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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现在才知道, 顾远之之前所有释放信息素的场合有多收敛。
他动不了, 也没法动。
身下是坚硬冰凉的地板，他却浑然感知不到那点凉意。自腺体产生的热意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让他只能蜷缩在地上, 狼狈又昏沉地发抖。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进入了强制发情期, 假性发情让他疯狂地渴求着alpha的信息素和安抚，但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站在不远处, 一步也没有上前。
他的眼睛黑得像墨，乌沉沉的，一丝光也没有。
他只是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轻轻地、认真地、茫然地问他：
“陆连宸, 你把我当什么？”
陆连宸连嘴唇都在颤, 用力地抓住了床沿垂下的床单, 撑起了身。
下一秒，他就被抓住了领子, 被迫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说啊！”顾远之死死地盯着他，嗓音沙哑，“你把我当什么！”
“你觉得我当时没跟你一起死心里不痛快是不是？那好啊, 你也犯不着再死一次。你他妈现在找把刀往这里捅, 来！”
他拽着陆连宸的手腕, 往自己心口上按，“就这里！捅完我立刻就跟你一起去死, 行不行？满不满意！”
最后一句话,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陆连宸被他拽着, 触碰到了对方滚烫的心口，烫得他全身都在抖。
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抱住面前的alpha摇头，手指触上面前人脊背的刹那，对方安静了下来。
“我求你。”顾远之颤着嘴唇道，“宸宸，我求你。”
“别这么对我，我真的受不了……真的，我不在乎你是不是骗了我，也不逼你喜欢我了，你好好活着，活……活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好不好？我保证不来打扰你，真的，我……”
陆连宸颤着睫毛，闭上了眼睛。
他还被alpha搂在怀里，腺体发热，指尖却冰凉。他很想给alpha一个承诺。
只要一个“好”，对方就会立刻恢复冷静，恢复成原来温柔又强大的模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几乎在崩溃的边缘。
但是他说不出口。
师父说得对。
……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情，一开始就不应该给别人希望。
他错了一次。
不能……
再错第二次。
“我……走的时候，会帮你洗掉记忆。”
他开了口。
顾远之的身体一僵：“你说……什么？”
按照规定，任务对象的记忆是不能被清除的。
因为那本身就是他们命运当中的部分。相反，如果清除这部分记忆，才有可能违规。
陆连宸知道。
但是他还是执着地开了口。
“记忆清除……很快。”他轻声道，声音还有些颤抖，“而且不影响其他的记忆，就只有我的部分，可能……可能以前的事情没办法清除，但是我这一次回来，是出了bug，应该可……”
他没能说下去。
因为顾远之松开了他。
他看着他，双眸漆黑，眼睛里是一片无波无澜的死寂。
那几乎不是一个正常的人应该有的眼神。陆连宸上一次从对方眼里看到这样的眼神，是他死的那一天。
他躺在对方的怀里，身下是缓缓流淌的血液，救护车的声音呼啸而来，他看到了最后一眼，就是对方这样一双漂亮、又死寂的眼睛。
陆连宸连呼吸都滞住了，颤着手想要去碰对方，却被对方躲开了。
与此同时，敲门声响了起来，猛烈又清脆。
*
陆连宸起身开门把柳兰喻放进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alpha恐怖的信息素，他挣扎着爬起来，在顾远之空茫的视线里踉跄着去开了门，一开门，他就差点摔倒，柳兰喻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把他护在了身后。
只往屋里扫一眼，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他就是因为担心，所以才特意赶了过来，防止出事。
沉默了片刻，他轻轻拍了拍小徒弟的手背，走到了顾远之的面前。
“你好。”他道，“自我介绍一下，柳兰喻，宸宸的师父。”
“具体的情况我徒弟应该都跟你说过了。”他控制着语气，好让自己显得稍微官方一些，“系统出bug的原因我已经在调查了，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难以接受，但是这是我们谁都不想发生的事情。”
他顿了顿，“我徒弟涉世未深，可能在处理这些事情上不太擅长。但是我希望你明白，他只是执行任务的人，按照规则，他是没有亏欠你任何东西的。只是他性格比较善良，你又是气运之子，所以他才会对你一再忍让，按照我以前的脾气，你这么欺负我徒弟，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师父。”陆连宸没忍住叫了他一声。
柳兰喻眼神无奈了一瞬，抬手止住了他继续往下说：
“知道。”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道，“某种程度上，我也可以理解你的心情，所以，以前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但是今后。”他顿了顿，“我希望，你可以不要再打扰他了。”
“如果我不呢。”顾远之轻轻道。
空气中骤然陷入了寂静。
柳兰喻皱了皱眉，看向了面前的人。
能当上气运之子，首先，面前的年轻人的相貌显然很突出。
柳兰喻没有查作业的习惯，陆连宸做的任何任务，除非他有了麻烦，一般他都不会过问。
因此，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顾远之。
年轻的偶像也就二十出头，一张脸是符合所有年龄段审美的清冷俊秀，此时此刻，那张脸上一片苍白，显然是刚刚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即便如此，他站起身说出刚刚那句话的时候，依旧竭力维持着平稳和体面。
陆连宸可能看不出来，但是柳兰喻知道，那是因为他的身份。
他是陆连宸的师父。
饶是没见面之前，他对面前的年轻人没有任何好感。这会儿，也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儿。
他想。
不过，想归想，嘴上还是不能让步的。
他挑了挑眉：“据我所知，现在宸宸出道已成定局。除非你用一些非常手段，要不然……不过我觉得，以你的人品，你应该不会做出这么下作的事情。”
这也是他让陆连宸当断则断的原因。
气运之子，除了相貌，其余的各个方面也不能有什么短板。人品低劣的人是不可能成为气运之子的，比如江霍。
他已经算是“气运”极好之人，出身显贵，家庭和睦，天赋又极出挑，但是因为他的性格，他注定不可能走得太远。
所以，才有了陆连宸这次的任务。
同样的，柳兰喻知道，哪怕再逼顾远之，对方都不可能用非常手段把陆连宸留下来，这是他骨子里的清高和傲气。
另外，他如果是真心喜欢陆连宸，也不会用这样的手段对付他。
从他一直把陆连宸留在身边，但是始终没有真的动他，就能看出来。
想到这，柳兰喻就又叹了口气。
照他小徒弟那个傻劲儿，如果顾远之真想把人哄着做点儿什么，估计也没有多困难。
……以后，还是得多教教他这些东西。
“行了。”他道，“今天就聊到这儿吧，时间也不早了，一会儿人就该多了。顾老师，我就带我徒弟先走了，下次见。”
说罢，他就轻轻一拉陆连宸，把他带出了房间。
*
一出房门，柳兰喻就把陆连宸带回他自己的房间，拉着他打开了医药箱。
一支抑制剂下去，空气中躁动的omega信息素终于变得平静。他看着脸上褪去潮红、嘴唇也恢复了血色的omega，总算是松了口气。
“刚刚就想带你回来了。”他道，“不过想着，还是跟人一次性说清楚比较好，就耽搁了一会儿。怎么样，还难受吗？”
陆连宸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师父，我有点累。”他轻声道，“我休息一会儿，可以么？”
柳兰喻关医药箱的手停了停。
片刻后，他开了口：“好。”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小徒弟的头发，轻轻地抱了一下他。
“师父就住在这层楼的尽头靠走廊。”他道，“要是难受或者有什么想不开的地方，你就过来找师父，师父一直都在。”
“嗯。”陆连宸点了点头，看着他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然后，他垂了眸，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日过后，顾远之没再来找过他。
柳兰喻起先还不相信，以为是陆连宸瞒着他私下跟对方见面。一直到他收到选管群里的消息，得知顾远之因病休养，暂时退出二公录制的消息，他才停止了旁敲侧击的询问。
一公过后就是二轮淘汰，仅仅剩了十二名练习生。这十二名练习生经过二公之后会留下五人，参与最终的决赛录制。
而二公，是导师合作舞台。
淘汰过后，原本热闹的宿舍重新变得冷清。
江霍的退赛曾经引起了一阵很大的风波。但是很快，他便官宣签了某个知名公司，并且即将开始准备他第一张作为偶像的solo专辑。
这个消息极大地安抚了他的粉丝，很快，就没人再讨论他退赛的事情。
萧子泽没能在二轮淘汰的时候留下来，临走的时候要了陆连宸所有的社交联系方式，并且预约了一顿他出道后的庆祝火锅。
陆连宸开始一个人去练习室，一个人去食堂，以及，一个人回宿舍。
顾远之搬出宿舍的时候，柳兰喻还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告诉他。
他就在某一天从练习室回宿舍的路上，看到了一群人簇拥着顾远之上了车。
“好像确实是病了。”柳兰喻试图安慰他，“也就是去静养几天，二公完了还要回来的，他可是主导师，录制不可能缺了他。”
陆连宸没说话。
他其实在走神。
他想。
顾远之好像瘦了不少。
然后，他想到了正在录制的二公。
他这回跟的是宋元栖。
当初顾远之硬的软的都来了一套，目的就是想要他去他的队。因为江霍，对方还生了自己好大的一番气。而现在，他们有了在舞台上合作的机会，那个人却不要了。
他垂了眼眸。
良久，说了句“好”，离开了柳兰喻的宿舍，继续去练习室准备他的公演。
就像所有人意料之中的那样，二公依旧很顺利。
陆连宸拿了最高的票数，无论是线上和线下，他都是当之无愧的断层第一。他拥有了大量死忠粉，路人缘也相当不错。陈芃专门找他谈过，谈的已经是到时候签约的合同事项。
没了江霍，泛星虽然遗憾，但是好歹节目火了，也赚了热度，其实不亏，于是他们便腾出手，决定继续专心经营Starry。作为Starry即将出道的第五人，陆连宸自然受到了格外的重视。
二公结束，就是三轮淘汰的录制。
*
三轮淘汰录制结束当天，场地里只剩下了最后五名练习生。
看着台下的五个人，台上的Starry三人也有些感慨。
“我还记得你们刚来的时候。”薛燃依旧是MC，环视了一圈，拿着话筒开了口，“当时我在想，这群小崽子里，将来有人要做我队友呢。”
台下的几个人都笑了。
有个最活泼的开了口，想要缓冲一下因为淘汰而有些感伤的气氛：“薛老师，你当初是不是特别不喜欢我们呀？”
这个问题放在最开头，是有些敏感的，但是眼下，所有人都能看得出，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感情，这样的问话就不再不合时宜。
薛燃笑了笑：“也不是。”
“就是有些复杂。”他道，“你们也知道，Starry出道就是四个人。这么些年，骂也挨过，也经历过巅峰，骤然被告知要多一个人，总会有些不习惯。”
“不过。”他道，“现在没有这种想法了。”
“你们五个人，都很优秀。不管是你们当中的谁进入Starry，我都很欢迎。”
在座的五个有四个是Starry的粉丝，这样的肯定，甚至比出道名额更让他们感到激动和兴奋。
最中央，又拿了第一的陆连宸笑了笑，跟薛燃对上了视线。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们早就混熟了。眼下，对上了目光，薛燃笑了，冲他眨了眨眼。
这一幕被镜头捕捉，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换了张手卡。
“不过，出道名额还是只有一个。”他道，“所以还是需要五位最后坚持一下，准备最后的决赛曲目。一人一首solo曲，然后你们五个人会有一个合作舞台。”
“投票截止日期在当天晚上八点。”他四平八稳地念着，“届时，导师们的一票否决人选也会一并公布。”
这句话一出，四个人俱是一愣。
“哦，这个忘记说了。”薛燃有些心虚地清了清嗓子，“这个一票否决是节目组给的，我们四个人一人一票，意思呢就是字面意思，直接否决出道的权利。没事，大家知道一下就行。”
这是当初节目组给出的妥协方案，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忘了。
他把那句“反正也没人会用”咽回去，好歹是给了节目组最后的面子，然后念完了结束语，结束了这次录制。
没有人在意这最后的一句话，哪怕是节目组。
结束后离开的人潮中，只有陆连宸一个人停在了原地，脸色骤然变得很苍白。
作者有话要说：
一票否决权在第三章 提到过
第41章 （二合一）
柳兰喻在房间里来回地踱着步, 脸上难得地有了些许烦燥之色。
……是他着急了。
他看到陆连宸的样子，心里就只想着要让自家小徒弟离开那个会让他伤心的人。这件事占据了他的大部分心神，让他差点忘了陆连宸来这里最初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