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重生](GL)-第117章
林宝儿
1 年前

 

    章大夫并不认识佩年年,却仔细叮嘱,“将人好好带回来。”

 

    小船并没有光明正大的走海中央,这艘船吃水不深,比轻型舰还要灵活,暗礁处也能走,宽圆按照柴筝的指引,一路沿着海边悬崖向前摸索。

 

    海远比江河凶险,佩年年虽然不晕船,却也死紧张,她握紧手边的武器,跟要下水的猫般,随时准备炸起全身的毛,柴筝笑了,“怎么,你打算跟海水拼个你死我活啊?”

 

    “还不是因为你,”佩年年虽然是在跟柴筝说话,眼睛却死死盯着水面,“薛将军都在这里多少年了,他不比你了解地形,就非得自己找死?”

 

    “就因为薛将军在这里呆了很多年,许多事情已经习以为常,察觉不到细微的变化……你知道木桑祭司院吗?”

 

    离柴筝想去的海防线还有一段距离,闲来无事同佩年年说两句话。

 

    佩年年贴身保护夭夭这么久,多少听说过祭司院。

 

    “木桑的祭司院中最厉害的大祭司被称为巫衡,除去巫衡,还有数百位祭司担任各种要职,观星象、测水位、研究地动规律、分析土质构成,以保连年风调雨顺,但我大靖却连算吉时的人都没有,逢大典,还得现从寺庙道观里请。”

 

    柴筝叹了口气,“天命之说我其实不相信,即便与夭夭相交多年,也因此救了几条命,但我仍然不信,可星象水利是有关民生的大学问,以后必须得有……你没发现木桑进攻的时间选的极为巧妙吗?正是风向水流都有利于他们的时候。”

 

    佩年年已经在军中呆了一段时间,柴筝这么一说她才恍然发现其中关联,方才盯着水面的目光收回,在柴筝身上逗留了片刻,发出声不服输的“哼”。

 

    虽早知道自己跟柴筝之间有差距,但到了军中,佩年年才猛然发现这个差距有多大,说不定真要二十来年。

 

    柴筝见她愁眉紧锁,一副打算放弃的丧气表情又道,“你以后要是不想当将军,学我这些瞻前顾后也没用,往别的方向努努力,说不定成为一代宗师,我有事还得来求你。”

 

    柴筝这会儿是真的恨不得自己这帮朋友们各个出类拔萃,到时候小阮不管要做怎样的改革,都会有人在下面拖着,而自己除了带兵打仗没什么大能耐,等天下太平了,也就功成身退。

 

    想起小阮,思念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这天高海阔仿佛处处都是阮临霜的影子,柴筝有些后悔,明明知道这次的分离短则十几天长则两三月,离开长安时竟然连个信物都没捎上,这会儿全身上下,只有胸口这个窟窿是小阮留给自己的。

 

    柴筝伸手戳了戳自己的痛处,此时觉得小阮就像这个窟窿,想不起来时还好,一旦想起来就成了痼疾,疼飕飕的,难以缓解。

 

    “小将军,到地儿了。”宽圆压着声音道。

 

    此处靠近海防线,嶙峋的峭壁之下有个突出来的地方,刚好能将船隐进去,再往前一段距离就是木桑舰船,他们甚至在主炮的射击范围内。

 

    海浪拍打着礁石,虽然知道在此处就算惨叫都不能惊动对面舰船,然而所有人包括柴筝还是不由自主的偷偷摸摸起来。

 

    佩年年小声问,“你要找什么?”

 

    “这条海防线十分靠近大靖营地,木桑既然下定决心要趁长安之乱,占领整个江南地区,克勤王又善攻,就该把舰船直接压到海防线上,甚至往里推进,对整个南海水师造成压迫,而不应该退后百米。”

 

    柴筝琢磨着,“我不确定,但其中应该有蹊跷。”

 

    正说着话,便看见木桑所有舰船都将白天收下来的帆重新挂了上去,并在主帆两边又加上了侧帆,虽未张开,但看架势似乎准备起飞……柴筝眼神不济,手中拿着西洋望远镜,舰船上所有的动静都瞧地清楚。

 

    整个甲板上只有寥寥数人,挂完帆之后,这些人又陆陆续续撤回了船舱中。

 

===第131章 第 131 章===

 

“不对劲啊, ”宽圆摸着下巴,“海上风大,看天色又要下雨, 白天都没挂帆, 晚上狂风暴雨的挂什么帆,不怕船沉了?”

 

    “浪似乎变大了, ”小船靠在崖壁上,船身颤动的幅度着实跟来时比有些不同, 柴筝收回目光, “宽圆, 我们回去!”

 

    “这就回去了?”宽圆没看明白, “小将军, 你是不是瞧出了什么……”

 

    话音落下, 宽圆就看见柴筝脸色发白, 她胸口的伤似乎又要崩开,整个人晃动了一下, 若不是佩年年扶得快, 柴筝很可能一头栽进海水中。   

 

    “小将军,您没事吧?”宽圆一边问,一边动作利索的调转方向往家赶,速度之快,是来时一倍有余。

 

    章行钟因为不放心, 就坐在主帐中等,他的病人他清楚,柴筝现在的身体是强弩之末,不休息个一年半载好不了,可惜柴筝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这改朝换代和□□定国的事轮番倾轧过来——若是阮姑娘在还好一点,然而大靖幅员辽阔,南海至长安音书断绝。

 

    柴筝风风火火闯进营帐时就连薛毓都吓了一跳,小公爷跟水里捞出来似得,额头上都是冷汗,她声音有些颤抖,“克勤王疯了!”

 

    这听起来像是个好消息。

 

    章行钟腾地站起来,拉着柴筝将她摁在太师椅中,示意柴筝继续说她的,而自己在旁边把脉施针。

 

    “怎么回事?”薛毓有些迷茫。

 

    “现在已经潮水涌动,晚上必然波涛汹涌,而木桑将主帆和侧帆全部挂上,一旦借力,这些船的速度必然可观。”柴筝手腕与脑门上各落了两根银针,苍白的脸色这才稍有好转。

 

    她又道,“我记得十几年前,木桑劫我粮草,用的就是火牛阵……夜幕降临,克勤王先将这些船送到前面,炮火猛攻,压着我军打,等炮火后坐力震裂龙骨,就借风势将帆扬起,船上点火,近百艘中型船趁浪而来点上火插入我军之中,如何抵挡!”

 

    薛毓倒抽一口凉气,“若是如此,这近百艘船上的人岂非必死无疑?”

 

    “所以这些船上留下的人并不多,且为死士,”柴筝缓过一口气,“近百艘船啊,如果我没记错,南海水师所有大、中、轻型舰船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五六百艘。”

 

    轻型舰上所装配的火炮不多,大型舰龙骨更耐操,克勤王应该也是发现中型舰船上龙骨与火炮不兼容,既然要决胜,他就舍得人力物力。

 

    “您这叔叔真是个典型的暴君。”柴筝感叹。

 

    贤夷没接话。

 

    “小公爷,克勤王要是真的有这一招,凭我们现在的实力,若真的冲撞起来,不仅会输,还会输的异常惨烈,”薛毓不愧是老将军,明知道结果却仍然冷静,“但我也不想带军撤退,我们背后就是通州城,说实话,城中守军单薄,并不足以抵抗木桑,撤退就是溃败,随即整个两江都会沦陷。”

 

    原本以为会有半个月的时间,现在看只要克勤王舍得,五六天内长驱直入也并非不可能。

 

    “不能撤退我们就暂避,克勤王舍得,我们也不必吝啬,所有船坞里面只要能动的战舰,都给我用起来,不能动的可以拖到海防线周围,他不是要烧吗?就让他烧个痛快。”柴筝又瞥了夭夭一眼,“薛伯,你先去准备,我有话要同巫衡单独说。”

 

    柴筝的理想状态是小营帐里,就她跟夭夭,结果章行钟以“小公爷现在不宜挪动”为借口,将大营帐腾空,所有人都轰了出去,而他自己则留下,“小公爷,你要是想今天晚上生龙活虎的去指挥,最好让我再扎上几针并检查伤口。”

 

    柴筝在大夫面前最是理亏,只能屈服,幸好章行钟全程当自己是个工具人,不管柴筝跟夭夭说什么,他都不掺和。

 

    夭夭仍然缩在太师椅中,小姑娘柔韧性不错,要是把头往下一撅就是个完整的球了,柴筝来戳她,戳了半晌夭夭才回神,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小公爷,缓缓问出一句,“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来半天了,”柴筝无奈道,“就在你跟前晃悠,你都没能发现我?”

 

    小巫衡近些日子心思越来越重,她的年纪偏偏又小的很,柴筝有些担心,“出了这么久的神?”

 

    夭夭有些不好意思,“我最近学会了睁眼睡觉。”

 

    “……”

 

    “……”

 

    柴筝原本伸过去想安慰她的手中途变道,将夭夭的脑袋往下一压,章行钟在旁边咳嗽了两声,柴筝赶紧收敛,怕自己一个不留意,又将伤口撕开,到时候自己的脑袋也难免被敲。

 

    夭夭被柴筝这么一按,不得不调整姿势正襟危坐,小巫衡揉了揉眼睛,“最近加诸在我双眼之上的禁制有些松动,只要我放松警惕,克勤王就能入我的梦,我都两三天没有睡好了,”夭夭有些委屈,“也就刚刚克勤王消停下来,我才能睡上几个时辰。”

 

    克勤王的消停当时不是良心发现,忽然决定不再为难小巫衡,柴筝猜这几个时辰正是克勤王下达命令,决定将中型舰全部放弃的时间。

 

    近百条船可是巨大的损失,就算克勤王是主帅,也得说服各位将领,加之中型舰上必须留人,这些人得扬帆、点火、将船开进敌方阵营,存活的概率微乎其微,克勤王需要死士,而死士需要选拔,绝不是上下两片唇一碰,此事就能办成。

 

    也幸好如此繁琐,夭夭紧绷的神经才能放松片刻,要是这么下去,小巫衡可能年纪轻轻,困成个疯子。

 

    “还要再睡会儿吗?”柴筝问。

 

    夭夭打着哈欠,“算了,这会儿也就够了……你们什么时候能生擒克勤王或者直接弄死,我才算真正解脱。”

 

    “小小年纪,不要学我说话。”柴筝纠正夭夭,“‘弄死’不好听,要说‘逝世’或者‘驾崩’。”

 

    “……”换个字眼,克勤王也不会觉得被尊重了。

 

    柴筝又问,“克勤王可曾在你的梦中看见什么?”

 

    “应该有,但是不多,”夭夭回忆,“有禁制在身,我即便在睡梦中预知能力也有限,几天前倒是做过一个到处着火的梦,不过这梦也稀奇古怪的,一会儿看见着火的海面,一会儿又成了尸横遍野的长安。”

 

    小丫头歪头,“海面也能着火吗?”

 

    柴筝心中一惊,夭夭说得这个梦她似乎也做过,“难不成又是乐清的缘故,”柴筝心想,“当年他所用禁术的反噬都落在我身上,让我拥有了夭夭的部分记忆,但之后我与夭夭也相安无事,怎么忽然能一起做梦了?”

 

    随即,柴筝眼前亮起刀光——

 

    她在教武场中与自家亲娘交手,分明是切磋,却也用尽毕生所学,“雪落平谷”一招技惊四座,当时乐清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来向她告别,仔细想来,似乎近些时日只有这一点与夭夭相关。

 

    “是为了感谢我这么多年来尽心尽力保护夭夭?”柴筝想,“所以到了时候,我便能看见一些只有巫衡才能看到的东西?”

 

    若不是跟夭夭也算相熟下不去手,柴筝能为了验证自己的理论,把小巫衡打晕了,让她再睡上一觉。

 

    “克勤王应该是从你的梦中窃取了这一幕,不过当时他还不知道中型舰有问题,现在知道了,便想冲着预言而去。”柴筝有一半赵家的血统,自家祖上都信命,导致她对克勤王这种心态十分理解,并由衷夸赞了一句,“因时度事,判断准确,的确有军事才能。”

 

    “虽说这个梦没有什么太可怕了的地方,”夭夭显得忧心忡忡,“但自此之后我就很难入睡,只要一睡着,就觉得心惊胆颤。”

 

    夭夭没说的是,柴筝来的这几个时辰,也是她近些日子最安稳的时候。

 

    “今晚一旦动起手来,你要全程跟在我身边,”柴筝叮嘱夭夭,“克勤王不仅觊觎我大靖两江富硕之地,也觊觎你。禁制松动,他可以再度连通你的双眼,看样子应该是知道你的方位了,两军交战时他会直冲你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