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了几秒,姜霁北将视线转到普柴师父脸上:“我见过阮南。”
“在马戏团里吗?”普柴指的是刚才姜霁北给他看的直播视频回放。
“不止那一次。”姜霁北摇头。
普柴师父是剧情的关键人物,也是掌握着线索的重要角色,他无须再隐瞒什么。
姜霁北将一切和盘托出,包括一开始看到“corpse盛宴1970”这个账号,然后去缅甸寻找马戏团,在看到阮明父女后失去了意识,一个月后离奇出现在国内家中,紧接着手机里出现了返生布的照片,以及阮南两次出现在他家门口。
当然,他还是保留了一些,没有说猪肚鸡是来求救的。
“我猜,阮明的返生布到现在也没有研究成功。”说完,姜霁北扫视众人一圈,“因为阮南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依然是灵体的状态,我和池闲用符咒驱散过她两次。”
“她后来又出现了两次?”酸菜鱼的表情有些震惊,看起来难以接受这件事,“霁哥,你们怎么没有告诉我……”
池闲看他一眼:“因为我们有别的顾虑。”
池闲的话提醒了酸菜鱼,他们之所以隐瞒,或许是和猪肚鸡本人有关。
想到其中的利害关系,酸菜鱼乖乖住嘴。
“普柴师父,您知道阮南脸上的刺青是怎么回事吗?”姜霁北问,“我们见到她的时候,她脸上布满了奇怪的刺青,看起来像缅甸一个古老部落的风俗。”
从表情来看,普柴对阮南的出现并不意外:“我听ming提过一次,女儿刚死的时候,为了将她的尸体和灵魂保存下来,他试遍了各种巫术。那个刺青是直接刺在尸体脸上的,能将死者的灵魂囚禁在身边,避免消散。”
阮明这个角色还真够狠的,姜霁北在心中暗道。
“您对他们父女二人的事情,还知道多少呢?”他问。
“我知道的并不多,我在ming身边的时间不长,因为恐惧,很快就逃走了。”普柴叹了口气,“我只知道他来自越南,女儿是在柬埔寨被人杀死的。至于是什么时候死的,他没有告诉我。”
“越南曾是东南亚霸主,入侵并统治过柬埔寨。”池闲指出一些关键的背景信息。
那么阮南的死就很好理解了。
姜霁北根据现在掌握的线索,抽丝剥茧,逐渐捋出一个大概的走向。
越南艺术家阮明旅居于东南亚各国并进行艺术创作,却在上世纪二十年代达到创作巅峰时突然失去踪迹,想必他的女儿阮南就是在那个时候死在了柬埔寨。
从那以后,艺术家阮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为了复活女儿而四处奔波的灵媒师阮明。
“马戏团里那些奇怪的展品应该也和阮南有关。”姜霁北思考须臾,提出自己的猜想,“如果返生布一直没有成功,那么阮明一定需要大量的实验品,继续进行研制。”
“corpse盛宴1970”这个账号发布的照片上,那些死法怪异的尸体来源也就有迹可寻了。
那么,这个账号的主人究竟是谁呢?
难不成是阮明本人吗?他往外发这个干什么?
“师父,您知道返生布的原理是什么吗?它的制作方法是什么?”丁慧问道。
她问到了点子上,酸菜鱼迅速将她的话翻译给池闲和姜霁北听。
四个年轻人一齐看着普柴,等待着他的回答。
阮明允许普柴参与影像录制和复活仪式,说明他对普柴具有一定的信任,说不定还向普柴透露过一些具体信息。
似乎是提到了不愿回忆的事情,普柴师父的脸色变得更差了些。
他握紧手里那块怀表盖,垂着头,盯着上面笑靥如花的父女二人,喃喃道:“那是一种无比邪恶的方法……”
从普柴家中出来,姜霁北这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
懂泰语的丁慧和酸菜鱼留在屋中继续跟普柴师父交流,池闲则陪着姜霁北出来透气。
两人也没走远,出了屋,就靠着墙站着。
池闲略微低下头,伸手入怀,摸出烟盒,给自己点了支烟。
“小道长,也给我一支。”姜霁北朝池闲点点下巴。
池闲顿住了要把烟盒收起来的动作,打开盖子,用拇指将其中一支推出来一点,将烟盒递向姜霁北。
姜霁北抽出那支烟,含在口中,上前一步,挨近池闲。
他微微仰起脸,让自己口中的烟碰上池闲叼着的烟,用他的烟来为自己点火。
池闲偏了偏脑袋,好让自己嘴里的烟挨近姜霁北一些。
点完烟,姜霁北没有立刻退开,他伸手将其从口中取下,顺势吻了吻池闲的侧脸:“谢了,小道长。”
突然被占了便宜的小道长咬着烟,摸了摸自己的脸,忍不住勾了下唇角,一扫刚才的积郁。
两人并肩靠墙而立,望着璀璨的星空,安静地抽着烟。
草丛里传来不知名的昆虫一声高过一声的鸣叫,普柴家门口的小径上不时有饭后散步的村民路过,他们好奇地看着这两个英俊的异国男人,很快又笑着一边聊天一边离开了。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姜霁北单手抱胸,另一只手弹了弹烟灰:“阮明、返生布和马戏团之间的关系,基本上弄明白了。”
听到他说话,池闲侧过脸来看他:“嗯。”
“还有一些疑问没得到解答。”姜霁北也转头看他,“我是如何从缅甸瞬移到家中的?手机照片上的骸骨是谁的?照片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手机里?”
池闲目光一顿:“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我已经死了。”姜霁北平静地说出自己的猜测,“那具骸骨是我,我是被人用返生布复活的。”
“……”
池闲没有立刻回答,他夹着香烟,思索片刻,似乎认同了姜霁北的猜想:“假设这个前提成立,你死在了马戏团,但重生的地方并非你的死亡地点,是不是意味着,复活你的人……”
“不一定知道我复活了。”姜霁北冷静地接上话,“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我有可能只是阮明的实验品之一,他还有更多的实验品,我们都只是他为了复活阮南而铺下的垫脚石。”
两人陷入了沉默。
他们不约而同地回想起,刚才在普柴家中,普柴所说的话。
电视机屏幕上幽暗的光落到普柴苍老的脸上,六十多岁的灵媒师盯着屏幕上暂停的画面,不断颤动的面部肌肉显示着他的紧张和恐惧。
“……ming尝试过很多方法,这些方法都是建立在杀人上的,均以失败告终。
“而返生布是他的尝试之一,用死者的白骨和部分灵魂混合着下了咒的水研磨成浆,在白布上绘制出纹路和咒语……”
就在这时,姜霁北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振动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池闲的手机也跟着疯狂地振动起来。
姜霁北拿出手机,刚解开锁屏,便看到聊天软件图标的右上角多了一个小红点,上面的数字正在不断增加。
点进去一看,是段庚在“寻找奇异马戏团”的讨论组里疯狂发消息。
段千年:“你们人呢???还好吗???@安瓿掰不过护士@私人行程定制+vskyy193@巴别塔信鸽”
段千年:“说句话啊???@安瓿掰不过护士@私人行程定制+vskyy193@巴别塔信鸽”
段千年:“你们有没有看网上的新闻???@小霁捉鬼中@池闲@酸菜鱼”
段千年:“有没有人能联系上老挝组的人???”
被@到的人没有一个吱声的。
姜霁北眼皮一跳,迅速往上翻聊天记录,发现缅甸组在三个多小时前发了两条对话。
苍苍酱:“我们来晚了,马戏团已经离开了仰光。”
段千年:“唉,真气人。”
当时姜霁北这边正在对付降头师,随后又来到普柴师父家看录像带,根本无暇顾及手机,因此也没有看到他们发的消息。
而两小时前,老挝组的医生也往群里发了几条消息。
安瓿掰不过护士:“我们好像找到了马戏团!在老挝首都万象!@所有人”
安瓿掰不过护士:“我们买了门票,不让带手机,现在进去了,我把手机藏起来等下想办法偷偷拍照。”
安瓿掰不过护士:“里面看起来好恐怖。”
安瓿掰不过护士:“我们现在打算潜入后台偷看。”
医生一共发了四条消息,除了前两条是连续发送的,第三条和第四条之间隔了很长时间。
汇报完最后的行程后,医生再也没有说过话。
随后就是刚才段庚狂发的消息。
小霁捉鬼中:“什么情况?”
未等段庚回复,崔编辑先发来了一条新闻推送。
看到标题,姜霁北的瞳孔猛地一缩。
旁边的池闲看着手机,冷着声音,先一步念了出来:“三名国内游客在老挝万象离奇遇难,死因尚在调查。”
第105章 奇异马戏团(13)
姜霁北点进新闻。
内容正如池闲念出来的标题一样, 一小时前,有人在老挝万象发现三名惨死的外国游客。
老挝警方试图封锁消息,无奈网络过于发达, 消息还是迅速传回了国内。
新闻中并没有说明三人的死法,只说死因尚在调查。根据死者身上所带的证件, 警方初步判断他们的身份分别是导游、医生和翻译。
就在姜霁北浏览新闻时,酸菜鱼拿着手机从屋里快步冲出来:“霁哥闲哥, 老挝组全军覆没了——”
“已经看到了。”姜霁北退出新闻页面, 迅速找到老挝组三人的联系方式, 挨个打电话确认。
然而手机那头传来的忙音基本证实了他们正是这则新闻的当事人。
姜霁北垂下拿着手机的胳膊, 有些无力地揉了揉鼻梁。
“一定是潜入后台时被阮明发现了。”池闲轻轻搂了搂他的肩头, “要提醒缅甸组小心了。”
丁慧也跟着从屋里走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的另一队人马在老挝找到了奇异马戏团,两个小时前他们说打算潜入后台, 但是再也没有发过消息。”酸菜鱼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丁慧,让她看新闻,“刚才看到新闻,三名国内游客在老挝遇难。”
丁慧“咝”了一声。
池闲打开聊天软件,往讨论组里发送消息。
池闲:“务必小心。@所有人”
段千年:“你们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线索?”
池闲:“找到了照片里织物的来源,是一种叫‘返生布’的东西,和阮明的马戏团有关。”
段千年:“返生布?那是什么?”
姜霁北简单地在组里说了一下他们今天的遭遇, 以及在普柴师父这里找到的线索。
苍苍:“天哪,好可怕……”
丁慧问:“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去老挝?”
“马戏团行踪飘忽,未必会留在老挝。”姜霁北抬头看她, “他们有可能会去下一个国家……”
“也有可能回到曾去过的地方。”池闲说。
“缅甸吗?”酸菜鱼问。
群里的段千年也在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姜霁北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回复道:“先别急,现在已经很晚了,先好好休息, 明天再说。”
“你们还没吃饭吧?”丁慧忽然问。
她这么一提,几个男人才想起今天还没吃东西,白天又经历了一番恶战,顿时饥肠辘辘起来。
“先进来吧。”丁慧笑着招呼他们。
回到普柴家,丁慧对普柴耳语一番,说明了姜霁北这边目前面临的突发情况。
普柴听完后,点了点头,对她说了一句话。
丁慧转过头,对站在一旁的姜霁北几个人说:“师父让你们在这里吃个便饭,今晚就在这里留宿。”
“多谢普柴师父。”姜霁北向普柴点头示意。
普柴冲他笑了笑。
吃完饭,丁慧给他们抱来床褥。
普柴的妻子去年就去世了,儿子一家住在村子另一头,家里只有两个房间,一个他住,一个丁慧来的时候暂住,三个年轻男人只能在客厅里打地铺。
丁慧为难地表示,普柴家只有两床多余的被子,不够他们三个分。
为了照顾年纪稍微小一点的酸菜鱼,姜霁北只能和池闲“勉强”挤一挤,一起打地铺,把沙发让给了他。
临睡时,池闲把灯关上,屋子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姜霁北躺在被子里摆弄手机,屏幕亮起的一小片荧光打在他的脸上,浓密的睫毛在微光中根根分明。
池闲借着光走到他身边,掀开被子,钻进被窝,把脸凑近:“在看什么?”
感觉到颈边传来温热的呼吸,姜霁北微微侧过脸,脸却意外从对方柔软干燥的唇畔擦过。
他无声地勾了下唇角:“在跟崔编辑说点事情。”
池闲“嗯”了一声,被子下面的胳膊已经搭上了他的腰。
姜霁北往沙发的方向瞄了一眼,示意酸菜鱼还在。
池闲也跟着他的视线象征性地往酸菜鱼的方向瞥了一眼,动作却没停,把姜霁北往自己怀里搂:“被子太小,漏风。”
姜霁北勾起嘴角,整个人一下就被池闲搂进了怀里。
“和崔编辑说什么?”池闲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问。
热气烘着耳朵有轻微的痒,姜霁北把耳朵在池闲的嘴唇上蹭了蹭:“让他帮我搞点东西。”
他把手机抬了抬,让池闲看到屏幕上的对话内容。
看完他们的私聊记录,池闲问:“你是打算去缅甸找他们,还是让他们来泰国?”
“没想好,先让他联系人。”姜霁北一直举着手机,手有点酸,顺势锁了屏,把手机搁到枕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