐厅的门半闭着,三人卡着视线死角小心翼翼地上到了三楼。
小辫子在楼梯口放风,班茗和邱童舟开了锁进到房间里。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也没有灯,像是个杂物间。
班茗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里面像是堆了很多巨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