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以前,喻清可能会直接把穆远之的手撅折。但这段时间不管他怎么反抗,都镇压不了穆远之,甚至还好几次被反制裁以后,居然开始习惯了。
“别摸我头。”喻清打了一下穆远之的手背,偏头看着容故,正色道:“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容故眸色一暗,心里有种终于来了的轻松感。
他并没有因为喻清这张娃娃脸放松戒备,反而更警惕了些,“你想要什么?”
容故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是能做交易的。
“你的玲珑骨。”喻清交叠的腿换了一下,往后靠在了沙发上,是个十分放松的状态,“作为交换,在不违背天道法则的前提下,我可以帮你达成一个心愿。”
“比如说,和凌复转世有关的事情。”
容故在听到后面那句话的时候,瞳孔放大的不少。不过他又很快反应了过来,微微皱眉,“玲珑骨?那是什么?”
他从未听过这个东西。
这个问题,喻清有些不好回答。
“你可以理解为……你的骨头?”喻清憋了半天,就憋出了这么一句。随后他又感觉这话有些血腥,补了一句,“放心,不会要你命的。”
容故好半天没说话。
他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眼神有些空洞。过了好一会,才终于是开口道:“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不违背天道法则的前提下。”喻清说:“我会尽量满足你的。”
违背天道法则的事情,他真做不到。
容故又一次陷入了漫长的思考中,喻清等的无聊,掏出了手机开始玩起了消消乐。
他最近卡在有一关死活过不去,不过今天看上去还挺顺畅。
眼看着只剩下了最后几个方块待消除,喻清没忍住露出了胜利的笑。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容故突然语出惊人,以至于吓得喻清直接一个手抖,按错了。
没闯过去的那一关依旧没闯过去,喻清抬头,看着容故,“你刚刚,说什么?”
虽然他过了好几千年,但他应该还没有到耳背的年纪。
“我说……你能不能还阿复一个清白。”容故没有带眼镜,那双好看的眼睛毫无遮挡的暴露在喻清的视线中,水汪汪的,有些可怜,“你应该听过我讲的那些故事了吧?”
他之所以没有避世,而是在学校里当历史老师,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还凌复一个清白。
哪怕……他所讲的故事只有一个人相信。
这下轮到喻清不说话了。
这个要求确实没有违背天道法则,但……容故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他就是只鬼啊,他不是神。
改变历史这种事,不在他的业务范围内啊!
“可,我们怎么知道你所说的故事,就是真实的呢?”穆远之侧眸,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容先生,一面之词,可从来不能作为证据啊。”
喻清听见这话,没忍住朝穆远之看了一眼。
这人,虽然那张嘴过分的讨厌,但也不得不承认,在很多事情上穆远之考虑得比他更加周到。
“要是能拐走就好了。”喻清小声嘀咕道:“我的工作量,一定可以减轻很多。”
可惜,这人是天师一族的。
喻清叹了口气,顺着穆远之的话继续和容故谈判着,“对啊,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他是很想要玲珑骨,但也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容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他露出了一个略带绝望的笑,声音沙哑了几分,“我没有证据。”
过去的那些事情是他的亲身经历,可偏偏空口无凭。史书上的寥寥几笔,远比他费尽口舌要来的真实。
所以不管他怎么将事实说出口,那些学生都只会把它当作笑话。
“也不算完全没有办法。”穆远之放下了腿,他虽是笑着,但眸子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如果你说的是真话,我们可以答应。”
喻清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他在容故看不见的地方掐了下穆远之的腰,低声道:“我他妈……没有改变历史的功能啊!”
求求了,不要这么看得起他。
“放心……”穆远之拍了拍喻清的手,以示安慰,“我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是有把握。不会让你丢脸的。”
说完,他又抬起头朝容故道:“不过,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容故下意识接话道。
“不论成败,玲珑骨都归我。”穆远之看着容故,就差直接把「黑心老板」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要改变既定的历史,就必须回到过去。期间发生任何一点误差都可能导致未来世界的崩塌,所以我们只能尝试,不能保证。”
过去奠定了现在,贸然改变,可能会导致时空紊乱,甚至是崩塌。
容故点了点头,也知道这个道理。
他看了眼还没醒过来的学生凌复,又别过头看着穆远之,神色坚定,“只要有任何一点机会,我都想去试试。虽然我不知道玲珑骨是什么,但……只要你们愿意帮我,我可以献出任何东西。”
包括他的生命。
“既是如此,便签契约吧。”穆远之将一张白纸拍在了容故面前,看着人签完以后,就不再说话了。
房间里忽然恢复了安静,喻清与容故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喂……”喻清踢了踢穆远之的脚,“现在要做什么?”
能不能不要话说一半就不说了啊!这是哪来的坏习惯!
“要做什么还要我教你?”穆远之挑了挑眉,虽然眸子里并没有轻蔑,但喻清总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所以也没等穆远之说下一句话,喻清就自己说道:“借你一滴血。”
按这个流程,他应该看看过去的事情。
那个熟悉的法阵又一次出现在喻清脚下,只见一道暖黄色的华光乍过,四周的画面顿时扭曲了起来。
喻清抓着穆远之走过了一片虚无,听到许多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变得吵闹。
“这是……两千多年前的大楚?”
第45章
大街上人来人往,和现代的车水马龙不同,这里自带了慢生活的buff。
“新出锅的馄饨,五文钱一碗!”
“西域新到的衣裳,这位小姐要不要进来看一眼?”
“求求你……别打了!住手啊!”
虽说是一条街道,但每个人身上发生的事情截然不同。
喻清看着这些画面,脑海中莫名出现了「人生百态」这四个大字。
“可惜啊……”喻清吸了吸鼻子,看着那卖馄饨的说:“这一次是吃不了馄饨了。”
他们是三生之境的过客,这里面发生的所有事,出现的所有东西,他们都碰不了。
“你怎么总想着吃?”穆远之有些无奈,多问了一句,“你上辈子,真的不是饿死的?”
“不是……”喻清摇了摇头,又朝着那边的包子投去了一个不舍的眼神,“虽然我上辈子确实差一点饿死,但我真不是饿死的。”
他也生在战乱年代,好几天都吃不上饭是常有的事。
生前得不到,所以死后总想要。
穆远之刚想说些什么,结果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感觉脑袋一疼。
一个模糊的画面飞速从脑海中闪过,就像以前接收不到信号的老旧电视一样,画面时有时无,怎么都看不清。
穆远之按着额角,在那个画面消失的最后一秒,终于是看清了那个场景——
被血污填满的街道上,横尸遍野。天空灰蒙蒙的,空气都被染了一层血气。
而在街道的正中心,有个脏兮兮的小孩,他的脸被泥土和血迹掩盖,指尖颤巍巍地往外伸,似乎是想去够离自己不远的那个馒头。
“唔……”画面消失的很快,穆远之感觉自己心里像被谁扎了一针,那股疼密密麻麻的。
喻清许久没见到这种街道与场景,一时间好奇心泛滥,完全没注意到穆远之的异样。
在他试图将旁边那个小贩桌上的拨浪鼓拿起来看看时,余光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凌复?”喻清顿时忘记了那个拨浪鼓,朝着凌复走了过去。
眼前这个凌复看上去比两千多年后的学生凌复还要年轻,应该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
他穿着一袭黑衣,束起来的头发被一个小发冠固定,少年气满满。
就是这少年,看上去不是很开心。
“我才不要读书。”凌复踢着地面的小石子,闷闷不乐道:“读书有什么用?不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嘛!”
他作为武将的儿子,只要会打仗就好了啊!干嘛非要读书?
凌复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而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踢着那个小石子走了挺长的一段时间。
“哎呦……”
在凌复又一次将小石子踢出去的时候。因为用力过猛,直接把石子踢在了别人脑袋上。
路边那个穿的破破烂烂,像个小乞丐的小孩捂着脑门,杏眼瞪得大大的,“谁暗算我!”
凌复没想到自己会踢到人,急忙凑了过去,“抱歉抱歉,我刚刚没看见这里有人。”
“没看见?”小乞丐被气到了,眼睛瞪的更大了些,“我这么大个人你都看不见!”
凌复上下打量了小乞丐一下,觉得他可能是对「这么大个人」有什么误解。
但毕竟是自己理亏,所以凌复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他一掀衣摆,坐在了小乞丐旁边,看着被小巷子割裂成一小块的天空,问:“小乞丐,你是没有家了吗?”
大楚已经连续打了好多年的仗了,边塞许多百姓流离失所,纷纷朝京城涌了来。可京城只有这么大块地方,他们就算是进来,也没有栖身之所。
天子脚下的繁华之城,藏了太多污浊。
“你才是小乞丐!”小乞丐气得不行,一脚踹在了凌复腿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我不是乞丐!我有名字,我叫容故。”
凌复拍了拍腿上的脚印,一脸无所谓,“容故?名字还挺好听的。我叫凌复。”
“谁要知道你叫什么。”容故又是一声冷哼,回答着凌复的上一个问题说:“还有,我有家的。只是……我家在很远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师父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来京城,但容故自认为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所以并没有发问。
凌复微微点了下头,只当容故是个有点蠢的小乞丐。
他抬手,似乎是想摸摸容故的脑袋,可看着那人脏兮兮的头发,他顿时感觉无从下手。
沉默了两秒之后,凌复一脸淡定地把手收了回去。
“京城不是什么好地方。”凌复说:“不过,至少目前来说他是安全的。”
凌老将军在凌复很小的时候,就告诉凌复,终有一天他会继承自己的衣钵,走上那个随时可能丧命的战场。
以前凌复并不知道这种毫无意义的牺牲是为什么,可看见涌进京城的难民之后,他忽然就明白了——
他们所有的付出,都是为了给这个国家百姓,一个安稳的家。
“你再说什么啊?”容故瞪着他大大的杏眼,一脸不解。
凌复则是笑了笑,从衣服兜里掏出了一枚铜板,塞进了容故的手心,“以后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又用一个自认为潇洒的方式离开,全然不顾身后容故气急败坏的吼声。
“都说了我不是乞丐!”
——
容故和凌复的见面十分草率,并且在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没有再遇见。
以至于喻清不止一次的开始怀疑,自己的法阵是不是有哪里出了问题。
“他们俩看上去完全没有交集啊,怎么会有那么深的感情的?”喻清抓了把头发,有些鬼生迷茫,“这不科学!”
“你一只鬼还讲科学?”穆远之几乎是下意识的回怼道。
喻清被气笑了,刚准备让穆远之知道什么叫鬼王大人的尊严不容侵犯,结果还没来得及动手,就看见凌复那边又出现了新的情况。
“今天不把这些书给我看完,你就别想出去!”凌老将军气得吹胡子瞪眼,就差直接上手揍人了。
他看着仆人把凌复的房间给锁了上,又派人守在了房间外的各处,这才气呼呼地离开。
凌复抬手拨了一下门上的锁,表情倒不是很在意。他朝着守在自己门窗处的侍卫笑了一下,十分自来熟的说:“兄弟们,不用这么辛苦,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吧。”
那几个大兄弟相互看了一眼,抱着胳膊望天,假装没听见。
凌复啧了一声,抬手将窗户关了上。
“就这也想困住我?”凌复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大概过去了半个时辰的样子,外面的侍卫有些困乏,其中有一个已经昏昏欲睡了。
突然间,“噗通——”一声闷响响起,那个侍卫顿时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长廊,又看了看身后紧闭的窗户,正打算开窗看看,不过还没碰到,又听见了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
是从那边的草丛中发出来的。
侍卫犹豫了一下,朝着长廊在的草丛走了过去。而在他离开的那一瞬间,凌复从窗户里翻了出来,然后又一个侧滚翻,跳出了长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