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见我毛茸茸-第79章
茎侯佳阴
1 年前

  一想到幻象里白藏为了净化怨气,甘愿以自己为灯芯,散尽神魂,席风就浑身发抖,胸口抽痛到不能呼吸。

  “不给!”他大声拒绝了白藏,“我们一起把他杀了就是,不必用魂灯!”

  白藏讶异地看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反应这般激烈。

  未晞还在对面狞笑着:“沧浪魂灯早就灭了,你拿出来也没用!席沐泽废物一个,家门秘宝都护不住,沧浪云海覆灭的功劳起码有他一半,哈哈哈哈……”

  眼看着未晞已经彻底疯魔,席风当机立断横刀砍了上去,被他躲开,就再砍再劈,眨眼之间已经过了十几招。

  白藏从旁掠阵,以金针暗器帮着席风压制未晞,二人暂时处于上风。

  但未晞却不慌不忙,仍游刃有余地应付着。由于朝露的存在,拖得时间越久,局势对他就越有利。

  松亭雪、青羽、师文,包括展芳泽等人,如果陷入朝露的幻象中太久,灵气耗尽,被怨气侵蚀,最后就会彻底堕为怨魔。

  怨魔的本体是怨气,非兵刃所能杀死,必须净化和超度,所以白藏才会向席风要那盏魂灯。

  “席风,把魂灯给我,再拖下去,芳泽和诗诗就危险了。”

  这两人修为最低,支撑不了太久。

  席风仍旧想也不想地拒绝:“你别说了,我不会给你的。”

  魂灯早就灭了,要想重新点燃,必须以灵力充沛的神魂做灯芯——白藏想用谁的神魂,是显而易见的,席风不可能答应。

  陌刀寒川上闪烁着冰蓝色流光,招招带起冰屑雪粉,落到未晞身上,便结出一层寒霜,减缓他经脉中魔气的运行速度。

  与此同时,怨海的浮桥被焚骨天火点燃,火焰蔓延至脚下,未晞登时陷入了冰火两重天。

  但他第一反应,却是先去救朝露。

  白玉棺已经被大火团团围困,朝露呆呆坐在焚骨天火中,衣裳都被点着了,头发也变得卷曲,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未晞在她身侧半跪下来,打算把她抱回白玉棺里。

  席风与白藏对视了一眼。

  未晞双手抱着朝露,无法格挡或反击,是个绝佳的时机。

  就在他转身将朝露放进白玉棺的一霎,席风和白藏同时出手,寒川的刀刃与千机扇同时没入未晞的后背,暗色的魔血旋即顺着伤口流下来。

  席风又把刀往前送了送,紧紧攥住刀柄,手腕狠狠一转,将刀身在未晞的身体里转了半圈。

  未晞的身体一震,手臂脱力,让朝露落回白玉棺的声音有些许沉重。

  “席风!”他转回身来,双眸已是鲜红。

  一头长发的墨色迅速褪去,白发委地的模样,与先前他们见过数次的神秘人不谋而合。

  这是未晞本来的模样。

  他随手捋了一缕发丝,在五指间拉紧,构成一把无形的琴,奏出不算悦耳,却威力不俗的音符。

  席风当机立断,再次抽刀竖劈下去,刀刃与发丝相碰,巨大的灵力激荡使怨海翻起层层波浪。

  “席风小心。”白藏的扇子脱手转了一圈,抵消了浪花拍过来的力道,只有几滴黑水落在他身上,把衣服蚀了几个洞。

  “别挣扎了,你们已经输了。”未晞丝毫不顾前胸后背汩汩流着血的伤口,愉悦地望着席风身后的方向。

  席风回过头,对上展芳泽呆滞的,和朝露如出一辙的眼神。

  他身上由内而外散发着浓郁的怨气。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把魂灯拿出来的时候,白藏突然叫他一声,随后便扑了个满怀。

  “白藏……”席风把他接住,惊慌失措地看向身后。

  未晞的长发如无数柄利刃一般,刺穿了白藏的身体,贪婪地吸收着他的灵力。

  “快……魂灯……”白藏抓着席风的手,几乎是在恳求。

  席风无法再犹豫了,木然地从心境中取出魂灯。他的手颤抖不停,眼泪也早就流了满脸。

  “别哭。”白藏抬起头,像小山雀那样啄去了那颗泪珠,“我会一直陪着你。”

  席风怀里的重量越来越轻,白藏拥着他,吻着他,呢喃的声音越来越缥缈,最后彻底消散不见。

  魂灯渐渐亮起,浅金色的光芒如日出之阳,普照怨海。怨气被灼痛,四处冲撞,却找不到一个角落可以躲避。

  他们不情不愿地被魂灯净化着,连朝露也恢复了安静沉睡的模样。

  而席风空空举着的双臂却不肯落下。

  未晞没有料到这个转折,颓然跌在地上,崩溃质问席风:“你怎么舍得他死?!你怎么舍得!!!”

  他算来算去,都没有算到,席风会在幻象中拿到沧浪魂灯,并且用白藏的仙魂去点了灯。

  “你不是爱他高于性命吗?你上一世为了复活他甘愿以命易命,怎么现在却用他的神魂点灯!!!”

  未晞徒劳地抓着席风的衣服,已经彻底无望了。

  怨气散尽,怨海消失,他所有的倚仗都化为虚无,再也掀不起风浪。

  穷尽千年,也不过如此。

  席风脸色铁青,拨开未晞的手,突然化为焚骨原形,扑过去蛮横地撕咬起来。

  浓重的血腥气渐渐弥漫开,唤醒了沉睡在幻象中的人。

  展芳泽没找到白藏和未晞,只看见席风独自在地上啃咬着什么,没有多想,走过去拍了拍他:“席风。”

  席风回过头,嘴边的白色毛毛已经被血肉染成鲜红的颜色。

  而更红的,是他的一双眼睛。

  展芳泽吓得倒退了一步,青羽在旁边皱眉道:“不好,他要入魔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快结局了,师尊没死,he保证

 

144、怨海灯(七)

  其余人也陆续醒过来,远远地看着席风。

  焚骨原形本就威风凛凛,现在又双目赤红,嘴边染着新鲜的血色,完全是一只开了杀戒的凶兽模样。故而即便大家知道这是席风,也不敢轻易靠近。

  未晞的尸身就在他脚边,只剩一堆断骨碎肉团在一起,魂魄也被撕得粉碎,唯有半空中残余的魔气和血腥味交错回荡。

  松亭雪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的师尊,曾经不可一世的明心长老,竟然会以这种方式结束他跌宕的一生。

  更没想到席风会从无数种杀死未晞的方法里,选了最原始的一种。

  巨大的凶兽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边的血迹,睥睨众人,似乎打算再加个餐。

  “白藏呢?”展芳泽低声道,“除了白藏,恐怕没人能控制住他。”

  青羽脸色有点难看:“你看见头顶那盏魂灯了吗?”

  “什么意思?”展芳泽抬起头,不明所以。

  青羽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白藏。”

  展芳泽一下子抓住了青羽的手腕,也顾不得去声音大小了,急急问道,“你什么意思?白藏死了?!”

  青羽没有看他,一直盯着席风。他在展芳泽说到“白藏死了”的时候,瞳孔一缩,身上的杀气陡然爆涨。

  祝晓诗迅速把展芳泽拉了回来,同时师文已经撑开伞挡在最前,准备迎战席风。

  但那只焚骨兽并没有袭击他们。

  他抬着头,被浅金色的魂灯吸引了注意,目光紧紧追随着,全然忘了旁边那几个人。

  魂灯左摇右晃地挑逗他,又在他伸爪扑过来的时候迅速躲掉,若即若离地引着他,慢慢离开了怨海。

  久违的阳光洒下来的时候,魂灯在席风脸侧蹭蹭,不舍地退了回去,回到了那令人窒息的地方,镇守在这片曾经的怨海之上。

  席风呆呆站在原地,看着魂灯离开的方向,赤红的双眼逐渐恢复了幽深墨色。

  “席风……”展芳泽小声叫他。

  祝晓诗在底下轻轻捏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出声。

  大家齐齐盯着前面,席风慢慢卧了下来,口中发出一声沉痛的呜咽,像只被遗弃的大狗狗一样,眼睛里的泪水越积越多,最后决堤一样淌下来,打湿了好大一片。

  沈遇看不得他这副模样,偏过头叹了口气:“唉,死了就死了嘛,何必执念太深。万事万物自有天道安排,因果轮回岂是我等蝼蚁能妄加干涉的。”

  “有时候飞蛾扑火,也不过是图那一瞬间的温暖罢了。”青羽微微怅然。

  沈遇斜睨着他:“那你不放我去轮回,还把我封印到画里,又是图什么?”

  青羽:“……”

  沈遇突然灵光一现:“你不会是……”

  青羽立刻接道:“不是!”

  沈遇挑眉:“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该回仙界复命了。”

  青羽几乎是落荒而逃,临走前反复交代大家,看好席风,他去向天帝说明情况,很快就回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打包票,毕竟席风是只凶兽,刚才还险些入魔,真要发起疯来,他们几个哪里是他的对手。

  “行了,你们都走吧。”最后还是沈遇摆了摆手,“横竖这是在画境里,我看着他就行了。”

  青羽是真的有点着急,点了点头,当即传送走了。

  剩下的人倒是不急于一时,师文还在和展芳泽说话,松亭雪则试探着往席风那边靠近。

  “你不怕他发狂啊。”江破月这么说着,却也同松亭雪一起,轻手轻脚挪到了席风身边。

  松亭雪摇摇头,语气很轻:“他不会的。他刚才只是……太难过了。”

  那种感觉,他不能更明白了。

  失去至爱的痛苦,不会杀死一个人,却能让人生不如死。

  那是一种温柔的折磨,是他留给你的记忆还在,温度还在,触感还在,他拥着你,吻着你,用最动听的声音说着最动人的情话……

  留下的人不愿意离开,于是独自在这痛苦中品尝欢愉。

  “其实……”沈遇随后也过来了,拍拍松亭雪的肩膀,“唐烬的残魂还在,只是找起来很难。”

  先前未晞打算吹散唐烬残魂的时候,沈遇偷偷使了个小法术,将唐烬残魂封印起来,虽然不知飘去了哪里,但却是不会散去的。

  “每一个画境都有可能,你若是想找,就得一个一个找过来。”沈遇惋惜道。

  若不是怕未晞发现,他当时就直接把唐烬残魂收起来了。就是因为知道松亭雪一定会去找,沈遇才觉得抱歉,给这个已经很不容易的男人,又戴上了一道漫长的枷锁。

  “这样也好。”松亭雪却并不觉得疲累,甚至微微兴奋,“每一个画境都可能有他在,如果没有也没关系,他一定在下一个画境等着我。”

  这话太苦了,沈遇听不下去,又安慰道:“找不到也没关系,现在画境里灵气很充裕,最多再过一千年,唐烬的神魂修养完整,就能探查到他的位置了。”

  画境里的灵气原本来自《道子心》,现在则源于怨海里的白藏魂灯。

  沈遇也没想到白藏甘愿用自己的仙魂去做灯芯,这么果断决绝,留那只焚骨独自哭到肝肠寸断。

  “哎,席风。”他过去揉了一把席风的白色毛毛,“别哭那么久,有泪沟就不好看了。”

  席风用爪子把他推远了些,根本不想听他说话。

  沈遇偏不,又凑回来冲他耳朵大声喊道:“你变丑了白藏就不喜欢了!”

  席风推他的爪子一下子停在了半空,墨色的眼珠冷冷盯着他。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仿佛坠入了万丈冰窟。

  但席风依旧没有攻击他们,而是垂着头,默默恢复了人形。

  “这才乖嘛。”沈遇又抬起胳膊,强行拍了拍他的头。

  席风根本没理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变得澄澈的怨海,抬手打个响指,便撕开空间裂缝离开了。

  他回到了蜃梦城。

  画境是在《道子心》合二为一后,才稳定下来的,那时蜃梦城已经坍塌了一大半,所以现在也依然维持着当时的模样。

  天上横亘着一条宽阔的裂缝,南斗六星挂在天外,新的天府星已经入阵,天象渐渐平稳下来。

  受未晞蛊惑的魂灵们也陆续恢复了神志,由于没有这段记忆,还在嚷嚷着寻找罪魁祸首,要让城主为他们主持公道。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城主已经不在了。

  白藏不在了。

  这些愚蠢的魂灵,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席风冷眼瞪着他们,眼中再次划过浓重的血色。

  “嘎嘎!”一只小鸭子突然扑倒在了席风脚上,竟然赖着不走了,扯着嗓门叫个不停。

  席风被烦得头疼,弯腰抓着鸭翅膀把他拎起来,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

 

145、怨海灯(八)

  小鸭子拼了命地挣扎着,羽毛被拽得七零八落,惨烈的叫声吸引了周围不少魂灵的注意。

  “你干什么呢?快放开他!”有人看不下去,上前来掰席风的手。

  其他人也点头附和:“再不放手就送你去见城主了!”

  席风一下就听笑了,把小鸭子扔到一边,伸出手臂摆了个束手就擒的姿势:“来吧,送我去见他,快点。”

  旁人没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只当是个脑袋有问题的,既然小鸭子已经得救,便没再管他,嘀嘀咕咕地散了。

  留下席风一个人,傻傻地伸着手,却不会有人来牵住他了。

  良久,他才放下有些僵硬的手臂,自嘲地笑笑,转身向蜃梦宫走去。

  方才被扔在一边的小鸭子赶紧爬起来,跟在后面。

  席风走了好远一段才发现他,眼睛一转,就抬脚挡在了小鸭子面前。

  小鸭子走得急,没停稳,一下子撞在了他脚上,又被弹开,跌了个屁股蹲。

  “啧,真笨。”席风蹲下来,仔细看了一眼,才发觉这小鸭子居然就是他带去蜃梦宫的那只。

  小鸭子失去了那段记忆,仍旧是一只单纯的小鸭子,背着小挎包到处玩耍。

  “你跟着我干嘛?”席风问他。

  小鸭子抖抖毛,站起来,仰头道:“你身上好像有城主的味道。”

  席风一愣,差点就又哭了。

  不久前,白藏还是好端端活生生的一个人,结果就那么变成了一盏魂灯。他的气息还残留在席风身上,可用不了多久,也会彻底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