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是星期几了,反正那晚没有安排什么事情,我的学习也荒废了几天,正值考试冲刺阶段,我收拾起心情,拿着书到指导员的房间准备看书。
指导员这几天忙,也没怎么管我。
我看了会书,他进来房间,准备开电脑,突然发现我脸上的伤,他关切地问:“你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我说:“去菜地种菜的时候不小心被锄头把子打到的。”
他又问:“搽药了没有?”
我回答:“没事,皮外伤而已,不用搽药了。”
他说:“都肿了还说没事。”
说完从柜子里拿了瓶药水出来,硬要帮我搽。
我没办法,只好任他去,他很仔细地帮我搽药,药水抹在我的伤口上,凉凉的,很舒服。
他的脸离我很近,我甚至能感觉得到他呼出的气息,那是一种扑面而来的熟男气味,一种我无法抗拒的味道,何况我现在正处于心灵最虚弱的时候。
我的嘴不由自主地朝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靠了过去。
这时,一声:“好了。”把我从犯罪的边缘拉了回来,原来指导员已经帮我把药搽好了。
因为刚才的龌龊行为,有点不好意思面对他,我说:“指导员,谢谢你,我书看完了,可以先走了吗?”
没等他回答,我就逃也似地跑出了指导员的房间。
从指导员的房间出来,我浑身发热,情欲被他撩拨起来无法消除。
刚想去冲个凉,平息自己的欲望,这时候6班长过来了,他说,天气真热啊,咱们去买点饮料喝吧!
我说好啊,于是我们俩买了两瓶饮料,边走边喝。
这时一阵夜风吹过来,把一身的燥热吹散了,天上也挂着一轮满月,好像是特意为我们准备的。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后山,我们找了个大石头坐了下来。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然后问:“心情好点了没?”
我说:“好了,我已经忘记那天的事和那个人了。”
他说:“恐怕没那么容易忘记吧?”
我说:“有什么不能忘的,我真的忘记了。”
他又问:“那天他要你重复的那句话你忘了没?”
我脸红了,低下头不说话。
他说:“嗯,看来什么都忘了,你是一个健忘的人。”
我只好说:“没忘。”
“那你再重复一遍。”
“我喜欢的不是你林志远,我喜欢的是石永涛。”
话音刚落,我感觉气氛有点怪,6班长定定地看着我,他的眼睛,在月光的反射下,有一种朦胧的魅力,我对此时的他有一种全新的认识。
他喃喃地说:“何鹏,你真帅!刚才你说的话算数吗?”
我像是被魔鬼附身了,无意识地说:“算数。”
他灼热的嘴唇马上吻了上来,我也热烈地回应着他的吻,我们在这温柔的月光下紧紧抱着,吻着,忘记了一切烦恼。
从那晚以后,6班长和我形影不离,除了我每天学习的时间外他都在我的身边。
可是我并没有因此而快乐起来,我怕欠他太多。
那晚是个错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我和他做了一件错误的事情。
从现在来分析,我只是一时冲动而已,并没有真正喜欢上他,他只不过是我感情暂时的寄托罢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考试结束的那天,我的自我感觉还不错,只等成绩出来了。
考完了,自然要轻松一下,这段时间我够压抑,每天在失恋的阴影下复习功课,压力之大可想而知,不过在指导员的特别关怀和6班长的照顾下,我还是挺过了这段黑暗的日子。
考完的那天晚上,指导员说帮我庆祝一下考试结束,他买单,于是我们上了后山小饭店。
一进门,虽然大厅里有很多人,可我还是一眼就发现了一个很久不见的熟悉背影。
是志远,他正在独自喝酒,听到我们的声音,他缓缓回过头来,一张憔悴得令人心碎的脸呈现在我的面前,他仿佛老了很多,下巴上还长了胡茬,那个青春阳光的志远不见了。
虽然只有二十几天不见他,却感觉有几年那么久。
再次看到他,我发现我依然是那么爱他,还总以为自己已经恨他入骨了。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我们四目相对,他好像要过来跟我说什么,可看到我旁边的六班长,他又像什么也没看到似的转过头去喝酒了。
包厢已经满座,指导员说:“今天就坐大厅吧。”于是我们要了离他不远的一张桌子。
直觉告诉我他这段时间过得也不容易,看他的样子就知道。
我心疼得好想马上跑过去跟他说声对不起。
六班长也发现志远了,他一直在观察我的反应,所以我不敢造次。
是祸就躲不过,指导员终于也发现了志远,他对我说:“何鹏,那不是你的铁哥们吗?怎么不去叫他过来?”
我磨磨蹭蹭,不肯去,倒是6班长,他过去把志远拉了过来。
他一过来,指导员就问:“小林啊,何鹏今天考完了,还考得不错,你怎么不来帮他庆祝,却在一个人喝闷酒呢?”
他不语,指导员又说:“怎么心情那么差的样子?是不是女朋友不要你了?”
他说:“我和我女朋友分手了。”
“果然被我猜到了,女人算什么!你不是还有兄弟们嘛。”
志远这时偷瞄了我一眼,我躲开了他的眼睛,拿起筷子装做夹菜。
接下来就只能用冷场来形容当时的情形了,我们三个都不出声,只有指导员一个人在那说着几百年前的冷笑话。
最后他也觉得无趣,停了下来,望望这个,望望那个。
他向我发难了:“何鹏,你说,是不是上次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小林的女朋友是怎么和他分手的?”
我咕哝着,说:“他和女朋友和他怎么分手的我怎么知道?我这段时间都在忙着复习呢。”
指导员又把矛头对准了6班长:“石永涛,你说!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是当事人。”
6班长觉得很是冤枉,但又不好解释其实志远女朋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正在为难,志远开腔了:“指导员,和他们都没关系,是我自己要分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一脚踏两船。”
“什么?害我操心了半天原来是因为你自己花心!看不出啊,林志远,你还长本事了,算了,不管你这点破事了!”
指导员说完,很生气地走了,把我们仨扔在了桌上。
这时桌上尴尬的气氛更浓了,但还是没有人打破沉默。
最后6班长叹了口气,说:“你们慢慢聊吧,我先走了。”
六班长也离开了。
桌面上只剩两个人,还是死一般的沉默,虽然我们身处人来人往喧闹的大厅。
我们同时开口:“你……”
“你先说……你说吧……”
志远说:“这段时间你还好吧?”
“还不是每天看书复习,你呢?”
“我和她分手了。”
“怎么分手的?”
“和你打完架之后,我没去看她,第二天送走她之后我就下决心和她分了。”
“为什么这次下这么大决心了?”
“你们两个对我都很重要,但如果实在要我在你们中间选择一个的话,我宁愿选择你。”
“对不起,志远,是我害了你。”
虽然有点内疚,可这点可怜的负罪感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幸福感(加上那么一点点胜利感)给淹没了。
“你和她分手了,为什么不来告诉我?”
“我去过你们连队,但我看到你和石永涛那亲热的样子,就不想去打扰你们的幸福生活了。”
他又加了一句:“不要以为我已经忘记了你那天说过的话。”
我只好装糊涂:“什么话?我怎么不记得了?”
“要我重复吗?”
“你那么计较干嘛?我那只是句气话而已。”
“我当然要计较,这种话能随便说的吗?我会记得一辈子的!”
“谁让你和她在我面前那么放肆,刺激我!”
“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石永涛和我你选谁了吗?”
我的脸虽然很黑,但此刻红得像个苹果,低下头说:“你。”
回到连队,第一个去找的就是6班长,可找遍了整个连队也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我有点着急,这么晚了他还能去哪里呢?
后山是不可能了,我刚从那下来,现在这个时间,凭他的性格,也不会出去外面的。
还是先去看看他在不在菜地吧。
于是我出了连队,往菜地方向走去。
现在已经是仲夏,虫子们各种各样的声音,把菜地衬托得愈发安静。
头顶是一片繁星,明天一定又是一个可以晒爆头的大晴天。
走了一圈,没见人,但在鱼塘那边发现了一点暗红的火光,随即又消失了,有人在那边抽烟,是谁呢?
我走过去,那人又抽了一口烟,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线,我看清了,是6班长。
于是我站在了他的身边。
他也不搭理我,只顾抽烟。
我们俩就这样沉默着,看着天上的星星。
最后,他说话了:“知道银河在哪里吗?”
我说:“我当然知道,天空中星星最密集的那条带子就是了,我还知道,现在离七夕只有一个月。”
“那牛郎织女的故事你应该是很清楚的。”
“嗯,他们挺不容易的,隔得那么远,而且一年才能见一次面。不过实际的牛郎星和织女星之间的距离是以光年来算的,恐怕更远。”
“他们隔得再远,也还可以一年见一次自己的爱人,有些人爱的人虽然在身边,心的距离却可以用光年来计算。”
“班长,对不起……”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说:“不用说对不起,是我自找的。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喜欢的人是他。我一直认为我只要我付出那么多的努力,应该能改变你的,可是结果我发现,我错了。”他的声音有点哽咽:“没关系,只要你幸福就好,记住,我永远是你大哥,以后有什么问题,还是来找哥,啊。”
听完他的话,我已经泪留满面。
说实话,从十岁开始,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轻易落泪,可这一次,在一种感动和对他的歉疚之情交织的复杂感情下,我终于忍不住掉泪了。
我说:“不要再说了,班长,这辈子欠你的,如果有来生,我再还你吧。”说完匆匆离开了那个让我愧疚的男人。
经过几天的紧张准备,一年一度的海训又开始了。
一听到海训,很多新兵蛋子就会联想到阳光,沙滩,海风,浪漫得紧。
其实体验过的人都知道,海训的浪漫程度比想象中的差远了,吃苦指数倒是挺高的,还不如留守,每天就是下下菜地,剪剪草坪,再打下篮球,晚上喝喝小酒,小日子别提多滋润。
去年我是留守人员,今年我可没那么好命,也得去。
幸好志远也去,不然我可咋活?
我们几个团是分批次走的,每天走一个团。
大清早5点就开始出发,我们坐着军用大卡车到火车站,在这里,大卡车和其它的装备开上专门的军列,军列开到某个站之后,我们的卡车再开上高速公路,队伍延绵不绝,开往此次海训的最终目的地:粤东某渔港。
虽然路途不是特别长,但由于队伍太过庞大,整个行程花了一天一夜。
到达目的地之后,部队被分散开来,基本每个镇驻一个团,各个营都不在一起,我们营驻在一个叫×湖的村,这是一个靠海一公里左右的村庄。
村里的学校礼堂就是我们整营人马的寝室,把铺盖卷打开后,整个礼堂都睡满人,可壮观了。
可惜我不能过去3连,不然我一定睡志远的旁边,这样等夜深人静,我们就可以……呵呵。
顺便提一句,我们排的排长很BT,动不动就体罚战士,排里面除了我,没谁不吃过他的亏的。
首先我是班长,再次他也知道我有点背景,不是好惹的,所以也不敢轻易动我。
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他既然没来惹我,我也就对他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
海训时我们能吃到很多好吃的海鲜,因为这是个渔港。
我们可以到村民家买最新鲜的花蟹,然后在上面洒上一把盐放锅里焗,那肉保持了原味,会有一种甜甜的味道,而且也会很有嚼头,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很Q。
那天我和我们排的暴君排长终于发生冲突了,起因在我们班一个河北的新兵身上,那个兵叫小丘。
排长无聊让他帮他按摩,小丘才16岁,是个很胆小怕事的人,越是这样的人他就越喜欢去欺负,他开始嫌那个小兵按得轻,后来又说按重了,回过头来就给了他一巴掌,可怜那小伙子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也不敢吭声。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甩了一句:“自己不会去外面找小姐给你按啊,小丘过来拿钱,去外面帮我买瓶饮料去。”
他不依了,对我说:“你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意思,叫小丘去帮我买东西而已。”
“没看他在帮我按摩吗?”
“自己有手不会按啊,你以后爱找谁按找谁按去,别叫我班的兵!”
“你找揍是不是?”
“来打啊,咱练练。干部了不起啊?不服气找连长指导员评理去,看谁有理!”
他自知理亏,但也不敢过来和我单挑,只好嘴里骂骂咧咧出去了。
我又被挑进游泳集训队,因为今年全军还是有游泳比赛。
每天下午我们集训队都要到海边练习,这对我来说,是一种享受,虽然我的皮肤已经被摧残得不像样子了。
每次到这蓝宝石一样一望无际的大海边,我都会感到心旷神怡,好像自己的心已经被放进了这无垠的大海里面,随着洋流自由飘荡。
日子过得很快,马上就到八月底了,这次在海上举行的真正武装泅渡,我获得了全军第二名,为我们师争光了,还受到师长表扬,也因此得到一个梦寐以求的三等功,为我的野战部队生活划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比赛完了之后,连长他们才通知我被西北一所军校录取的消息。
通知书已经来了一段时间,这样我只有几天的时间回部队办手续,然后赶往学校报到。
志远和他的侦察班出去训练了,离我们驻扎的地方几十公里,而且他们要几天后才能回来。
就这样,连他的最后一面也没看到,我就匆匆踏上了北上的旅途。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