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好丈夫-第90章
黑鸟
1 年前


吃过早饭,两人一块儿去地下室切割原石,不出所料,徐乔最看重的那块儿切出来竟然是罕见的红翡,“万翠易得,一翡难求”尤其是种水俱佳,色泽浓郁的红翡,可遇不可求。
徐乔从公盘上挑选的料子绝大部分都切涨, 只不过涨多涨少的区别, 宋明哲也大方,“小乔,这次在公盘上收获颇丰,你的功劳最大, 这块儿红翡归你了。”
宋明哲的大方并未让徐乔有半分感动,他知道宋明哲不做亏本买卖,他付出的一切早晚要收回利息, 但面儿上的功夫还得做, 推脱一番, 收下了。
从宋明哲家里出来, 徐乔面无表情开着车, 才刚上午十点来钟, 已经骄阳似火, 热得让人生畏, 他把空调温度开到了最低。
衣兜里手机发出震颤,老婆的来电,徐乔按下接听键,苏清越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几点回。”
“马上到家。”
一问一答,两个人的语气都很平缓,苏清越没有了徐乔第一次夜不归宿时的情绪激烈,徐乔的语气里也没有上次那样诚惶诚恐又怕又愧。
徐乔回到家里,屋子里空荡荡的,苏清越没有像上次一样,坐在沙发上等着兴师问罪。
苏清越那样骄傲的人不会在同一件事儿上歇斯底里第二次。
沙发上似乎还残留着独属于老婆的温热气息,徐乔鼻腔酸胀,眼泪开始一点一点洇出,渐聚成越来越大的水滴,徐乔抬起头,努力把水滴收了回去。
他知道苏清越一定是误会了,前几天的情绪失常,又只肯和许明砚说不肯和她说,加上这次的夜不归宿,可真是歪打正着,完美的因果关系。
这一天起,夫妻两个人陷入了冷战,苏清越不问,徐乔也不解释,甚至时不时故意给苏清越制造一些似是而非的误会。
实际上,他整个身心都投入到工作中,扩张自己的商业帝国,悄无声息地渗透到宋明哲的翡翠圈子。
让徐乔吃惊的是苏清越竟然开了家影视娱乐公司,开始拍什么偶像剧,也好,她本来就喜欢看偶像剧,喜欢浪漫的爱情童话。
可世上那有什么爱情童话,也就是在书里和影视剧里自我意淫一下罢了

心理的压力和苦闷以及自我厌恶、自我唾弃等各种复杂情绪让徐乔整个人开始日渐消瘦,他不想让苏清越看出来,给自己开了抗抑郁和抗焦虑的药物缓解。
许明砚注意到儿子的变化,问他怎么回事儿,徐乔骗他说夫妻闹矛盾,心烦,想和苏清越离婚什么的。
许明砚问儿子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徐乔的回答模棱两可。
许明砚是过来人,知道对一个男人来说,家庭的重要性,苏清越虽然各种霸道,但对儿子绝对是真心实意的,本身有本事却肯在儿子一无所有的时候嫁给儿子,这是任何女人都比不了的。
他劝徐乔,“乔乔,不要走爸爸的老路,一时的新鲜刺激过后都是虚无,等你到了爸爸这个年龄,就会明白你和清越这种一路互相扶持走过来点点滴滴才最是珍贵,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
徐乔不耐烦,“你自己千帆过尽了,我还什么都没经历呢,不要跟我讲大道理,跟这儿唱高调。” 怼得许明砚哑口无言。
许明砚又提醒徐乔,说他和宋明哲最近走得太近了、太频繁了,徐乔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身边的男人都是同性恋,那我干脆别交朋友了。”
宋明哲看着徐乔每天精神紧绷,那怕是偶尔不经意碰触他一下,对方都下意识打冷战,仿佛惊弓之鸟,宋明哲知道他和徐乔的结局已经无法改变,再也回不到以前那样轻松自在相处的日子。
母亲用惨烈的死亡把他拖入地狱,其实他也可以效仿母亲,让徐乔永远都不可能忘记他。
但,他舍不得呀,就当给自己积点儿福德,他希望人真的有来生,若来生徐乔仍旧是男人,他就做女人;如果徐乔是女人,他就做男人。
所以,结束吧。
就像一阵风,吹过名为徐乔的池塘,泛起涟漪,但终归会恢复平静。
……
周五下班前,宋明哲打电话约徐乔出来。
“小乔,一会儿直接来兰庭会所吧。”
半晌,徐乔说了一个字,“好。”
徐乔感觉宋明哲已经越来越按捺不住要摊牌了,最近约他的频率越来越高,虽然举止有分寸,但言语间却不像以前那样收着了,总是喜欢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徐乔深吸了一口气,从办公桌抽屉里扒拉出白色药瓶,倒出两粒,吞了下去,转身离开办公室去停车场。
他驱车来到兰庭会所的时候,宋明哲正站在门口等他,今天宋明哲穿得很是正式,像是出席什么重要仪式一样,就连头发似乎也精心打理过了。
“哥,今天什么日子,打扮得这么精神。”徐乔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大步走过来。
宋明哲轻笑,“帅吗?”
“很帅。”
宋明哲:“像不像新郎官儿。”
徐乔呼吸一紧,没吭声。
“是不是很像?”宋明哲执意要得到答案,继续追问。
徐乔沉默着,他的嘴巴张不开,仿佛说了那个“像”字,他就再也无法面对自己了。
“先生,要买花吗?”一声清脆的童音打破沉默。
徐乔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姑娘,手里捧着一束热烈鲜红的玫瑰,举到宋明哲面前。
宋明哲只买了其中一支,放在鼻尖下轻嗅了下,折断一截玫瑰花枝,将花顺手插在徐乔的西装裤兜里,他说,“不爱那么多,只爱一点点。”
徐乔就像被烫到了一样,伸手就要把那花扔了,被宋明哲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按住,那手比上次在缅甸更瘦了,皮包骨头一样。
“听话,不准扔,今晚一直戴着它,这是你今晚的护身符,是我不动你的理由,你若敢扔掉,我在你身上付出的本钱,一定会连本带利收回。”
徐乔望着宋明哲,目露乞求,“宋明哲,做兄弟不好吗?我们可以联手做到亚洲首富,甚至世界首富,你明知道不可能的,为什么非要这样折辱我,也折磨你自己。”
宋明哲笑了笑,“这些以后再谈,我今天晚上高兴,你陪我喝酒去。”
晚饭十分丰盛,只有两个人,宋明哲却点了二十多道菜,大部分都是徐乔爱吃的,有好几道菜是从别的饭店请过来厨师特意做的。
徐乔食之无味,宋明哲却兴致很高,拉着徐乔说了很多很多话,都是一些他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自己说够了,又非要徐乔讲。
徐乔敷衍得随便聊了两句。
吃得差不多了,宋明哲给两个人斟满两杯酒,道:“小乔,今天高兴,我们干一杯吧。”
徐乔端起酒杯,却又被宋明哲伸手抢过去,笑道:“这杯我喝,刚才倒酒的时候不小心掉进食物残渣了。”
说完把自己面前的酒杯推给徐乔,“你喝这杯。”
徐乔盯住他,“哥,你不是打算给我酒里下药吧。”
宋明哲:“我宋明哲言出必行,说不动你,就不会动你,你不想喝就算了。”
徐乔端起酒杯,“我喝。”
一仰头,干了。
吃完饭,宋明哲又要徐乔陪他去唱歌,徐乔咬了咬牙,忍耐,再忍耐一下,要不了多久,他就不用再害怕宋明哲了。
不能功亏一篑,绝不能!
KTV包厢内光线迷离,映照着人也有几分不真实感,仿佛是在另一个世界,与现实割离的世界。
徐乔还是第一次听宋明哲唱歌,低沉、磁性、很有质感的声音,客观得说,很好听。
宋明哲为徐乔点了歌儿,徐乔唱得心不在焉,几次都滑音跑调,宋明哲却听得很认真,为徐乔鼓掌叫好。他自己唱了很多歌,最后点了一首“朋友一生一起走”邀请徐乔跟他一起唱。
……
朋友一生一起走,
那些日子不再有。
一句话一辈子,
一生情一杯酒。
……
宋明哲唱得很投入很动情,把徐乔也代入到了情境中,唱得认真起来……
两个人一直唱到半夜十点多,徐乔提前给郭军打了电话让他来接自己,却发现宋明哲没有叫张朋过来。
“哥,今天晚上你喝了酒,我让郭军先把你送回去吧。”
宋明哲摆手,“不用麻烦,给张朋打电话了,他很快就会过来,你先走吧。”
说着话,他俯身过来,徐乔下意识后退,宋明哲却只是伸手从他西装裤兜里抽出那根玫瑰,温声道,“乔弟,永远把明哲当成是你的大哥吧。”
徐乔:“哥……”
宋明哲推他,“快走吧,从明天起,我们仍然是好兄弟,一切就还像从前一样。”
徐乔拉开车门儿,就要上车,宋明哲突然叫住他,徐乔回过头。
宋明哲的笑容在昏暗的路灯下格外灿烂亮眼,也格外温柔真诚,他说,
“再见,乔弟。”
徐乔挥挥手,“再见。”
宋明哲驾驶着自己的宾利车,油门儿踩到了最大,穿过绚丽的霓虹,穿过明明灭灭的万家灯火,穿过漆黑的夜幕……
宋明哲将一件准备好的西装外套,盖在了头上,正是当初在缅国徐乔盖他头上那件,当时他觉得像极了结婚时的红盖头。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宋明哲心满意足地飞起来了……
落地的一刹那,他睁了一下眼睛,看到鲜红的玫瑰花儿仍旧在手里好好的攥着,无声地笑了,随后头一歪,头压住了玫瑰花,大量的鲜血流出来将花瓣染红。
一个人的死竟然是如此的简单随意,就在昨夜他们还一起吃饭喝酒、说话唱歌,一个鲜活的人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一把骨灰,宋明哲竟然真的进了火葬场。
丧事是张朋、唐征和老冯一起操办的,风光盛大,就像宋明哲生前一样气派,所有的人都鞠躬致敬,唏嘘不已,感慨天妒英才,宋明哲才刚刚三十出头而已!
死了的人解脱了,活着的人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宋明哲很为徐乔着想,担心自己立遗嘱把所有的一切都赠予徐乔,会让徐乔引人非议,早就暗中操作,把自己的核心产业一点点转移到一家第三方公司,而这家第三方公司是他用徐乔的名义注册的。
当初哄骗徐乔的说词是让徐乔熟悉翡翠产业,弄个小公司先上手玩儿一玩儿。
至于剩下的空壳子,他则在遗嘱里大大方方的赠予了张朋,他要让张朋来吸引众人的视线,让张朋替徐乔挡住那些流言蜚语。
宋明哲的头七,徐乔一身肃穆久久站在宋明哲的坟前,沉默不语。
苏清越陪在他身边,冷冰冰道:“我们走吧。”
徐乔点点头,转身的一刹那,一只蓝色蝴蝶毫无预兆地落在了他的肩头。
徐乔诧异,苏清越一抬手,厌恶地将那蝴蝶拂开,牵起了徐乔的手,与他十指紧紧交握。
苏清越忽然脚下一滑,皱起了眉头。
“没事儿吧清越?”徐乔关切地询问。
苏清越:“脚崴了,疼。”
徐乔忙蹲下身子,扒拉着她的脚踝仔细查看,还好,没有明显的红肿,苏清越顺势趴在他身上,“你背我。”
“好。”
徐乔背着苏清越离开,在徐乔看不到的身后,苏清越的长指陡然变长,锋利且寒光闪闪,屈指一弹,跟随在后面的蝴蝶顷刻间粉身碎骨,化作一团烟雾!
紧接着徐乔为宋明哲献上的鲜花和祭品也化为乌有。
苏清越发出无声的冷笑。

第142章
徐乔无法欺骗自己宋明哲是死于意外, 他是自杀的,在自杀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包括与自己的告别。
宋明哲把他能给的,都给了自己,包括自己想到没想到过的龙珠。
有了龙珠,他心心念念的翡翠就像一个可有可无的笑话,他所做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他是如此卑劣,
他不接受,却卑鄙得利用了宋明哲的感情。
是他害死了宋明哲。
徐乔不敢和任何人说,
他是个杀人犯!
那天晚上分开时,他其实有所察觉,宋明哲一整晚表现得非同寻常, 当时叫住他眼神里更是充满了眷恋和告别的意味。
但他却下意识回避, 假装没看见。
等他受不了内心的煎熬给宋明哲打电话时,一切都已经不可挽回。
仅仅是他的一念之差,一念之差……
徐乔陷在了无边无际的自责和愧疚里,负罪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整宿整宿的做噩梦。
“宋明哲对不起,对不起……不要……不要……啊——!”
徐乔头颈猛地向上仰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声尖叫!
“小乔, 小乔不怕。”苏清越忙起身抱住了他。
徐乔睁着眼, 卷翘的睫羽簌簌颤栗, 目光中尽是惊恐痛苦之色, 眼中的雾气化作滚烫的晶莹顺着脸颊淌下来, 他像是寻求庇护的幼兽缩进了苏清越的怀里, 颤着嗓子, “血……好多血, 流了好多血,清越,是我害死了他,是我,是我啊!呜呜呜……”
苏清越搂紧他,将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别至耳后,爱怜地轻吻他,“听着小乔,他的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不是的,清越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好难受,我不想欠他的,不想!”徐乔摇晃着头崩溃大哭,“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这样自私,再也不会……”
苏清越轻点了他的穴道,“乖,睡吧,你不欠任何人。”
徐乔不知道,没有苏清越的刻意纵容,不要说和宋明哲虚与委蛇纠缠这么久,他压根儿都走不出这栋别墅。
宋明哲若真敢碰他一下,下场比现在要凄惨一万倍!
女人对苏清越来说不是威胁,她相信徐乔懂得保持距离,让她防不胜防的是男人,徐乔对男人根本就没有戒心,她又没有办法提醒他。
她就是要利用宋明哲让徐乔学一次乖,苏清越是狠人,只是她没料到宋明哲竟也是个狠人,竟然用他自己的死来换取在徐乔心中的份量。
苏清越几度想封印徐乔的部分记忆,拔出这根刺儿,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太完美的东西都不得善终,爱情也一样,相信有了宋明哲这次的事件,以徐乔的品性,以后再也不敢和任何人走得太近了。
从此以后,徐乔最亲近的人只有她一个。
半年以后。
徐乔渐渐从宋明哲的阴影中开始走出来,苏清越的包容、陪伴和细致关怀让他感受到无比的安全、温暖,也让他更明白了夫妻的意义,家庭的意义,他向苏清越一五一十坦白了宋明哲对他有想法的事情,讲了自己同宋明哲虚与委蛇的原因。
苏清越眯起眼看着他,目光泛冷“徐乔,我苏清越需要自己的男人出卖色相来助我飞升?你这是对我最大的侮辱!”
徐乔忙抱住她,“没有,清越你相信我,并没有,我没让他碰我,手指头都没碰过一下,真的,我发誓。”
苏清越看着他,“你现在对宋明哲还有愧疚吗?”
徐乔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没有办法完全回避宋明哲的死,但我心里很明白,我是正常的男人,他做再多都只会让我感到负担,我只爱老婆一个。”
苏清越笑了笑,吻他,笑意在徐乔看不到的地方的瞬间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