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觥迟疑了会,摇摇头,“我不这么觉得。”
“两个选择,一个是正确的,一个是错误的,那傻子都知道选对的那个,这叫什么选择?您又何必纠结?”
“只有两个都是对的,或者两个都是错的,这样的选择,才会产生愧疚吧。”
林青浅看着竹觥温和的眉眼,突然笑了。
是那种释然的笑容,大概是终于有个人懂了她压在心底的思虑。
“那你打算怎么劝我?”她笑吟吟地看着竹觥,像往常一样。
竹觥依然是郑重地摇摇头,“我不打算劝您,我是想要拨开您眼前的迷雾。”
她说着思索一晚上才打好的腹稿:“您觉得,这个社会是什么样子的?混乱还是秩序?”
“当然是混乱。”林青浅毫不犹豫。
“但是混乱中又有规则,对吗?”竹觥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混乱源自于人心的不可知,源自于小概率事件的发生,但规则也存在,有些来自于法律,另一些来自于我们默认的公序良俗道德伦理,这是社会最基础的秩序。”
林青浅微微皱眉,“你想说什么?”
竹觥还是改变不了说长难句的习惯。
“我想说,人对于社会本身的样子的认知是在递进的。”竹觥认真地看着她,“每个小孩子出生的时候,父母都会教育他们诚实守信,但是长大之后父母又会告诉他们偶尔为了自己的利益对真实情况做一点善意的修饰也无伤大雅。现在的情况,无非是越小姐对社会的认知程度不如您而已,您为什么要后退几步去迎合越小姐呢?”
林青浅凝视着竹觥的眼睛。
林青浅牌翻译机上线。
“你要我把锅推给天杀的社会对么?”
竹觥微微一笑,“怎么叫推锅呢?事实本就如此。”
林青浅摇摇头,“这一层,我想到过。”
“告诉清越:啊这个世界本就如此,我们是不得已做出的选择,我们已经做得很好了。这种话术,可能对于别人有用,对她没用。”
“清越会想呀:凭什么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为什么它就是这样的?我们能不能去改变?”
“我猜,她大概会说:那我想知道是谁把这个世界变成这个样子的。如果是因为一些违法乱纪的人,就劝诫他们;如果是因为一些有势力的群体,就向执法机关上言用法律制裁他们;如果是因为天灾就治灾;是人祸就问责,是制度问题就要去改革甚至革/命。而不是屈从于污浊自我安慰自得其乐。【1】”
竹觥仰起头,看向远处海面上升起的太阳:“是越小姐性格会说出的话。”
林青浅轻声说:“她不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恰恰因为她知道。”
她话锋一转,问竹觥:“你知道什么是浪漫吗?”
竹觥愣了愣,“玫瑰红酒烛光晚餐?哦,您说的应该不是这个,是文学意味上的浪漫?”
林青浅点点头,“对,如果浪漫就是那些,那《西游记》怎么会是浪漫主义小说呢?”她轻笑着,“我不是你们专业的,你看我理解的对不对。”
“浪漫这东西,是源于一种集体的思潮,我们潜意识渴望去做或者渴望接受,但大部分人不会去做的事。”
“所以当第一个人放下面子单膝下跪求婚的时候,围观的人都觉得浪漫死了,但是第一万个人这么做的时候,它就变得烂俗。”
“因为它的浪漫性被打了折扣,不再是我们潜意识里很难做到的事。同理,清越也是这样的。”
竹觥还有点懵,不知道怎么又扯回去了。
“清越是一个在我看来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林青浅撑着脸,“其实我说的无可救药,只是因为我做不到那样。我做不到那么不计利益不计成本去做一件事。”
“想要去改造世界的人不多了,大部分都屈从于这个不太对但一直就是这样的世界。”
“偶尔出现一个,我觉得还挺开心的。”
“改造世界,这tm浪漫死了。”林青浅目光悠远,手指却慢慢握紧。
“如果清越也变成我这样,老实说,我会有点难受。”她捏紧拳头,想到了原作里宋清越的模样。
依然是光芒万丈的,只是已经不是那个还存着理想的宋清越了。
竹觥不知道该如何劝了,最后只能憋出一句,“那您也要爱惜身体啊。”
林青浅微笑着继续睁眼说瞎话,“你放心,我也就偶尔会抽一根,酒也没怎么喝了。”
竹觥怎么都不信,眼神一凝,“您今晚住我们那去,给您整理好了客房,我盯着您。”
“不好吧……”林青浅下意识想逃。
“林总,”竹觥笑得鸡贼,“您也不想我把您最近的情况汇报给越小姐吧。”
林青浅死死盯着她,竹觥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林总真像一只全身毛都炸开的猫咪。
竹觥和林青浅玩大眼瞪小眼的时候甚至还有心情胡思乱想。
“随你吧,”林青浅最终落败,无奈地挥挥手,“今天你们的行程是怎么样的?”
竹觥脸一红,语气弱了下来,有点不好意思,“挑戒指。”
林青浅遭到一万点暴击。
“那找我来干嘛!”林青浅气呼呼站起来,“你们去不就行了?!”
竹觥刚想说“没有我只是今天早上正好来和您谈谈没有要带您一起的意思。”
她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如果把林总拐去挑戒指,说不定会有用呢?
竹觥清了清嗓子,“林总,事情是这样的,”
“首先,这件事是私人行程,我们不打算带司机。”
“其次,金杉妈妈,也顺路跟着我们一起。”
“第三,金杉最近很黏人,我开车她势必要做副驾驶,严重影响我。”
林青浅太阳穴突突地跳。
“直接说!”
竹觥笑得无辜,“林总,我们缺个司机。”
林青浅险些当场暴毙。
“我,给你们,做司机?”林总处于爆发边缘。
竹觥心中打着鼓,乖巧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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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早上去哪了!”竹觥从车里下来,被气冲冲地金杉扑了个满怀。
竹觥捏捏她耳垂,“有事。”
金杉瞪着她,鼻头皱起来,在竹觥身上嗅啊嗅。
“有香水的味道!你不喷香水的!”金杉脸色悲愤得像是抓奸的。
她从竹觥怀里挣脱,作势要跑,嘴里嚷嚷着,“不给我解释清楚我就不去了!”
竹觥磨着牙将人拦腰抱回来,“那不是香水是洗手液!”
金杉表情更加悲愤。
“你大早上的去其他地方洗手!”金杉用两根手指捏起竹觥的手腕,仿佛那只手已经脏了。她仔仔细细看着她修长手指,“你到底干什么了!”
林青浅默默摇下车窗。
“怎么,你要没收作案工具吗?”
金杉闻声看去。
林青浅带着白手套,坐在驾驶座。
她冲着竹觥露出“和善”的笑容,“上车。”
作者有话要说:大肥章虽迟但到!
孩子不应该得到夸奖吗!(挺胸抬头)
【1】:(我不知道怎么备注因为我忘记从哪看到的也找不到出处所以用自己的话表述了但应该有重复的部分如果有哪位知道出自哪里请务必告诉我!)
第144章
金杉坐在后座,胆战心惊地盯着林青浅认真开车的后脑勺,戳了戳竹觥的腰,小声逼逼,“这样真的好吗?”
竹觥还没回答,拥有着敏锐听觉的林青浅就已经开口,“反正被我记小本本的是她,你慌什么?”
金杉哭丧着脸,壮起胆子冲林青浅说,“可是,如果您要是对竹觥姐怎么样,我,我……”
林青浅从镜子里看了看后座小脸憋得通红的金杉,又看了看一旁笑得开心又感动的竹觥,摇摇头,顺口接话,“怎么,你还打算把我怎么样?”
金杉被一语道破心思,脸又憋红了些,老半天才唯唯诺诺说了一句,“那我就给您捶捶腿捏捏肩吧,别累着手。”
林青浅被这孩子逗笑了,继续逗她,“你知不知道竹觥怎么把我绑过来的?”
金杉好奇地看看竹觥,“怎么?”
竹觥面色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带着点恳求地说,“林总,别说了吧。”
林青浅笑得肆意,为了报刚才被威胁的仇,她丝毫不顾及竹觥红到耳根的脸,继续公开处刑。
“咳咳,以下是竹觥的原话。”
“林总,我要是娶了金杉,我可就是您长辈了,您当个司机也不掉价吧。”
林青浅还记得当时听见竹觥说这句话时自己心中的荒谬感。
好家伙。
竹觥这厮到香江别的没学到,不要脸学了个十成十。
金杉愣愣地扭头看向竹觥,钦佩之意溢于言表。
“不过,林总我得纠正一点,”金杉直起腰身,“是我娶她!”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嗤笑。
再然后,林青浅就没法从镜子里看见竹觥了,只看见金杉死死将人摁在座椅上,手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竹觥特别“配合”地发出一声声拙劣演技的惨叫,偶尔有一些真情实感的抽气声。
林青浅眉毛随着惨叫疯狂跳动,最后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后面两人老实了会,竹觥尴尬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子坐起身来,弹了金杉一个脑瓜崩。
“诶,等等,林总您在前头停一下。”
林青浅死死抿住唇。
好家伙。
自己还真成司机了?
竹觥急忙解释,“顺便接一下金杉妈妈吧,她在前头的海鲜市场买菜。”
“你师母?倒是起得早。”林青浅随口答应着,顺着竹觥的指挥开进临时停车位。
“额,林总,”竹觥脸又一红,“我已经改口了。”
林青浅沉默。
“倒也不用特意告诉我。”
话里话外都透着某种令胃部饱胀的食物香味。
很快一个贵妇人挎着篮子走出来了,林青浅眼睛一眯,顿时哭笑不得。
那个奢侈牌子肯定也想不到自己真的有一天会被用来买菜。
金杉摇下车窗,高兴地挥挥手,“妈,这里!快和我坐一起。”
贵妇人嫌弃地看向她,“谁要看你们俩腻歪。”
随后,竹觥就惊恐地看见,林青浅下车了。
林青浅笑的得体,接过贵妇人手中的“菜篮子”,放好。又为她拉开副驾驶车门,一手搭在车顶,标准的司机姿势,“夫人请。”
贵妇人讶异地看了眼她,被林青浅的“姿色”吸引住了,“以前没见过你,新来的吗?”
“不是妈……”金杉刚想说话,就被林青浅恐吓的目光憋回去了。
林青浅乖巧地笑着,“对,夫人,小李休假,我给他顶一天班。”
“噢噢噢,”金妈根本没注意到后座两人疯狂使眼色,“你姓什么呀?”
“我姓林,双木林,夫人叫我小林就好。”
林青浅也回到驾驶座,启动了车,平稳地开出去。
“小林,长得可真不错,有男朋友了吗?”金妈习惯性地问,随后急忙找补,“还是有女朋友了?”
林青浅得体地微笑着,“有女朋友了。”
竹觥和金杉欲哭无泪地看着攀谈上的两人,只听见金妈继续兴冲冲地问,“我就说,这么标志一个娃儿,怎么会没耍朋友呢?哪里人呀?”
“祖籍是川渝那边的,以前S市沪市两头跑。”
竹觥捂额。
林总是怎么做到睁眼不说瞎话还能唬人的!
“噢噢噢川渝人呀,难怪好看,那地方养人,出美女,”金妈大概是个喜欢欣赏漂亮姑娘的人,对着林青浅这张脸就忍不住瞎打听,“女朋友是哪里人呀?”
“差不多地方,老乡。”林青浅笑着说。
“那是青梅竹马咯?”
林青浅一愣,点点头,“算是吧。”
金妈看着林青浅的侧脸,啧啧赞叹,“嗨,说小林你是个干司机的谁信啊,看这气势,看这气场,走在大街上还以为是哪个公司的老总呢!”她扭头看坐在后座如芒在刺的两人,“金杉,竹觥,你们不都是高管级别的了吗,小林一看就是干这方面的料子呀,找个机会提一提,怎么也能先干个领班吧。”
“对了,”她一拍大腿,“竹觥还在林氏呢,就和你一个林,竹觥!”
竹觥欲哭无泪,看着林青浅憋着笑的脸,微微挑动的眉角,点点头,“行,妈。”
金杉忍不住了,“妈,你这看见好看小姑娘小伙子就想给人家找工作的习惯能不能改改。”
金妈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还不是你们,天天说要我培养自己的势力什么的,我哪里听得懂那些,只听懂竹觥说把自己的人往高位送就完了,我又不知道谁是自己人,选素人总没关系吧,那谢家一向选高管又不看能力只看关系的,我琢磨着送几个好看的上去,至少赏心悦目,比歪瓜裂枣好吧。”
金杉几乎要崩溃了。
妈,坐在你面前的是林氏林总啊,您就这么说“谢家一向选高管不看能力只看关系”,真的好么?
不愧是一粉顶十黑。
但她又不能直接告诉金妈“给你开车的这个你觉得漂亮极了的女娃是林氏林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