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货郎-第33章
javguru
1 年前


    纪彬揣着一百两银子走出平喜楼的时候,忽然疑惑。
    自己过来干什么了?
    谈生意吗?这也太顺利了吧,甚至还跟平老板成了朋友。
    刚刚更是婉拒平老板留他在酒楼过夜看表演的邀请。
    不过平老板说得没错,他有十足的底气直接给钱,毕竟纪彬跑不了,铺子跑不了,家也跑不了。
    而且山泉水酿酒,别人不懂也就算了,平老板懂啊。
    不愧是酒楼老板,就是豪爽大方。
    当然了,纪彬更不知道,他那句诗当晚就成了平喜楼调戏人必备的话。
    等他再过来的时候,人都傻了好吧。
    以至于很久以后,都会有人拿出来调侃他。
    这一趟出门,虽然绣品还在手里,但好歹有钱了。
    至少不会拖欠绣娘的工钱,还能给他回转余地。
    只能是世事多变,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纪彬跟柴力从平喜楼出来,时间已经到了傍晚,俩人慢悠悠往兰阿巷子那边走。
    钱是有了,绣品怎么办?
    纪彬觉得自己就像怀抱金银珠宝,只是还没法换成钱。
    这次找合作的店家,一定要看仔细了,省得再出什么岔子。
    等纪彬回到兰阿巷子,心里已经盘算好,在春安城待上几天,把事情办妥了再回邑伊县。
    当然了,现在是五月初九,他必须在十八号之前回纪滦村。
    因为五月十八,是引娘十五岁生辰。
    也就是满十五周岁,之前怕荆高庄女学不收引娘,所以纪彬直接虚岁过去。
    现在过生辰,肯定要按周岁来。
    纪彬拿引娘当妹妹看待,自然是要买些好东西回去。
    回纪滦村之前,就要把礼物买齐了。
    不得不说,平老板这一百两来的真及时。
    一路上整理好思绪,纪彬刚踏进酒坊陈掌柜家的门,就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怎么一群人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梁掌柜跟詹明在旁边劝:“没事的没事的,纪彬不是这样的人。”
    “对啊,平喜楼又能怎么样,纪彬肯定不会理的。”
    “是不是你朋友看错了啊,纪彬怎么会去平喜楼。”
    然后纪彬就看到陈掌柜欲语还休的表情。
    您都四十多岁的掌柜了!不要用这种表情看我好吗?!
    纪彬扶额:“我没跟平喜楼合作。”
    柴力跟着点头。
    可是老梁慢悠悠过来闻了闻,叹口气:“平喜楼最好的竹叶青,只有平喜楼老板朋友来了才拿出来的。”
    纪彬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闻过。”
    说完,众人忍不住笑出声,老梁也不再耍宝,毕竟陈掌柜刚刚都快哭了好吗。
    纪彬去了平喜楼的事,是锦望坊张放差人来说的,他家伙计看见平喜楼小厮请纪彬坐轿去了临安街。
    张放对纪彬虽然不地道,但跟陈掌柜确实有些交情,当然立刻差人去说。
    这下把陈掌柜吓坏了。
    毕竟他现在的生意,都是因为纪彬的黄米酒。
    如果这个生意让平喜楼的也做,那大家肯定都去平喜楼了啊。
    那些达官贵人,肯定喜欢跟大酒楼做买卖。
    梁老板跟詹明过来找纪彬的时候,就听陈掌柜说起此事,越说越难受,等纪彬进来的时候,他都快哭了啊。
    原本的小酒坊扩大到现在的规模,虽然还不算大吧,可这已经是他继承酒坊以来,盈利最多的时候,谁也不舍得这些东西吧。
    还好还好,纪彬没有把黄米酒给别人,陈掌柜终于放心了。
    纪彬又道:“我们只是聊了其他生意,黄米酒只会是陈家的。”
    他又多说了几句让陈掌柜一家安心。
    大家终于松口气。
    其实众人也知道,以黄米酒的味道,纪彬给谁做都能赚钱,给平喜楼更是能赚大钱,但他还是选择了老朋友。
    众人知道纪彬是什么样的人,如今知道得更清晰。
    纪彬可太值得交朋友了!
 第34章 第 34 章
    第34章
    经过平喜楼买酒, 纪彬不卖的事之后,陈掌柜一家在敬重他之余,又多了几分亲近。
    毕竟能放弃那么多银子,而选择老伙伴, 不是谁都有这份定力。
    可这日之后, 不止一家酒坊酒楼来找纪彬, 都说能出高价,只为买黄米酒。
    按照老梁的观察,应该有人已经前往邑伊县纪滦村了,估计是直接找村里买酒。
    毕竟这酒被刺史夸过之后,只怕最近半年里整个春安城都会时兴饮黄米酒, 估计黄米酒自己都想不到, 它这种平平无奇的酒,也能被达官贵人们惦记。
    来找纪彬的人统统都被柴力拒绝,毕竟在纪彬心中, 黄米酒的生意已经定了, 他自然不会更改。
    谁来说都没用。
    若是这些来找他买酒的人,换成来买刺绣的,那就太好了。
    可惜可惜, 刺绣还在自己手里呢。
    陈掌柜也知道了绣望坊张放的事,气得直接去店里骂他一顿, 这下两人的关系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不过想想张放做的事,陈掌柜也觉得, 这人不值得深交。
    哪怕他提前说一声呢?按照纪彬的性格, 也只会找个双赢的法子, 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
    陈掌柜急于补救, 甚至问了纪彬, 要不然把刺绣送到刺史府?
    纪彬一听这话,下意识挑眉。
    可以啊这老陈已经无师自通,学会捋刺史羊毛了。
    毕竟名人带货的价值大有不同。
    但纪彬却觉得这法子并不可行,刺史是什么人?若是个糊涂的也就算了。
    瞧着春安城的模样,糊涂人能把春安城治理得这样好?
    他们这里是比两浙还要靠南的地方,在几年前商业还没这样发达,也就是谭刺史来之后,才有了兰阿巷子这样规模的作坊巷。
    平坦的管道修好之后,立刻两浙那边连接,跟着那边做了不少生意。
    有这样远见的官员,肯定不好糊弄。
    人家愿意夸黄米酒,只是因为黄米酒好喝。
    再把刺绣递到人家面前,那就是自找没趣了。
    再说了,就算捋羊毛,也不能这么捋,除非等他们关系比较好的时候,说不定还有戏。
    陈掌柜也知道自己是病急乱投医,不过想想纪彬手里陆陆续续会有五百副上好刺绣,没什么店铺能吃下去。
    纪彬发现老陈比自己还着急。
    他是不急切的,东西好比什么都重要,就算这次没卖出也没关系。
    下次再来嘛。
    他只想给引娘买合适的生辰礼。
    也不知道这么大的小姑娘都喜欢什么。
    感觉送礼物比做生意还难。
    还是先去做生意吧,好好赚钱,然后买贵的礼物,这总没错吧?
    纪彬刚把春安城有名成衣店的名字列出来,平喜楼的平老板就送来一份名帖,还带着一封信。
    大意就是,春安城最大的成衣店如意楼对纪彬的绣品感兴趣,纪彬拿着自己的名帖,就能畅通无阻,跟如意楼柳掌柜谈合作的事。
    这哪是柳掌柜对自己的绣品感兴趣,分明是平老板使了人脉,让他好见上人家一面啊。
    纪彬的名单里就有如意楼,也知晓这是春安城最好的成衣店,比之绣望坊几乎是三倍规模,而且就开在最繁华的临安街上,跟平喜楼的距离也不远。
    能开在临安街的店铺,那都是极富贵的。
    上次平喜楼什么模样,这个如意楼就差不到哪去。
    而且有平老板做中间人,不管纪彬的绣品好不好,如意楼都会给面子,就算自己不收下,也会给指条明路。
    毕竟作为春安城最大的成衣店,在圈子里人脉自然最广。
    这份名帖拿过来,纪彬跟旁边的陈掌柜就知道分量。
    纪彬拆平老板信的时候,并未避着老陈,可里面的内容却让老陈着实酸了。
    看看人家介绍的合作伙伴,再看看自己?
    真是能气死人啊!
    那个绣望坊的张放也是,自己都跟他说过了,纪彬在兰阿巷子的外哈就是纪财神,他怎么就不信呢!
    虽然老陈没看过纪彬带来的绣品,但直觉一定是好东西。
    否则值得纪彬这样上心?
    只能说张放也是没这个缘分,要跟这些上好的绣品擦肩而过。
    而在纪彬看来,他的绣品拿到如意楼,定然能卖出去的。
    毕竟这次绣品质量提高一个档次,后面的质量只会越来越高,毕竟有引娘把关,周围的绣娘们技艺也在提高,再加上自己的绣样,他不信春安城的成衣店不心动。
    当天下午,纪彬就带着柴力直接去了如意楼。
    不得不说,如意楼的装潢就要豪华许多,走到里面,地面铺的竟然是波斯毯。
    所见之处都是漂亮的图样。
    这让柴力都有点不自在,还真是掉进锦绣窝了啊。
    里面的精细匹缎随处可见,最时兴的三法暗花纱跟天净纱也在最外面放着,更有做好的样板成衣,也是夏日极漂亮的样式。
    可惜了,已经给引娘做了四五套夏装,也没什么理由再做新的。
    纪彬拿的是平喜楼老板的名帖,自然被引到二楼歇息,纪彬走进来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两个闲谈的夫人,看着打扮也是春安城有名望的人家。
    他们南军国男女大防没那么严格,周围又有来往的小厮婢女,这房间又宽敞,所以同处一室也没什么。
    带着纪彬来的伙计让他稍等片刻,柳掌柜一会就到。
    这期间纪彬正好听到两位夫人的交谈,她们一边看面料,一边小声说话。
    其中一位丰腴些的眉头紧皱,向高瘦些的夫人抱怨:“他们汴京来的规矩甚大,不过是个京城五品小官,还比不得我娘家在苏杭的品级,竟然摆那么大的谱。”
    另一位道:“毕竟是天子脚下,就连小贩都多几分荣耀。”
    “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给闺女置办最好的嫁妆,体体面面地嫁过去。”
    “听说礼宁街有家铺子的花样不错,回头我们去瞧瞧。”
    原来这丰腴些的妇人是要嫁女,女儿还是嫁到汴京,怪不得这样发愁。
    不管春安城在邑伊县百姓心中如何好,可要跟都城汴京相比,那可差得太远。
    这么说吧,春安城的繁华程度距离汴京差了四五个苏杭!
    还是如今春安城被谭刺史治理不错的缘故。
    纪彬心里暗叹,当父母真是操碎了心。
    不过两人竟然提到绣望坊,而且口中的花样应该就是他的。
    纪彬并未等太久,柳掌柜就已经来了,他先向两位夫人行礼,口称:“王夫人,赵夫人。”
    然后再来找纪彬,毕竟在店里,客人最大嘛,这个纪彬也可以理解。
    两人都知道来的缘由,话都不用多说,直接拿出绣品即可。
    柳掌柜不是如意楼的东家,只是被雇来的掌柜,但在这做了二十多年,自然见过无数送绣品的人。
    可纪彬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
    等他看到纪彬送来的绣品,立刻皱眉:“这些花样绣望坊都有,你手底下的绣娘可是仿制他的?”
    作为春安城最大成衣店彩帛店掌柜,柳掌柜最清楚整个城里谁家出了新花样,谁家琢磨出新织法。
    现在春安城流行的花样,他心里更是清楚。
    所以一眼就看出来纪彬这些花样的来历。
    柳掌柜道:“那些花样虽好,却不是我们楼里做的,而且若是拾人牙慧,那就没意思了。”
    柳掌柜这话不算客气,但听到纪彬却笑了下。
    他明白这位掌柜的意思,就是说,人家店里做过的花样,他们不要。
    就算再好看,那也是抄别人的。
    你说经典的花样也就算了,那家家都有,这种时兴的东西,他们才不捡剩下的。
    不愧是春安城最好的成衣店,自然有自己的傲气在,也要脸。
    柳掌柜见这年轻人竟然笑了,心下有些不解。
    纪彬道:“如果没记错的话,这花样是不是两月前时兴的?”
    见柳掌柜点头,纪彬道:“当时我拿了五十副绣品送到那处,谁料再带了一百幅过来,这花样已经满大街都是。”
    柳掌柜吃惊地看向他:“绣望坊的花样是你的?”
    “怪不得,我说他家为何突然多了不少漂亮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