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Ⅱ:ChapterⅡ
“算了,管他呢。”我把书包往房间地上一扔,刚想脱衣服洗澡去,我妈却突然拿着电话冲进我房间。“小峰,越洋电话,快点。”一定是王荣那小子,我兴奋地接过电话喂了几句。“于峰,呜,快来救我。”电话那头是带着哭腔的声调。“王荣,别哭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好想你们,好想家呀……呜……狗屁英国佬,只会欺负人。”我知道王荣的学校是寄宿制的,要中国人和外国人生活,肯定是不习惯的。“他们欺负你了?你找学校投诉啊!别把委屈往肚子里咽听见没有!”
“呜……其实这个不是关键啦。关键是,我真的很想你们。”听见他这么说我总算心里放下了块大石头。“别这样,等放了假你不就能回来了嘛,到时候我们整天整夜地陪着你玩,成不?”
“说话算话啊!”
“当然了!”王荣那边突然稍稍沉默了一下。“对了,于峰。”“嗯?”
“我刚刚打去张涵家没人。”
“哦,可能还没到家吧。”我不在意地回答道,死小子果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的张涵,嘿嘿。“照例说不会的啊,我和他说过今天这个时候我会打电话给他的。”啊,难道是被董欣拉去排练了,我忖度着。“他可能去排练节目了,我们要搞校庆,张涵必须上个节目呢。你要说什么,我给你转告吧。”王荣的声音有点消沉。“没有什么啦,我只是问问。啊!电话亭外面的人催我呢,我挂了啊。”
“嗯,你自己小心。”“知道了啦,你们也是,拜拜啦!”
王荣的这通越洋电话把我阴霾的心情一扫而空,我翻翻墙上的挂历,已经步入十二月了,再过一个星期就是校庆了。我再次拿起衣服打算走入浴室,电话铃又突然响了起来。
“喂?找谁?”
“于峰,你还记得我吗?”好熟的声音,我试着在记忆里查找。“曹世良?”
“原来你还记得呀,呵呵。”他的声音因为愉悦而提高了一些。“你个小子,现在如何?”“嗯,我和朋友一起投资开了个网吧,就在你家附近。”我突然想起他曾和我说一毕业就要去赚钱的想法。“是吗?你告诉我在哪,哪天我拉着张涵他们一起去捧场。”于是曹世良给了我一个地址。寒蝉了几句后,便结束了电话。
校庆那一天的上午,所有学生会的成员都必须到校庆场地做准备工作。那是一个临时借租来的舞台剧院,大得足够容纳我们全校师生。高泉和苏小琴一边在舞台上反复背诵着主持稿,我们几个低年级的就不得不包下了剩下的工作。
调灯光,试音响,整理道具,核对节目和出场顺序,还要安排好老师和校长的座位,把我们忙得团团转。离演出还有一个小时,我总算忙里偷闲地找了个空座,打算在台下微微喘几口气,突然听见董欣在台侧叫着我的名字,说着某个班的节目道具出了点问题什么的,我赶忙起身想去帮她。胃里却一阵绞痛,才想起今天忙得中饭都没来得及吃。
我一手抱着肚子,颤颤巍巍地爬上一边通向台后的楼梯。董欣见状,赶忙跑到我身边,紧张地问着:“于峰你怎么了?”我用另一只手撑着身旁的墙,勉强挤出个笑容,对她说:“没事没事,胃病犯了。”突然觉得从身后被人一把给搂住,耳边传来熟悉的嗓音。“董欣,你先去解决问题,我看着他就行了。”董欣对着我身后的冯诚睿点了点头,掉头跑掉了。
我被冯诚睿半搂半扶地拖到了后台,在一个桌旁坐了下来。他从一边找出个饭盒,放在我面前说:“你以为你多了不起呢,又逞强不吃饭呢!把这些给吃了先!”我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摇了口饭菜到嘴里,虽然有点凉,但总比什么都没有的要好。还来不及向冯诚睿打听他哪来的这盒饭,就见他又被别人给叫去做事了。
等我吃完喝完后,会场里的师生们也快到齐了。节目是有低年级到高年级慢慢开始的。很快便挨到了张涵的演唱节目,我正偷偷打探着会场里的情况,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略微尖锐的声音。“哇,好帅好帅啊,欣欣啊,张涵真的好灵哦,是不是啊?”回头一看,原来是董欣的妹妹董悦。
虽然两姐妹长着类似的脸孔,但嗓音方面还是有着天差地别。董欣无奈地撇了我一眼,随而懒散地附和了董悦几句。回观高泉和苏小琴,他们倒一副身经百战的样子,发挥得游刃有余,把台下的正副校长逗得整场没合拢过嘴,让我不得不叹服这两位的个人魅力。
好不容易把校庆给忙完了,我和其他同学收拾好东西就打算离开会场。在门口却看见了一脸不耐烦的张涵和站在他身旁的董悦。我还来不及回避就被张涵给逮住了。“死小子,想开溜呢。”背脊开始微微冒冷汗。“张涵,还没走呢,嘿嘿……”董悦也跑过来,说:“于峰,我们3个一起回家吧。”我用眼角撇着张涵的脸色,嬉皮笑脸地说:“啊,今天不行,我和张涵有点事。”“是啊,我和于峰有点帐要算。”一说完张涵便拎起我就闪。
“看样子董家小妹对你挺认真的。”在路上我调侃着张涵。“她发病呢。”张涵不以为意。“是啊,犯相思呢。啊,对了,上个星期接到王荣的电话了。”我很荣幸地用这句话捕获了张涵所有的注意力,只见他一拍脑门,叫了一声:“天,我忘了他那晚会来电话的事了。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他说什么了?他生气了没?”
看他那副紧张样我挺得意的,张涵啊张涵,总算给我抓着小辫子了。“告诉你也行,不过你得答应不和我计较这次校庆演出的事。”所谓以物易物嘛,我这样做也是为了自保。“好,你说。”果然只要是一提及王荣的事,张涵什么都会答应。我眼珠子贼贼地转了两圈,说:“王荣那晚哭得特厉害,先是说被洋鬼子给欺负了,然后又说你不守信什么的,我劝了半天都没用。”张涵一听就发了急,不禁破口大骂道:“TMD臭英国佬我就知道他们没个好东西,早就担心着王荣不该出国。都是他那对爹娘发疯!”
咳,好像有人只听见了我的前半句,而忘了听后半句了。“我说,张涵,你那天放了王荣的鸽子他很不爽呢。”张涵有一丝内疚滑过脸庞。“唉,我也没办法,那天晚上被董家那对缠人精给缠着不让走啊。”我顶顶他腰,很八卦地问道:“你对人家董悦没有意思吗?她长得不错哦。”话一完却被张涵扫了个卫生眼。“你这么看重她那你拿去好了。”唉,风大容易闪舌头,这句果然没错。
高一过得平平淡淡,直到暑假时王荣的再度出现。“你小子怎么一年不见越长越秀气了!”我笑笑地拍拍王荣的肩。他现在不再戴眼镜,而是改换用了隐形,一双大眼就这么坦荡荡地露在外面,怎么看怎么像女生。王荣死瞪了我一眼,说:“我已经被那些英国佬笑了一年了,你别再来气我了!”他一说,我们三个就不禁想起王荣曾经和我们讲过的笑话。说的是他刚住入宿舍那会,硬被几个英国佬说是女生,还被拉去校长室,只差没有脱裤子给他们看。
张涵站在一边宠溺地摸摸王荣的头,好像万能的上帝一样,说:“小子,你要有什么愿望,咱们这个暑假都想办法给你实现,补偿补偿你这一年来受的委屈。”几句话把王荣乐得眉开眼笑,好像沾到了鱼的猫。他吵着嚷着要去上海新开的水族馆见识见识,于是我们便上了路。
“哇,张涵你看,这里有鲨鱼呢!”王荣好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拉着张涵四处逛,我好奇地问他:“王荣,英国没有水族馆吗?”他嘴微微撅了撅,说:“我们整年都被关在学校里,不允许私自离校的。我连伦敦都没好好逛过呢。”听着这话,不禁让人有些心疼,我也开始怀疑王荣他父母当初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气氛变得有些沉闷,见状冯诚睿突然闪了出来,指着一边鱼缸里说:“你们快看,那边两条鱼在干嘛呢。”我回头一看,噗嗤一笑,瞪了他一眼,骂道:“你个禽兽,除了这个你脑子里还有啥?”他咧嘴一笑,说道:“还有你呀,我亲爱的峰峰。”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的我回了他一句“白痴”,惹得张涵和王荣哈哈大笑。王荣竟然还笑出了眼泪,说:“你们两个真是绝配,哈哈哈,我服了。”
等我们出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微暗,不禁让人怀念起去年夏天的那个夜晚。我贼贼地问王荣:“王荣啊,你还记不记得去年给你饯行那晚的事情?”他微微皱了皱眉,接着摇了摇头。我看着另外两个努力憋着笑的人,叹了口气说:“荣荣你耍起酒疯可真要命啊,左搂右抱得还不算,还玩霸王硬上弓,差点把我们家的张涵给欺负去了。”
也许是我表情演得太真了,他的脸果然微微发红,还转头看像张涵,问他:“我真的那么夸张?”张涵哈哈大笑了两声,搂着他的肩说:“去他的,别听他瞎说。”果然王荣转过头,狠狠瞪了我一眼,我扶着一边的冯诚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总算为自己扳回了一局。这时候,冯诚睿突然插上一句,说:“张涵,四班那个老追着你跑的女孩怎样了?”张涵还没来得及接上嘴,就听见王荣惊奇的声音,“有人追张涵?”
我说:“当然了,张涵那么帅,女孩子当然喜欢了。”王荣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张涵连忙急着撇清关系说:“我和她什么都没有,你们别再说了。”冯诚睿给我投了个眼神,我会了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水族馆离东方明珠不远,我们走着走着便到了塔下,江边的风阵阵吹来,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暑意。我被冯诚睿硬是拉得离王荣和张涵老远,远到听不见他们的对话。我悻悻地问他:“我们干嘛要躲那么远?”他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过脸对我说:“你真笨啊,他们一年没见了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况且王荣肯定得问张涵打听董悦的事情,我们在旁边只会碍事。”
他越说我倒是越糊涂,大家不都是好哥们儿嘛,怎么会碍事呢。“唉,于峰你这个傻瓜,你还没看出来呢?”果然这个家伙会读心术,又被他看透了我心中的想法。我呆呆地问:“看穿什么?”他望着远处的大放异彩的浦西岸,说:“当初我以为过几年你就会明白的,没想到你还是那么迟钝。”“到底是什么呀,你别吊我胃口,姓冯的!”我口气有点急,不喜欢他对着我这样卖关子。他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我,开口道:“你知道张涵喜欢的人是谁?”
这句问得我一愣,脑子里找来找去都找不到个张涵曾特别在意过的女生,直至我突然想到那次初中时,张涵和我在小丘上的对话,啊,难不成……“没错,张涵喜欢王荣。”他眼神再次飘向别处。我低下头嘀咕着:“可是,他们都是男的啊……怎么可以……”冯诚睿闻言,挑起一边的眉毛,说:“怎么不可以,要是喜欢的话,性别根本就不是问题。”我抬头看他,说:“冯诚睿,你的想法好前卫。”
他皱了皱眉,没有看我,说:“不是前卫,是深有体会的关系。”单单惊讶两个字是不足以形容我目前的心情,我愣愣地盯着他,嘴里重复着单音节,“你……你……也……”他倒是回答得爽快:“没错,我也是,我喜欢上个男人。”我追问道:“他是谁?我认识吗?”他转过头对着我笑,用嘴靠近我的耳朵,轻轻吐出一句,“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那夜我根本就没睡好,反复思索着世上是不是有种病叫暑假综合症。记忆像电影一遍一遍在我眼前闪过,似乎在我们四人间,每到了夏天就会发生些奇怪的事情。我把空调降到最低温,用被子裹紧自己,脑子却满是两年前那个夏天,紧紧把哭泣的我锁在怀里的那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