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追妻攻略(GL)-第17章
小先生
3 年前

  她攥紧拳头,咬着牙,将哽咽咽回。

  没出息。

  婉婉都没哭,你哭什么?

  她难受地开始胡思乱想,不知等了多久,柳琴看了眼手里的沙漏,推门而进。

  清和容色青白,裹着棉被身子蜷缩在床榻,似是累极,长发擦干铺散在枕侧,气息虚浮,已然昏睡过去。

  即便睡着,眉心都拧着。

  池蘅红着眼坐在床沿,‘他’一声不吭走进来,柳琴想说于理不合,被柳瑟一道眼神制止。

  姐妹俩默不作声守着,守了没一会,柳琴顾自叹息,轻手轻脚地端着冷透的浴桶出门。

  柳瑟看了眼小将军,见‘他’小心翼翼从被衾摸出小姐的手臂,忍了忍,假装没看见。

  “柳瑟姐姐,去拿药箱来。”

  药箱?

  柳瑟心神一震,急急去看小姐被摊开的掌心。

  却见上面伤痕累累,严重的地方指甲崩裂渗血,当即顾不得其他,去抱药箱来。

  她人刚走,豆大的眼泪从池蘅眼眶滴落,她喉咙发堵:“姐姐……”

  “药来了。”

  擦干眼泪,眼睛红红的小将军拧开白玉瓷瓶的盖子,蓦地想起鸾城客栈时婉婉为她上药的情景。

  那时她因蓝霄对婉婉的爱慕着急上火,嘴里起泡,才过去多久,就轮到她为婉婉上药了。

  忍着心疼处理好伤口,她呆坐在那,并无离去之意。

  她不动,琴瑟二人也不敢离开。

  夜深人静,池蘅调整好心情,手搭在清和无甚暖和气的腕间,纯阳真气源源不断输进对方体内,一遍又一遍修复被寒气侵蚀受损的筋脉。

  睡梦中,清和如被温暖的小火炉烘烤,蹙起的眉缓缓舒展,一觉睡到天明。

  醒来,内室昏暗,昨夜寒毒发作的痛好似一场漫长的梦,梦醒,她眉目恢复往日的恬淡温和,仿佛那些加诸在身的痛经过一夜就不会再来,坚强地令人不知该怎么疼惜。

  池蘅趴在床沿睡得香,柳琴柳瑟守了一夜,见识她一夜未眠不要命亏损真气的劲头,心下动容。

  不等小姐问询,柳琴小声道:“小将军刚睡下。”

  清和了然,索性不急着起,看了眼被这人握在掌心的手腕,眸子含笑。

  “去睡吧,我想和阿池安静呆一会。”

  “是。”

  内室寂静,紫金炉里飘出清淡安神香。

  这是个机会,是知道阿池是男是女的绝妙机会。

  清和眸光缱绻地看着她的小将军,看‘他’趴在那睡得昏天暗地,毫无防备,忽然,就舍不得乱来。

  她想:让‘他’再多睡一会吧,不急。

  一向珍惜光阴,从不荒度,从不拖延的沈姑娘,头一回心满意足地睡起懒觉。

  池蘅一觉睡得饱饱的,睁开眼,外面已是正午时分。

  少女在床榻躺得脊背发僵,见她睡眼惺忪、意识还未回笼的乖巧模样,没忍住想摸她脑袋,手伸到一半被人轻柔握住。

  小将军嗓音微哑,关心道:“婉婉,你好点没有?手还疼吗?”

  “不疼。”和寒毒发作的疼比起来,这点小伤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她笑池蘅大惊小怪,扬唇打趣:“只是你再不松开我,我就要有事了。”

  “啊?”她一句话彻底把人吓醒,池蘅赶紧站起身,“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腿麻了。”

  “……”

  池蘅一愣,长舒一口气,很快缓过来,委屈道:“你就知道吓我。”

  她动作比意识要快,唰——被衾掀开,两人同时愣住。

  小将军澄净无辜的眼神直直望过来,清和没防备地脸颊通红,脸红的样子倒比没血色的时候更好看。

  一人羞窘,一人面带惊艳,池蘅笑嘻嘻道:“哪里麻了,我给你揉揉。”

  得亏她年纪小,又在清和心中处在性别成迷的阶段,否则就冲她冒冒失失掀姑娘家被子的荒唐举动,清和再大气,都少不了要教训她一顿。

  “你倒是不客气。”她慢悠悠道。

  昨夜寒毒侵体,亏损的元气被小将军用纯阳真气温养彻夜,养回大半。

  沈姑娘眸子轻转,语气戏谑,池小将军不好意思地挠头:“关心则乱,姐姐莫要和我计较。”

  好一句关心则乱。

  清和笑了笑,暗忖:其实栽在阿池身上,她一点都不亏。

  有这么一个人,幼时英雄救美差点为你去死,长至少年,心性纯真。永远对你比对旁人多了三分善意、三分暖意,热血赤诚,无怨无悔。

  这世上,再找不到像阿池一样凡事以她为重,百般珍重地将她捧在掌心的了。

  她天生纯阴之体,又被寒毒入骨,阿池修的是纯阳真气,可再是纯阳真气,为她疗伤一夜,滋味估计也不会好受。

  瞧了眼某人稍显苍白的脸庞,她于心不忍,哪能再计较?

  “小腿麻了。”她声线软下来。

  池蘅点头,坐在床沿老老实实为她按摩小腿穴位。

  她手刚碰上来,清和胸前起伏,气息微乱,视线从始至终没从她身上移开。

  看久了,越发有一种‘阿池实为女子’的感悟。

  试想世上的男儿哪有人十四岁就能哄得女子为她神魂颠倒?

  以至于年少倾心,再无一人能入眼,入心。

  唯有女子对女子,才能无微不至做到这份上。

  她裹紧盖在身前的棉被,不错眼瞧着。

  半刻钟后,池蘅头也不抬:“好点了吗?”

  “好多了。”

  池小将军很快收手,扶她从床榻坐起身,不放心地捞过她手腕,沉心为她诊脉。

  “阿池。”

  “嗯?”

  看她神色认真,眼中并无半分旖.旎,清和失笑:“无事,就是想喊喊你。”

  池蘅冲她灿笑:“婉婉喜欢的话,可以多喊两声。”

  “留待以后罢。”

  听到房里传来的动静,柳琴柳瑟端着一应物什进门。

  看到她们,池蘅猛地想到自己醒来还未梳洗,再也坐不住,匆匆跑出门。

  “哎?小将军走那么快做甚?”

  接过帕子擦干脸上的水珠,清和低笑:“爱美罢了。”

  柳瑟也跟着笑,笑过之后细细端详她脸色,发自肺腑叹服:“纯阳真气,果然厉害。”

  若小姐生下来便有人以精纯的纯阳真气护持,也不会拖累到这般田地。

  【龙炎丹】乃虎狼之药,小姐这身体顶多还能再承受十粒,十粒之后,回天乏术。

  清和眉眼不动:“我不信命,多思无益。”

  低柔轻缓的声音传来,柳瑟瞬间清醒:“是。”

  这次毒发,清和足足休养半月,半月之内,每隔三日池蘅便以纯阳真气护她一宿。

  好在小将军年轻,底子打得厚,若不然,内功差上零星半点都禁不起这番折腾。

  在她和琴瑟二人的悉心照料下,清和身子很快缓过来,自此池蘅内外齐修,习武比以往还要刻苦。

  午后,小香山安静祥和,睡在竹屋的清和还未入梦,只听屋外传来迭声欢呼:“婉婉,婉婉!快起来,有大好事!”

  能让小将军开心成这样,清和心生好奇,很快在琴瑟搀扶下走出房门。

  风和丽日,池蘅喜上眉梢:“婉婉,快收拾收拾,我带你去见姜神医。”

  姜神医?柳琴按捺不住狂喜:“可是号称‘三不救’的姜神医?”

  “对!快,难得神医来小香山,咱们赶紧去,去晚了人就走了。”

  看她们还愣在那,她催促道:“快去啊,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经她提醒,柳琴柳瑟连忙扶着小姐回屋准备。

  “姜神医,那可是姜神医啊,小将军这几天忙得经常见不到人,原来是打探消息去了。”

  “是啊,小将军对咱们小姐真好。”

  柳琴柳瑟对池蘅赞不绝口。

  姜神医隐居深山多年,当初大将军派出那么多人都没寻见神医踪影,哪想这次出门,能碰见姜神医!

  这如何不令她们欢喜?

  清和心绪受她们影响,渐渐升起一丝期待:这位姜神医,会是她命里存在的一线生机么?

  不得而知。

  走出竹屋,坐上马车,池蘅一路求爷爷告奶奶祈求神医出手,药到病除。

  看得清和哭笑不得,甚是感动。

  许是她心意赤诚连上天都舍不得教她失望,赶到小香山北部时,恰好遇见随手救人正准备离开的姜神医。

  姜煋,姜神医,没人知道她具体年岁,但她那双历经沧桑满是睿智的眼睛常给人一种看破世事的通透感。

  举凡神医,多是出名的脾性怪,不好招惹。

  而这位姜神医,对身体康健之人往往没多少好脸色,面对病人却和颜悦色,温善可亲。

  姜神医有三不救:不救穷凶极恶之徒,不救张狂无礼之辈,不救无药可救之人。

  她救人规矩也多,最大的规矩便是你得诚心——诚心想活命,诚心来寻医,容不得一丝假。

  治好被狼咬伤的猎户,姜煋背着药篓离开。

  小香山是隐匿群山之中不起眼的一座小山,民风淳朴,没想到在这地方,她也会有被人堵在半路的一天。

  姜煋最不喜被逼迫,刚要生怒,抬眼,这才看清挡在路中央的‘少年郎’。

  仗着这是偏僻之地,池沈二人并未易容,素面朝天,容貌皆是一顶一的好。

  望进‘少年郎’明亮火热的眼睛,姜煋一向从容的面孔显出些许微妙,待她定睛再看,掩在广袖的手指快速进行推算。

  不知她到底算出了什么,或者一无所获。

  池蘅杵在那自觉失礼,唯恐得罪神医错失婉婉救治的良机,踟蹰之际,脑海闪过无数求人的方法。

  最后干脆咬牙,一甩衣摆,诚心诚意跪地拜伏:“求求神医,救救我阿姐吧!”

  “……”

  她为她挑灯缝衣,她为她下跪求人,清和睫毛轻颤,几次克制,方压下喉咙翻涌的烫。

  作者有话要说:  先放一章肥的,白天还有一章~

 

 

第24章 、长命百岁

  一旁的琴瑟瞪大眼,实在没想过生来傲骨、鲜少服人的小将军,会为小姐做到这份上。

  她甫一跪下,姜煋眉心一跳,侧身避开,余光见病歪歪的少女有样学样,她头疼道:“都起来罢,不用跪了,我看到你们的诚意了。”

  “神医答应救我阿姐?!”池蘅眼里似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姜煋这位见惯生死的神医都有些不适,她心里起了疑窦,不答反问:“你喊她阿姐,她是你什么人?”

  池蘅跪着不敢起身,使眼色教柳琴柳瑟搀扶清和起来,她自己跪得笔直端正。

  清风扬起,发带斜飞,她不急着回答,反而沉默下来,安静思索。

  这一刻,清和眼中天地只余下一个她,她切切地、虔诚地、不敢搅扰地,等阿池一个结论。

  她会用怎样的字眼形容她们多年的感情呢?

  姜煋兴趣渐浓,背负药篓,等意料之中的答覆。

  池蘅脑海走马观花地闪过幼年以至年少的一幕幕,从起初两府争夺‘将门之首’产生罅隙,再到她舍身挡箭阴差阳错为两府带来和平。

  她对婉婉的感情是复杂的。

  年幼无知,只晓得爹爹不喜沈大将军,那么作为爹爹的女儿,怎么能够喜欢隔壁家‘对头’的女儿?

  她一开始是这样想的,别理她,像其他人一样冷着她。

  可幼承庭训,从来没有一句话告诉她这样做是对的。

  文臣武将家的孩子当面喊婉婉‘小病秧子’,背地里嘲笑她是不祥之人,因她刚出娘胎就‘克死’了阿娘。

  他们都是有爹有娘的人,唯独婉婉,生来没了带她来到这世上的血亲。

  她内心纠结,既怜惜,又愧疚。

  六岁的池蘅已经从圣贤典籍和爹娘耳濡目染的教诲中懂得基本对错,比如他们冷待婉婉,嘲笑她,辱骂她,本身便是‘恃强凌弱。’

  那日长街遇见婉婉之前,她和兰羡之打了一架。

  事实也证明,兰家兄妹果然没一个好的。大的说话阴阳怪气,小的暗地里使绊子。

  而后失魂落魄的婉婉就是这样撞进她的视线,天地之大,喧喧嚷嚷,走在街上的那人,孤零零的,无甚生气。明明比她年长两岁,小脸苍白,好似风吹得狠了就能将这人肉.身扯散。

  英雄主义并非男子的专属,池蘅天生正义感强。

  利箭袭来,那是池蘅第一次与天争命。

  好在结局不算太差。

  两府因她舍命相救握手言和,婉婉从那天起便爱温温柔柔地望着她。

  她的命,起码有一半是池蘅咬牙搏来的,所以她这个人,从此与世人第一次有了鲜明分别。

  那些人是黑白色,婉婉是彩色。

  许是那日鲜血喷薄染红她衣衫,在外人眼里,沈清和孱弱苍白,但在池蘅眼里,她是鲜红的,明艳的。

  是用她的血蒙上的绝美色彩。

  怜惜一起,再难收回。

  多年来,她也没辜负自己的赤诚。

  她懂她,迁就她,会看她舞刀弄枪,看她飞檐走壁,然后笑吟吟、发自肺腑地夸一声好。

  会在她教训了那群纨绔,顶着被爹爹动家法的窘迫后,最先关心她有没有受伤。

  很多时候池蘅都在想,若婉婉晓得她是女子就好了。那样,她就不算骗了她。

  她唯独在这事上骗了她。

  一念之间她想得有点多,姜煋恍惚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朝她望来。

  池蘅认真道:“婉婉,是我阿姐,是我邻家青梅,更是我知交好友。”

  沈清和指节崩白,胸口有一霎喘不过气,她眸子微暗,心想: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她心底自嘲,面上不显哀容。

  观她如此,姜煋眸色激起一分赞赏,不愧是身受寒毒都能咬牙撑下来的姑娘。

  清醒、克制,伤了心都不露半分脆弱。

  她问池蘅:“这样的知交好友,你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