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丞(GL)-第239章
修色
3 年前

  但是,不能。

  童少临告诉自己,她不能做对不起临沅的事。

  “不用了吧。”童少临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我不太喜欢这个颜色,太艳。而且质地一般,抹什么都不好抹。”

  ……

  童少临开始刻意避开路繁,极力克制自己的情感。

  但这世间有多少事都是逆着人意,偏偏要人不称心似的。

  童少临越是避着路繁,路繁就越是想要靠近她,但怕她生气,又不敢真的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地观望她。

  她快要被童少临折磨死了。

  对童少临朝思暮想的路繁,一个月的时间被摧残得瘦了一大圈,每日都留意路繁的临沅,怎么可能没有发现这两个人的异样。

  临沅将童少临叫到她们常去的山上,质问童少临:“明明是我先喜欢路繁,为什么你要夺人所爱?!”

  童少临冷静道:“我没有要夺你所爱。”

  “路繁喜欢你这件事,你敢说你不知道吗?你敢说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动一点心思?!童少临……我把你当做挚友,也曾经救过你的命!我一直将你当做最好的朋友,我什么事都愿意跟你说……我这一辈子喜欢的头一个人,为她做了这么多,你为什么还要抢走?!”

  临沅拽着童少临的衣衫:“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要知道是这样,当初我就不该救你!阿泖说的果然没错,你就是个狐狸精!”

  临沅性格偏执,有什么说什么,向来不太会顾及周遭人感受这件事情,童少临早就习惯了。

  因为她对自己的恩情,童少临也都没跟她说过一句重话,一直宠着她让着她。

  可当她冤枉自己时,童少临还是感到了难以克制的愤怒。

  “我再说一次,我没有想抢她。”童少临将她的手推开,“别拽我。”

  一直都哄着她让着她,将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的童少临,从来没有推过她。

  临沅难以置信:“阿照,你是不是早就讨厌我了?”

  “没有……”童少临嘴上这样说,但她已经笑不出来。

  不耐烦的心思比爱意更能被人察觉。

  “我已经看出来了!你早就烦我了,你还想骗我!”临沅尖锐的声音让童少临头皮发麻。

  因性格敏感的原因,临沅是个非常会自我保护的人。

  在受伤之前先伤害别人,这样就能安慰自己——看,我并没有受到伤害,我赢了,我一点都没吃亏。在这段关系中我占据的是主导地位,我可没被人抛弃。

  “我才是早就受够了!受够那些浮浪之人整日追着你,对你阿谀奉承。阿照,你难道不明白吗?他们所谓的喜好,就只你这张脸而已。除却这张脸,你又什么值得他们趋之若鹜的?那个路繁同旁人又有什么不同?她了解你多少?为你做过什么?值得你伤害我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感情吗?这世间只有我是真心对你,你怎么还不明白?!”

  童少临见过临沅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

  只不过以前她这样发疯都是对着别人疯,如今这些刻薄的话是对这童少临说的。

  听进耳朵里,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不同的。

  “原来所谓的真心相待,就是这样?”童少临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哂笑了一声。

  临沅:“……”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童少临,临沅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没错,我是喜欢路繁。”童少临转过了身子,直面临沅,“我喜欢她,她也爱我爱得要命。就算她只喜欢我这张脸,那又如何?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早就受够你了。这世间只有你真心对我?但凡你真将我当做朋友,又怎会处处诋毁我,千方百计想令我难堪?你打心底里看不起我,说到底只是嫉妒我罢了。行,你要是后悔当初救了我,现在完全可以杀了我。你杀啊。”

  童少临上前一步,威吓道:“你杀啊!你敢吗?!你连对自己心上人表露心迹都不敢!你敢做什么!”

  临沅被吓坏了。

  童少临一向对她极为温柔,甚至可以说是千依百顺,无论对她怎么撒娇说什么重话,她从未反驳过。

  “你,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面对咄咄逼人的童少临,临沅急了,指着她怒骂。

  “是啊,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忘恩负义。我不仅忘恩负义,我还要夺走你心头所爱。”

  童少临一把握住临沅指着她的手,发了狠地捏她,

  “你信不信,只要我开口,路繁立刻就会跟我成亲,成为我的人。为什么我不能喜欢她?就算你先发现的路繁,那又如何?她可有答应你什么?与你私定了什么?她甚至连你这个人的存在都不知道。你我公平得很,这世道也公平得很,争夺喜欢的东西,全凭自己的本事。你不如别人,还要别人让着你,这可不由你说的算,得看别人的心情。”

  临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痛苦之意慢慢浮现在脸上:“你……放开我,你弄痛我了!”

  童少临不仅没放开,反而捏得更重。

  临沅实在挣脱不开,向童少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阿照……是我鬼迷心窍了……”

  童少临怒视她的眼神依旧没动。

  临沅的眼泪开始往下滴,抽噎道:“我……我只是不甘心。为什么咱们以前明明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为什么你对谁有好感却不跟我说呢?我好难过啊阿照……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咱们不是说好了一辈子都要当挚友的吗?”

  童少临手稍微松开了一些,临沅趁机挣脱她,立即从她身边跑开,大叫着:

  “我要去找路繁!我要将你横刀夺爱的事情全都告诉她!我要让她彻底讨厌你!让她知道你是个以怨报德的贱人!”

  童少临嘴角提了提,似乎对临沅这一套矫情做作习以为常且不感兴趣了。

  “去吧,现在就去。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临沅见她居然不害怕,完完全全不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心下一横,掉头就走!

  童少临看着她下山,没跟上去。

  她坐在山顶,见云海飘移,金光收拢,大地被一片黑暗笼罩。

  终于和临沅闹掰了,童少临扪心自问,其实有一种松了口气的畅快。

  她终于可以不用再费尽心思哄她,听她自说自话那些极为情绪化的话了。

  也终于可以不用忍受她偶尔冒出来的那些肆无忌惮的嘲讽。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你。”童少临看着夕阳,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很惬意。

  下次要当她的面跟她说。

  太阳将要落山,童少临回味着路繁偷偷看她时腼腆的眼神,和望着小麻雀那温柔的笑意,慢慢往山下走。

  不知道临沅跟路繁说了多少,有多少是真话,又有多少是她习以为常的谎言。

  路繁会相信吗?

  童少临走到阑县城门口的时候,看见临沅的家人火急火燎地往外走。

  看见童少临,立即上来问她:“阿照,你和沅沅在一块儿吗?”

  童少临实话实说:“刚才我们在无公山,她先走了。”

  “无公山……那她是从哪条路回来的?!”

  “我没和她一起下来,不太清楚。”

  临家人“哎呀”一声,更是焦灼不堪:“县城里的杀人犯越狱了,还杀了两个农人,弄得城里到处都人心惶惶。有人说那恶徒去了无公山附近,我们沅沅说好中午就回家的,可是到了这个时候都没回来,我们已经在城里找了一圈了,阑县就么屁大点的地方,她应该没地方去才是。会不会……出事了!”

  “哎呀,你可别瞎说!太吓人了!”

  “别说了快点去无公山那边看一看,大家一块儿去带上火把别走散了,也不怕那恶徒!”

  “走!快点走!”

  杀人犯,越狱了?

  童少临站在原地,被巨大的恐惧感笼罩,身子有些摇摆。

  当她回过神的时候,临家人已经走远了。

  童少临立即跟上,跟着临家人一同前往无公山。

  她记得临沅是从南面山路下山的,但南面山路直通大道,大道又连通无数小路,临沅到这个时辰还没有回家,谁也不知道她会走哪条路,去哪里。

  童少临和临沅家人一起在找她。

  满山满谷都是呼唤她名字的喊声。

  童少临气喘吁吁,头发也被风吹乱了,心里越来越着急。

  千万别出事,别出事……

  临沅手无缚鸡之力,若是碰上穷凶极恶的歹徒,后果不堪设想……

  去吧,现在就去。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先前对临沅所说的话,在童少临的脑海中反反复复地重放。

  她不该怂恿临沅……

  她应该好好跟临沅说明自己的想法,不应该用嘲讽、刻薄的语气激怒临沅。

  如果当时能够成熟一些,平心静气地跟她谈谈自己的真实想法的话,临沅是不是就不会失踪了?

  那是童少临年少时最为慌乱的一天。

  大道小路找了个遍,没有临沅的影子。

  忽然,童少临发现了被杂草覆盖的地方有一个入口,这个入口很明显被人刻意遮上了。

  入口通往连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幽静小道,童少临心里砰砰直跳,拿着火把踏着曲径,缓缓往里走。

  躺在杂草之中睁着眼的临沅蓦然出现在她眼前,童少临顿时停下了脚步。

  临沅衣衫被扒得乱七八糟,嘴角还有一丝鲜血,浮着一圈紫红印子的脖子歪歪斜斜不自然地扭曲着。

  她睁着眼看着黑暗之处,没有一丝生机。

  “临沅?”童少临浑身发冷,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带着颤抖,就像是被人切割过一般,难听至极。

  临沅没有开口搭理她,没有再跟她吵架。

  就这样静静地躺在肮脏的草丛里,迷茫且僵硬地看着夜空,用一种奇怪的姿势。

 

 

第206章 

  路繁有想过埋在童少临心里的那个人和那些事是什么样的, 却没料到,这是一起血淋淋的命案。

  路繁察觉到了,童少临在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将所有可能让她不堪的细节都说了出来。

  她说要跟路繁说清楚, 便说得无比细致, 没有一点隐瞒。

  “临沅死得很惨, 她出丧那日我没去, 我没勇气见到她家人痛不欲生的样子。”童少临说得很慢。

  “后来越狱的恶徒被找到了, 立即问斩。而在临沅死之后的几个月时间里,我每夜都会梦到她,都会梦到我自己回到了无公山上和她争执的场面。无论是暴戾的她还是哭诉的她, 最后都被我杀死了。”

  路繁握住童少临冰冷的手, 将自己的温暖渡给她。

  “你不是害死她的凶手, 真正杀她的人, 是那个恶徒。”

  童少临淡笑道:“道理我都明白的……明明是别人的错,为什么要用它来惩罚自己?我曾经用这句话来安慰过如琢妹妹,可是安慰别人容易,教自己想明白却是难。临沅之死我不可能毫无责任,我一定是导致她死亡的原因之一。”

  一直睡不着,被噩梦纠缠的童少临,为了寻回内心的平静,找了一处山间尼姑庵住着, 谁也不见, 就算是家人也不例外。

  她不想面对任何人。

  出乎她的意料,路繁却在山下住下了, 待在距离她最近的地方守着她。

  童少临知道, 路繁来的第一日她就知道了, 但她狠着心从来没去见过路繁。

  只要见到路繁,她就会想起惨死的临沅。

  很快她就会离开的吧……童少临曾经在心里这样想着。

  山下根本没有可以舒服居住的屋舍,全都是被蚊虫鼠蚁萦绕着的茅屋,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只要继续对她冷淡下去,她就会伤心难过,从而再也不会想要靠近了吧。

  可是十天、二十天、三十天……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路繁始终没离开。

  她竟在这样荒蛮之地习武写字,从未来尼姑庵中找她,只是无声地、安静地等待。

  童少临终究是血肉之躯,一颗心也是鲜活地跳动着的。

  路繁默默的守候,她知道,都知道,不可能不被触动。

  无法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路繁的爱意,但是,她又被路繁吸引着。

  特别是她现身对路繁说“不必等我”之后,路繁平淡地“嗯”了一声,什么也没多言之时,童少临明白,路繁从未要索取什么,她只是笨拙地付出。

  自己爱上的这个人笨嘴拙舌,但又无比真心。

  路繁的魅力以及无法抗拒来自内心的爱意,让童少临选择放下了羞愧。

  她要路繁。

  她选择放过自己,忘记临沅之死。

  ……

  “这就是一直藏在我心里的事儿。”童少临说,“我人生第一匹马是临沅送的,之后看见马就会想起她,所以渐渐就不骑马了。而且在夙县去哪儿都近,家里也有马车可以乘坐,并没有骑马的必要。

  “后来你曾经提到过‘临娘子’这件事,我才知道原来你一直觉得临娘子是我的自称。当初我没有直接解释这件事,其实也是在逃避。我一直都在逃避、掩饰,不愿提及临沅之死。但终究逃不过你的眼睛,还是被你发现了。

  “其实,一直没告诉你除了这件事,一是怕你会觉得你与这件事沾了点儿关系,也会不自觉地有罪恶感,就算我们心里都明白此事你是绝对无辜的,但人的脑子就是这样,会克制不去去想。这毫无必要,我不想你被这件事困扰。

  “二么,自然是不想你知道我竟有这么尖酸的一面。我一直都在你面前扮演的是无所不能,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没想到吧……我也有那么无能的时候。”

  路繁跟着童少临的话,像是跑完了一场漫长的长跑。

  她很内疚。

  这件事是童少临的创伤,她可能就快要自愈了,路繁却又固执地一定要她重新将伤口揭开,将那旧伤疤再次撕裂,就为了看一看这伤口是何等的形状。

  路繁的眼泪安静地落在童少临的心口,她将童少临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