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搜索
王洪涛强忍着痛苦，仰头看着孙蕊，“谢谢你……孙蕊……你……别管我了。”
孙蕊看着他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只觉得自己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疼，“你……先歇一下，别说话了。”
把王洪涛扶到沙发上，孙蕊问方老大，“他欠你多少钱？”
方老大道：“不多不少，本金十万，还有利息大概两万多一点，小姑娘这么爽快，我就把零头抹了，一共十二万。”
十二万！
孙蕊和庄露的家里都是一般的小康家庭，一听到这
个数字，两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庄露更是不解，“你借那么多钱干嘛！！”
王洪涛也愣了愣，扶着自己的肚子，强撑在沙发上，“方老大，可我到手才六万。”
“六万？”方老大冷笑几声，“白纸黑字，你可看清楚，是不是这个价。”
有个小弟把欠条举到孙蕊面前，三人凑上去一看，果然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王洪涛欠一个叫李明的人十万，按照百分之二的利息收取。
方老大悠悠地说：“你们可看清楚了，我们这个百分之二的利息可是国家法律保护认可的利息，我们可是合法的民间借贷，可不要污蔑我们什么高利贷，我们各个程序、各个方面都是合法的，给你们普及一下，这张欠条还是王洪涛小哥手写给我们的，不是什么格式欠条。”
“可我真的只收到七万。”王洪涛急忙解释。
庄露之前跟着舅舅见得也不少，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她冷笑一声，“砍头息是吧，别扯有的没的了，我们都心知肚明，你们算什么民间借贷，你们就是职业放贷。”
方老大挑了挑眉毛，乐了，“这位小姑娘见识还挺广。好了，也不扯有的没的，你们今天要么把钱还了，要么重新写个欠条，这个小哥我是不行了，烂人一个，要签就你们俩京大高材生签给我，我也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的人，你们签了欠条，我给你们攒钱的时间。”
说话之间，小弟已经很有眼色地准备了白纸和黑笔。
宋山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喝两口酒，像是在看话剧的观众。
特别怂的黄语甜悄悄小步挪到庄露和孙蕊的那一边，用比蚊子都小的声音劝道：“不能签。”
庄露也是不同意，“当然不能签！这么大笔钱我们根本还不上！”
孙蕊没吭声，咬了咬牙，“这位……大哥，能不能打个商量？”
“什么商量？”
“你们再给王洪涛一点时间？我们一起帮他想办法还？行吗？”
方老大“嘿嘿”一笑，圆滚滚的脸像是一个弥勒佛，可笑了一会，突然双目一瞪，弥勒佛变成了恶魔，“不行！来，把王洪涛带走。”
话音刚落，就有小弟一把抓起沙发上的王洪涛。
“要
是让他还，那就拿他的肾来！不行！这眼睛也行！”
“别！”孙蕊急呼一声。
“班长救我！”被抓走的王洪涛朝着孙蕊大喊一句。“班长！班长！你之前帮过我，你再帮我一次！那些钱我不是拿去赌了！我妈病了！我不能没有妈妈啊！”
作为庄露的班长，孙蕊其实一直是班长专业户，她初中高中都当过班长，听到王洪涛的话，她的心突然就觉得更疼了，像是要从最深处裂开，她的脑海中想起的是那些往事，当年高三，王洪涛就是迈入赌博这个不归路，又打群架进了好几次看守所，学校开除了他，他的父母为此跪在了学校门口。
那个时候，孙蕊一直躲在角落里看着他的爸爸妈妈却不敢上前，两个老实本分的农民在人来人往之中，不要自己的脸面，就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时至今日，孙蕊都能清楚记得他们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和一种震撼心灵的情绪。
“等等！”孙蕊大喊一声。“我签！”
“你疯了呀！”黄语甜本看着那男生被拉了出去，刚好这个事情结束，大家可以平平安安走，可这心还没放到肚子里，就听到孙蕊这个石破天惊的话，她下意识就喊了出来。
宋山看着进程很顺利，放松地眯起眼睛，却猛地听见黄语甜的喊声，立刻皱起眉，呵斥道：“黄语甜，哪里轮得到你说话！”
旋即指了指自己空了的酒杯，“过来给我和方大哥倒酒。”
黄语甜不甘不愿得挪到了宋山旁边，一把就被宋山在桌子下狠狠扣住了手腕，宋山背对着庄露和孙蕊，面色不善，恶狠狠得低声喝道：“闭嘴！再说一句，我饶不了你！”
黄语甜顿时就捂住了自己的嘴，特别识相。
那一边，庄露也按下了孙蕊要去写欠条的手，“你就谈成这样？！”
旋即转头问方老大，“我们也没钱，你让我们给你打欠条，也是没用，不过是割他的肾还是割我们的肾的差别。”
“那也不能这么说，你们可以京大的高材生，脑子灵活总有办法能够赚到的。”
“说好听的是京大的高材生，其实不过就是学生，我们没地方赚钱，你看能不能打个商量，你刚才也说
了，你是个遵纪守法的人，割肾什么的可是违法的！我们各退一步，你这十二万实际只拿了七万的钱，我们认了！那你能不能宽限一点时间，让那花臂把钱凑起来给你。”
庄露在这个时刻，脑子很灵活，“都说了穷亲戚也有几个烂铜板，王洪涛再凑一凑，总会有的，再不济我们俩也能去凑一凑，理论上都是一样的。”
方老大本意就是要把这钱栽倒庄露身上，那才能哄她去给严哥打拳，就算是庄露说得再有道理，他也不会听也不会同意，“不行！我没什么耐心，今天不是你们俩签，就是那小哥失一个肾！”
得，讨价还价又回到了最开始。
孙蕊按下要暴起的庄露，一脸决绝，“这不关我同学的事，我来签！”
“不行！”庄露反手又按住孙蕊的手，“谁知道他们还有什么花招！不能上当！”
方老大扬扬两根手指，“把王洪涛带下去吧！”
现场是一片混乱，到宋山出场了。
“好了好了！”宋山笑着说，“多大点事，不就十二万，方大哥你今天这消费都快五万了，还差这点小钱，我这边送你张vip卡，只要你来这里，免费让你消费十五万，你看行吗？”
方老大和宋山对视一眼，继续飙演技，“那怎么行！怎么能让宋老弟吃亏。”
宋山笑了笑，“高材生！在拳馆，我和你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看你身手不错，要么这样，我今天帮你把这事解决了，我下月中旬有场拳击比赛，你替我出场，打一场拳十二万，算我吃亏点。你看怎么样？”
戏唱到这里，真正的目的浮出水面。
可庄露和孙蕊她们不知道，庄露这么一想，也觉得挺划算，她点点头，“好，我替你打！”
宋山表面还一副“我真是一个善良的人”的作态，“我们这都是正规的，你得签个合同。”说完，让手下的人出去拿了合同，放在了庄露面前。
孙蕊不知道庄露的身手，这次变成了她按住了庄露要签字的手，“不行！你和这事没什么关系，还什么打拳！会受伤的！你不能签！”
不等庄露说话，宋山道：“小姑娘，你怕是不知道你朋友的厉害，她之前那么胖都能一个
人打十个壮汉。”
庄露拍了拍孙蕊的胳膊，“没事，到时候要是打不过，我就举白旗投降。”
宋山没吭声，到时候上了台子，可不是举白旗那么简单，只有一方活一方倒在地上的结果，倒地那方不算死也得残。
孙蕊问：“能行吗？”
庄露信誓旦旦，“放心！”
宋山急着cue流程，“那快签吧。”
庄露拿起那只黑色水笔，低下头正要签字，包厢门从外被踹开，一向柔柔弱弱的吴美人气喘吁吁，她放下踹门的脚，“不准签！”
嚯……今天又是吴美人掉人设的一天。
第50章
吴念熙是在收到庄露的微信后, 直接从培训课堂上跑出来的，她甚至没时间也没心情去和老师请个假，满脑子都怕庄露出事。
她是了解庄露的, 看着很精明, 也有自己一套自洽的逻辑和观念, 为人处世上也热枕和善, 可这一点从另一个方面说更可能因此受到伤害和背叛。
她时常在想, 要是自己真的是心怀不轨, 早能把庄露骗上三四遍，庄露的赤子之心，对于一些人而言不就是傻气和单纯。
等好不容易熬到了那个酒吧, 她一路狂奔而上，刚到包厢就听到签什么签的！
顿时血液往脑子上一冲！就什么都顾不上，用了平生最大的力量狠狠一踹，带着十分的决绝和孤勇, 都不像平时的她。
庄露的笔还未落下，就见吴美人像一阵风冲了进来, 一把抢过了那只水笔。“你要签什么！合同看了吗？内容了解了吗？实地看过吗？信息收集全了吗？！”
吴美人是真的生气, 她原本一向都是温柔体贴, 万事都愿意给别人留个体面，不到逼不得已从不说一句重话, 可此时此刻, 担忧和怒火已经席卷了她整个大脑，话说出口，就像是一座死火山爆发！比活火山的爆发更可怕！
“说话啊！你了解了吗？就随便签字！”
“我……”庄露哑口无言，只能有些愧疚又带点讨好地伸手抓住吴美人的手，“念念, 念念，消消气……消消气……”
一被庄露牵住了手，吴美人这股子火便突然不见，她只能撇过头不去看庄露，总得给她一个教训才能长记性。
宋山是看着马上要成功的关键时刻来了一个大转折，他皱着眉隐晦地戳了戳方老大。
接受到信号，方老大开腔，“怎么？你们一个个来，是当我吃干饭的嘛！算了！来人，把王洪涛拖出去！”
刚刚孙蕊和庄露在谈的时候，庄露这个小机灵鬼就给吴念熙开着通话，吴念熙从头听到尾，也从头录到尾。
所以，现在听到方老大又故技重施，吴念熙早就看穿了，直觉其中有猫腻，直接没理他，一把拦下要阻止的孙蕊，“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救那个男生！”
孙蕊一愣，“我！我…
…”
被冷在一旁的方老大见她们没阻止，卡在了半空中上不来下不来，他给自己的小弟一眼眼神，那小弟又狠狠揍了一拳王洪涛，没想着王洪涛憋着不喊出声音。
孙蕊却一直关注着王洪涛，见到这站起来就要过去，被吴念熙一手按了回去，按了！回去……
庄露抿了抿唇，面对着气势磅礴的吴美人立刻缩了缩脖子，啥话都不说。
不敢呀！
吴念熙继续炮轰孙蕊，“你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牛逼？可以救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他当初是自己借了钱，不管是不是被套路了，借了钱还不了，那是他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我们不是未成年的小朋友了，年纪够大了！谁不是自己保护好自己，自己负担好自己！你要是有这个善心，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很多更可怜的人，也需要你的帮助。”
孙蕊垂下眼帘，紧咬着唇说不出话来，吴念熙说得太对无法反驳。
宋山感觉不对，又戳了戳方老大，使眼色。
方老大猥琐地“嘿嘿”笑了笑，“这位小姑娘，王洪涛可不是什么平常人，王洪涛是她男朋友，这关系，怎么也得先把命救上。指不定以后成了老公，肾功能这个可是很影响夫妻生活质量的。哈哈哈哈哈。”
现场的男人除了王洪涛都发出来一种不怀好意的笑声，这种笑声猥琐至极，让在场的女孩子都感觉格外不舒服。
庄露听不得这些个调笑，“咻”得站起身来就要去抓方老大，却被吴念熙拦在了身后。
吴念熙没去管他们这猥琐的笑声，只是继续问孙蕊，“你可要想好，不管是爱情还是义气，这都涉及你的人生，你的未来，你真的想好了嘛！”
在众多哄笑声中，在人影重重的包厢中，孙蕊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远远的，她与缩在门口角落的王洪涛对视一眼，她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只是心中的各色情愫难以用言辞表示，关于少女的心事，关于她一直没有注意到的另类情绪，都在这一刻！
都在这肮脏的泥潭里，被剥露的一丝不剩。
她突然心底升起一阵悲伤，似乎在哀嚎这段莫名而起的感情，竟然有这么不堪的开始。
她在黑暗中
摸索，发现了自己对王洪涛似乎有那么一些不同的感情，超越义气，超越友情，超越她给自己定下来的一切关于爱情的定义。
原来自己不是没有遇见，而是心里已经卡了一个人，可怎么会喜欢上王洪涛，他狼狈至极，像是一条狗。
孙蕊突然掩面，不想让那颗泪被人发现，她狼狈地用手指擦掉，然后抬起脸，被吴念熙骂醒了，她醒了，她明白，自己负担不起。
“我……”她开口吐出一个我字，却久久说不出下文。
可脸上的表情让在座的都明白什么意思。
角落里的王洪涛突然说道：“班长，你不救我，我不怪你！当年高中，你已经帮过我一次了，我很感激你。”
高中时，学校要求他退学，孙蕊去见了很多老师，甚至去找了校长，四处奔走，却没有改变结局。
孙蕊那口拒绝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和王洪涛之间，有着两年多同桌的回忆，王洪涛性子安静沉默，俩人相处时都是孙蕊blabla说得最多，还经常使唤他，而他也甘之如饴。
两年多的时光在回忆中美好的不成样子，孙蕊以为自己忘记了，此时此刻却都跳了出来，丝毫不差，记得很清楚。
孙蕊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傻）逼，理智告诉她现在最好是明哲保身，可就在这一秒，感情大于了理智，疯狂更是战胜了一切，她最终向疯狂屈服，“这件事情你们别管，本就和你们没有关系，你们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