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瑜眸中的笑意散了,勾起唇角道:“多谢师尊好意了,可我已经撼动金丹期的瓶颈了,暂时应当用不上这等法子。”
“你不愿意?”陆北津垂眸。
景瑜被他的气息重重包围着,不自在地坚持道:“嗯。”
陆北津像是没有想到,景瑜会如此激烈地反抗。冰凉的指尖点在景瑜的额角,冰得景瑜轻轻颤抖,求饶道:“师尊,我冷。”
陆北津回过神来。
他最终还是将景瑜的抗拒归咎于害怕痛苦。
但这种事情,等他食髓知味了,根本不是问题。
但话不能这么说。
陆北津拈起景瑜的发丝,少年在冷潭待得很久,身上的气息干净极了。陆北津因被拒绝而糟糕的心情好了些,冷声问:“你不想帮我了?”
少年意识到他话中的含义,微微睁大了双眼,灵动的双眸望向陆北津:“师尊的旧伤又发作了?”
陆北津面色仿佛真的比平时苍白了些:“嗯。”
景瑜指尖轻轻颤抖着,面对着陆北津垂下头:“那……师尊开始吧。我还不会用神识双修为师尊疗伤,辛苦师尊了。”
曾经尝过的滋味实在太失控,他害怕得连肩膀都在颤抖。
一双冰凉的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人揽入自己怀中。
景瑜紧张的精神,被陆北津无意的动作安抚。
他暗暗给自己打着气。他现在是一个成熟的徒弟了,不管刺激有多大,都不能再在师尊面前那么失态。
清凉的水注入他的识海。
景瑜忍不住缩紧身子,默默忍受着。
意识被分割成了两半,一边被一团冰凉的神识肆意揉捏,另一半却感觉着身体的反应。
身上不是很烫,却还是有些失控了,狠狠弹在陆北津身上。
景瑜哪敢倚着陆北津的胸膛,紧张得想要起身,按住他的手臂却紧得如同锁链。景瑜挣脱不得,小心翼翼地等待了一会儿,见陆北津没有生气,便放肆了点,安心枕在陆北津身上。
有点硌,但是很舒服。
头顶,即便在神识的交融中,男人的声音也带着冷冽:“专心。”
哪里轮得到景瑜不专心。
他简直快融化了。
陆北津淡淡道:“未结印前,炉鼎印给予炉鼎的都是惩罚性的催促。算起来,你还没有体会过炉鼎的快乐。”
不要再提炉鼎了啊……景瑜一边很舒服,另一面却很难过,闷闷地应声,声音已有些颤抖:“嗯。”
陆北津轻揉着少年的发顶,声音有些沙哑:“那便体会一下吧。”
什么是做炉鼎的快乐呢。
像是被泡在温水中,不用自己动作,身体与饲主便已经将所有为他准备好了。
他只需要倚在男人怀里,感受快乐便好。
少年眼神迷离,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连神魂都要被人吸走了。
他忍不住拽紧陆北津的衣袖,仰头望向他。
陆北津的眉宇间,侵略性缕缕渗出,让少年瑟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便扬起脸,轻轻道:“师尊今日好温柔。”
几百年没人敢用这词形容陆北津了。
这形容新奇却不自量力,更何况他并没有觉得自己今日有什么特别,只是给了徒弟点好脸色罢了。陆北津并没有将景瑜的话放在心上:“嗯。”
少年见他承认了,眸子亮晶晶的,像是星点在湿润的夜空中闪烁:“那以后……也会这么温柔吗?”
他好紧张。
轻轻探出了触角,不知道师尊会不会回应。
他也想要一点爱,一点陆北津愿意为他做出的改变。
小心翼翼的少年,仿佛只要一句拒绝就能将他的自信捏碎。
陆北津心中微动,但可惜他暂时没有这种恶趣味,便只淡声应了:“看你表现。”
神识忽然交缠得更深,是景瑜无师自通地打开了识海。
这种感觉实在太奇异,少年的眼角滑下滚烫的泪滴,滴到锁骨窝里,随着他的动作欲掉不掉。
他猛然感到羞耻,紧紧抱住了陆北津,声音里带着哭腔:“好棒……好喜欢你……”
他成功了。
他得到了陆北津的爱意。
没吃过糖的孩子,尝到了刀尖上的一点甜头,便以为自己得到了最好的蜜饯。
陆北津眼底划过一丝讽刺,按紧了景瑜的后脑勺。
景瑜最终还是昏了过去。
养完还仙草,他的身魂都虚耗过度,识海实在不太经得起折腾了,更何况是跨越好几个大境界,去为陆北津疗伤。
但他只昏了一会儿,到了要沐浴的时候,陆北津便将他叫醒了。
景瑜迷迷糊糊地应声,将身子泡进温暖的池水里,舒服地轻哼了几声。
陆北津在岸上道:“下次神识双修时,也叫几声。”
这等好事还有下次。景瑜耳尖泛红,羞耻地把脸埋进了水里。
双修之后,陆北津的灵力融入了他的经脉,就像是在他身上做上了什么标记。景瑜轻轻勾了勾唇角,没敢用这点小事打扰陆北津,便偷偷开心。
但很快,他的指尖便变得冰凉,最后一点困意也消散无踪。
他为什么……凝结不起来灵气了呢?
经脉之中属于陆北津的灵力,霸道地拦住了外界灵气的通路,也阻断了景瑜修炼的希望。
景瑜着急得要命,不期然间想起,他原本还想朝陆北津炫耀说,自己偷偷修炼了的。
他明明很想很想变得强大,站在陆北津身旁……
可为什么……
少年猛然从池中站起,溅起晶莹的水花。
水光氤氲中,他脸上分不清是池水还是泪花。
景瑜眸光湿润,形容狼狈:“师尊,为什么……我没法修炼了呢?”
岸上的男人垂眸静思,他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的上位者气息,让景瑜不敢将委屈直接宣之于口。
他只好站在池中,忧心忡忡地等着,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却全都无济于事。水流来回冲刷着,他难过得几乎站不稳。
直到男人冷淡地看过来,不解的目光像是在嘲笑景瑜的天真:“炉鼎认主双修后无法自行修炼罢了,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前面有没有咯噔一下以为这章是糖。不用担心,大猪蹄子攻怎么可能给小景发糖啦。他就是仗着小景喜欢他玩弄小徒弟。
又是想快进到火葬场的一天。
有小天使问追妻是啥情节,火葬场后陆北津会为了复活小景而入魔,遍求不得最后求到了小景头上,才有了文案上那段(现在还没写到但是他跟魔修不共戴天之仇hhh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反正小景尝过的苦基本都会还回去,但是他吃的苦要比小景多蛮多。比如一些陆北津被小景看不起,心意被践踏,被拒绝,被误解想解释对方却懒得理,还有看小景过得很好自己却没立场插足,小景因为别人无意识伤到他他也没有生气的理由,曾经嫌弃的点发现是老婆的闪光点,然后一些虐身挖金丹挖元婴给小景之类的……总之很多啦,作者说着说着兴奋了起来。
第8章 着迷(八)
在景瑜反应过来以前,陆北津入水,将他按在池水中:“你很在意?”
景瑜呛了一口水,急促地咳着,眼角泛起湿润的红:“我……我不知道。你没有告诉我。”
“嗯,”陆北津的指尖捏着他的下巴,轻轻搔刮,“所以你想?”
景瑜还停留在被欺瞒的悲伤,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砸懵了:“可是、可是你没有告诉我。”
陆北津的神色已经告诉了他一切。
这种小事,景瑜也不能自己查清楚,需要他提前告知么?
陆北津淡淡道:“若是我提前告知了你,你便不帮我了?”
“不是……只是……”景瑜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好像是他无理取闹。是炉鼎印的问题,要怪也该怪当初为他下了炉鼎印的人,师尊对他那么温柔,他凭什么去怪师尊呢?
景瑜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低声回应陆北津最初的问题:“我想……想再试试,能不能突破炉鼎印的桎梏。我不想只依靠双修。”
陆北津唇角微微勾起:“我还以为,你以后不想和我双修了,想眼睁睁看着我去死。”
“怎么会……”景瑜想起那种可能性,紧张地拽紧陆北津湿透的衣袖,“我自己找找办法,不会耽误给师尊疗伤的。”
“去试吧。”陆北津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景瑜却不知为何有种被大发慈悲了的感觉。
这种情感他从来没有体会过。景瑜仰头,疑惑地望向陆北津:“师尊?”
陆北津注意到他的视线,看过来时,眸光中带了些许笑意:“你以为我会如何?”
“会……会逼我放弃修炼。”景瑜没有隐藏过自己的想法,但是吐露内心的话,竟然出乎意料地羞耻。他的声音变得很低,“我觉得师尊应当很……很看不起我自己的修炼方法。”
“确实如此,”男人淡声承认了自己的轻视,“但既然你乐意,便去试试。只要你不惹我生气,我不会经常阻拦你。”
灵气从身周流过,却没有一丝朝他亲近。以前天地道则从来没有抛弃过他的……景瑜很难过,可是他喜欢的人忽然告诉他,不会拦着他。
陆北津让他没法修炼了,他该生气的。可是陆北津那些话让他忍不住有些开心。
他不知所措了。
少年迷茫地看着陆北津:“师尊……我现在应该开心么?”
他听见陆北津的笑声。
极轻。
男人眼中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的笑意,声音像是宣判:“自然。以后遇见这种事情,你都应当笑出来。”
原来是这样啊。这种复杂的情绪,也是开心。
于是景瑜努力再努力,勾起一抹笑容,投入陆北津的怀抱。
后面的几日,景瑜都在试着修炼。但是他的根基被炉鼎印死死控制着,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法将灵气引入体内。
陆北津的旧伤倒是好像复发得很勤,抓着他双修了一些时日。陆北津的修为比他高了太多,即便没有刻意灌注,景瑜的修为也极其迅速地提升。在温水煮青蛙般的双修之中,他毫无察觉地触碰到了金丹期的境界。
雷劫来时,景瑜还毫无反抗之力地躺在陆北津怀里。
天劫来了……
无念峰顶声声震雷入耳,景瑜轻轻叫了一声,撑着身子想要爬起,却被男人按了回去。
景瑜的声音虚弱而带着哭腔:“师尊,停下来,我得去渡劫……”
陆北津不仅没有停,反而更加变本加厉。
神识上的刺激太强烈,景瑜失神地睁大了眸子,眼神涣散。
“不必去,”男人的声音仿佛从千里以外传过来,“专心。”
景瑜拼命地想要反抗。
可是,一个没有经历过雷劫洗练的金丹修士,算什么金丹呢?
一个没有办法靠自己修炼的修士……
神识被无数倍高于他的力量冲刷着,景瑜缩着身子,恍惚间已经听不见外面的雷声隆隆。
景瑜胸口一缩一缩地痛,可师尊教过他,这种感觉叫开心。
陆北津神色淡漠地一心二用。金丹期的雷劫对他来说实在太上不了台面,仅仅用自身的威势就能将之隔绝。
他稍微解放了些许神识,将景瑜的识海冲刷得崩溃。少年在他怀中,身子乖巧地颤。
陆北津从未觉得,当初收景瑜为徒的决定是正确的。
当时一时心软,被这小东西牵着走了,竟惹出这么多麻烦。
那种错误,日后不会重演了。陆北津心中毫无波澜的想,伸手抚摸景瑜的发顶。
雷劫很快散去了。
“开心么?”陆北津问,“金丹期了。”
金丹了么。
原来耳边的雷声已经停下了啊。
听说金丹期的天劫有九道,一道更比一道艰险。修士历经了洗经伐髓,才能算得上是真正迈入修真大道。
他分明已经结成了金丹,可那种大道,却好像离他远去了。
那种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景瑜几乎要窒息了。
陆北津的指尖揉着他的面颊,景瑜贴着他的掌心,轻蹭了蹭。
“我好开心啊……师尊。”
开心得几乎要窒息死掉。
少年不断喃喃着,眼角的泪水滚落,浸润了陆北津的掌心。
或许是因为没有依靠自己结成金丹,景瑜变本加厉地想要尝试,几次累昏过去。
可丹田仍是被陆北津的灵力与炉鼎印瓜分,一丝外来的灵气也容不下嚢豶。
就连他的金丹,也被陆北津的灵力紧紧包覆,时不时憋闷地翕张片刻,提醒景瑜它受到的不公。
景瑜用被褥裹紧身子,只留着一个脑袋在外面,在寝殿的床上不吃不喝地呆坐了三日。
寻闲终于看不下去他的颓丧,提出带他出去,与无念峰的道童们一起聚聚。
被他打断了情绪,景瑜终于恢复了平时的开朗,轻轻笑着道:“好啊,我去问一问师尊。”
寻闲怔了一下:“仙君他会答应吗?”
景瑜像是才想起来可以瞒着陆北津出去:“我不知道……”
寻闲忍不住皱眉:“公子,你结丹这段时间,仙君是不是看你看得,比你刚来无念峰那段时间还要紧?”
那段时间根本不能算陆北津看得紧,他只是被丢进了杀阵而已。出来以后就一直在养伤,难有能离得了寝殿的时候。景瑜清醒摇头:“没有吧,师尊对我挺好的。比想象中的好太多了。就是……”他轻轻勾起唇角,眼底却蔓延着抹不去的悲伤。
少年抬手,接过寻闲递给他的外衫:“算了,我还是去问问师尊,你稍等一下。”
他当做没有看见寻闲眼中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