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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只是因为她败了。
石观音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而后很快恢复平静，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你们想做什么？”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都不会如愿，因为她已决定等他们说出目的后就自尽，告诉这些人他们永远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叶卿默默抓起镜子放到她眼前，这是一面上好的琉璃镜，能将人脸上每一寸都照的清清楚楚。
此刻这面镜子就悬在石观音脸上一指高的地方，她的脸占满了整个镜面，每一根睫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更别说那道从下至上划过整个右脸颊的伤口。
像无暇美玉上趴了一只令人作呕的猩红长虫。
石观音僵住了，她瞪大眼睛近乎恐惧地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而后这份恐惧化成了刻骨的恨意和愤怒，她怨毒地看着所有人，目光中满是森寒刺骨的杀意。
“你刚才是不是想死？”叶卿不紧不慢的开口，“我知道，你们这些江湖人有些是宁愿死也不肯输的，失败了好像活着就没有意义了，可我还有些话要问你，在我问出来之前我并不想让你死。”
所以叶卿借来镜子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哪怕是调动起对方的杀意和恨意，也要打消她的死志。
当他看到石观音眼中的决绝，以及突如其来的嘲弄和蔑视，便敏锐地感觉到对方的情绪有问题。
石观音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目光也像刀子一样锐利冰冷。
叶卿的语气稍稍温和了一些，“人生最重要的两件事，莫过于生死。即便石夫人作恶多端，心狠手辣，但你确实是武林中最美的女人，也是最厉害的女人之一。”
“如果不谈是非善恶，只要你自己问心无愧，石夫人，你已比世界上大多数平庸的女人和男人都活得精彩。”
石观音看他的眼神发生了一些变化，她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卿修长的手指划过镜面中石观音脸上的那道伤口，淡淡道：“石夫人活得如此漂亮，难道甘心用这样丑陋狼狈的姿态去死吗？”
石观音沉默了，她又想起了当初家族被灭门，自己一个人忍辱负重，背负着血海深仇狼狈逃亡。
她修习魔功，远渡扶桑，为了得到武功秘籍，委身天枫十四郎，甚至不惜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她不择手段，费尽心机，终于成功报了仇。
那样艰难屈辱的日子都没有让她放弃生命，难道因为一次失败就要去死？
还是以这样丑陋的样子去死。
看到她眼中神色的变化，叶卿放下手中的镜子，在其他人奇异的目光中看向顾惜朝道：“顾公子，你来问吧。”
对朝廷火器丢失的事，很多细节叶卿并不清楚，所以让苏梦枕或者顾惜朝来问是最好的。
至于为什么不让苏梦枕问，自然是因为石观音脸上那道伤是他弄出来的，石观音恨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提供半点消息。
顾惜朝颔首，走上前来，不知是否是受叶卿刚才一番话的影响，问话的态度还算客气，“石夫人，你手中是否有一批火器？”
石观音毫无反应，然后不管接下来顾惜朝怎么问，她都一言不发。
叶卿轻轻地叹了口气。
楚留香听到这声叹息就感觉石观音要倒霉了，他可是还记得当初萧咪•咪的下场，叶卿如果要使坏，那真是能让人有苦都说不出。
他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和纵容，柔声道：“你想做什么？”
叶卿问他，“对待女人，男人总是要有一些风度的，是不是？”
楚留香微笑，“自然，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一点风度都没有的男人。”
叶卿点了点头，“即使我没有你说的那种需求，但一般情况下我还是愿意遵守的。”
楚留香笑意加深，“那你现在是不打算遵守了？”
叶卿淡淡道：“如果石夫人一直这么固执，那我只能用一些不太有风度的手段了。”
石观音冷笑了一声，目光中流露一丝嘲弄，她知道这些人根本不会杀她，而若论折磨人的手段，谁能比她更狠毒，花样更多？在她看来，这些人最多用一些严刑来逼供，根本算不了什么。
叶卿拿起一个装满水的水囊，神色淡然地对石观音说：“石夫人，如果接下来你还是什么都不肯说，那我只能请你喝水了。”
石观音讥诮地看着他，“难道水里有毒？”
“绝没有……”叶卿回答道，“这水非但没有毒，还烧开过，干净的很。”
石观音又嘲道：“那你是想呛死我么？”
叶卿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石夫人，你难道没想过，一个人若是喝了太多的水，接下来他会想做什么么？”
帐中顿时陷入了寂静，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胡铁花更是一脸卧•槽。
太无耻了，太卑鄙了。
石观音不仅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美丽强大又高傲的女人，若是让她在这么多男人面前出丑，那真是奇耻大辱。
石观音眼中顿时怒火翻涌，若非被点住了穴道，恐怕会被气得发抖，她咬牙切齿道：“你敢！”
叶卿用真诚的目光看着她，“我也并不想这么做，所以请石夫人千万不要逼我出此下策好么？”
石观音：“…”
所有人：“…”
“所以，石夫人，你手中是不是有一批火器？”叶卿又问了一遍顾惜朝之前问过的问题。
过了许久，石观音瞪着他冷冷回答，“是……”
第46章
纵然怒火中烧, 恨不得用眼神将叶卿剥皮拆骨，石观音还是回答了接下来顾惜朝问出的所有问题。
根据石观音提供的消息来看，事情远没有朝中以为的那么复杂。简单的说就是石观想当龟兹国的太后, 于是支持龟兹国内的那些逆臣叛党造反, 正好朝廷要运一批火器到边关，她便动了心思。
前去接应的副将是她的裙下之臣, 且多年来一直被她用罂粟控制着, 对她死心塌地，两人便里应外合将火器弄出了关外。
只是中途被西方魔教劫走了一半, 不过剩下的对于龟兹这么一个小国来说也足够了。
“现在那些火器在哪里？”叶卿问。
石观音冷冷道：“自然在我的秘谷里。”
叶卿：“位置？”
石观音勾了下嘴角，“没有我带路, 你们永远也别想找到。”
叶卿看着她又问了一遍, “我说，位置？”
石观音与他对视，脸上的冷笑渐渐消失, 过了片刻她说出一个方位，然后用一种讥讽的、充满恶意的眼神看着叶卿, 仿佛他去了那里就是自寻死路。
叶卿点了下头, 然后对其他人说：“我问完了, 接下来交给你们处理吧。”
说完他退到一边, 以示自己不再参加剩下的决策，不管他们做出什么决定, 要怎么处置石观音，他都没有异议。
用完就扔, 莫过于此。
其他人面面相觑, 然后苏梦枕开口表示自己想将石观音带回去由朝廷处置, 对此楚留香等人自然没有意见, 就算让楚留香来处置石观音，他也会这么选择。
石观音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仿佛对他们说的话无动于衷。
忽然，帐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而后一个侍女掀开帘子，她的目光在帐中扫了一圈，然后定格在胡铁花身上，软语笑道：“驸马，王爷让我给你送明天要穿的喜服。”
“明天？喜服？”胡铁花惊愕地看着她，“你们王妃死了，明天婚礼还不取消？”
侍女怔了一下，然后回答，“王爷吩咐明天婚礼如期举行。”
胡铁花不可置信地问，“疯了不成？你们公主也同意？”
侍女看他的样子，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声音变得小了些，“公主自然是听王爷的。”
“太荒唐了！”胡铁花大声说了一句，然后往外面走去，“我要去问清楚。”
其他人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明龟兹王对王妃的死表现的那么悲痛，怎么第二天就能嫁女儿了？
难道这也是龟兹国那里的风俗使然？
没过多久胡铁花回来了，而且他已同意明天如期迎娶公主。因为据龟兹王说，他们有独特的丧葬习俗，其中一条就是如果不幸在外身亡，且在一定期限内不能归国安葬，死者的灵魂就得不到神灵的接应，将会成为孤魂野鬼永远飘荡在沙漠里。
龟兹王不忍自己心爱的王妃死后也不得安息，所以决定加快复国的进程。
胡铁花和公主的婚约是他计划中重要的一环，因为他要靠这个关系将胡铁花和楚留香等人全部和他绑在一起为他所用。
他手下能用的人太少了，那些花钱找来的江湖高手又不可信，唯有用这种方式才能让楚留香等人心甘情义无反顾地为他卖命。
当然胡铁花是想不到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他是个重情义的人，眼中最先看到的自然也是情义，在龟兹王和琵琶公主的哀求下，他很快就招架不住心软了，而后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于是第二天傍晚，胡铁花就穿上送来的那件喜服当了新郎官。
湖边燃起了篝火，龟兹王打起精神主持婚礼，新人行完礼后公主被送进了喜帐。胡铁花则被围在篝火旁轮番灌酒，场面倒也十分热闹。
叶卿向来不喜欢这种太过喧闹的环境，过去敬了一杯酒以示祝贺后就离开了，苏梦枕和顾惜朝同样如此，因为他们还要回去看着石观音，以免发生什么变故。
叶卿沿着湖岸慢慢往回走，却被楚留香追上，他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对方，“香帅，有什么事吗？”
楚留香问，“你接下来是不是打算去石观音的老巢？”
叶卿也不意外会被他看出来，他点了点头，“我确有此意……”
楚留香：“你一定要去？”
苏梦枕和顾惜朝随后应该会尽快带着石观音返回中原，而且他们此行主要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这样一来叶卿接下来很有可能就要独自留在沙漠里了。
即使石观音已经被他们抓住了，可她的秘谷里还有很多弟子，叶卿就这样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叶卿淡淡地点了下头，“我想是的……”
楚留香沉默片刻，然后开口，“我和你一起去。”
“香帅难道已经忘了自己来沙漠的目的？”叶卿提醒了他一句。
楚留香一行人进沙漠后，先是对上了石观音，又卷入了龟兹国叛乱，胡铁花还中途结了个婚。那黑珍珠要真是个穷凶极恶的绑匪，这会早该等的不耐烦想撕票了吧？
楚留香道：“我自然没有忘记，只是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我并没有说我会一个人去。”叶卿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湖中的月影缓缓道，“我知道那里很危险，所以我会找两个高手陪同。”
楚留香笑了一下，“难道在你眼中，我还算不上高手？”
叶卿蹙了下眉，“你还有该做的事。”
他自己从来都是一旦确定了目标，就会一往直前，绝不会被中途出现的其他事物绊住了脚停滞不动，也不会被什么干扰偏离了原本的道路。
楚留香凝视着他，“我放心不下，你为什么总能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叶卿沉默不语，他知道楚留香会这么觉得，多半是因为他的武力值太弱，可只有融合度足够他才能提高自身实力，而融合度只有做任务才能得到。
在那之前，他只能智取、利取或者借刀杀人。
半晌后他虽没有回答楚留香的问题，却轻声道：“不论如何，我总该要谢谢你，谢谢你把我放在心上。”
事到如今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楚留香会这么受人喜欢、尊敬，因为他身上有一种能让世界变得更美好的力量，他的关怀和帮助，能让最铁石心肠的人都被打动。
如果能有这样一位朋友，确实是极幸运的事。
楚留香目光温柔地瞧着他，微微一笑，“我确实已将你放在心上。”
叶卿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不远处一个裹着被子的身影向这里移动过来，走的近了些还能听到一些叮叮当当的声音。
楚留香也看见了，等那人走到近前，他才吃惊地发现来人竟然是本该已经在和胡铁花洞房的新娘子——琵琶公主。
他失声道：“你怎么……”
琵琶公主瞧着他，笑颜如花又带着一丝狡黠，“我怎么了？你是不是没想到我会来这里？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应该在那喜帐里？”
楚留香问，“难道不是么？”
琵琶公主轻笑了一声，眼波流转地看着他，“呆子，龟兹国难道只有我一个公主么？”
楚留香心中顿时一沉，“那喜帐里的是？”
琵琶公主笑道：“是我姐姐……”
楚留香揉了揉鼻子，心中开始担心起胡铁花来，他们来了这么久，非但从未见过这位大公主，连听都没听过。
这位大公主如此羞于见人，恐怕……
这时琵琶公主对叶卿嫣然道：“这位公子，我可不可以单独和他说几句话？”
深夜，一个裹着被子的美丽少女来找一个男人，此情此景，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她想做什么。
叶卿自然不是傻子，他也不想当不识趣的障碍物，于是应了一声就要离开这里。
然而还没等他走出两步就被楚留香拉住了手臂，楚留香微笑着对琵琶公主说：“公主有什么话不妨明日再说，我与他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完。”
琵琶公主咬了咬唇，瞪了他一眼，“你难道真是个呆子，不懂我为什么来找你？”
楚留香默然片刻，然后回答，“我懂……”
琵琶公主：“那你为什么……”
楚留香看了叶卿一眼，然后对琵琶公主笑了一下，“自然是因为我心上已经有人了。”
琵琶公主愣了一下，然后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们……”
楚留香笑而不语，叶卿面无表情。
琵琶公主拧起秀眉，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然后从被子里伸出手向楚留香砸出两个酒壶，继而转身快速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