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轻鸿再往前看,图腾戛然而止。
他们到了应龙巢。
方轻鸿不死心,又走过去看对面隧道。左侧隧道雕刻的内容和右侧呼应,同样是大殿内的朝拜情形,只不过是从左侧首座往下排列。
首座同样坐着一个身穿斗篷,罩帽遮脸的人,唯有衣襟上的图样和通天教主不同。两人看了又看,都道不出个所以然。
左侧的人统一着装,眉眼粗犷,衣着也十分豪迈,看着委实不像截教教徒,应该是哪里来访的客人。
照理说应龙是来此疗伤的,可没闲情逸致凿刻石壁,也没听过他有什么好风雅的传闻。怨灵更满脑子不良思想,也只容得下那些负面内容,更不可能去干记录的事。
方轻鸿努力回忆上辈子的细节,可他在去的路上,尽顾着跟赫连珏相互防备了。道魔相争,没什么可谈;赫连珏也不是顾裴渊,打架还行,论偏门左道,真没有如今的余裕。
方轻鸿收回思绪,所以基本可断定,石刻要早于应龙神来此养伤前。甚至正是因为曾经的大幽昌盛过,才有了充裕的灵气,才有了后来应龙神的到访。
是他先前把因果倒置了。
不过也算意外收获,至少知道了些截教昔年的情况。
方轻鸿回神,眼角余光瞄见顾裴渊正全神贯注,盯着这些衣着奇特的人,表情看上去不像一无所知的样子。
他正待发问,就听螣萝哀哀地叫了声,顾裴渊眼疾手快,拉着他冲进洞内。
圆形山洞内似乎有一种奇怪的立场,将怨灵们都阻隔在外。它们徘徊在隧道口子,饱含恶意和贪婪的y-in冷双目,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隧道的尽头,是一处断崖。
断崖内部被掏空了,铸造成一座巨大的圆形地宫,地面三天垣星宫图,一颗颗闪闪发光的星辰对照天宫位置,缓缓转动。而在正中央,是座半人多高的道台。
地宫的主人曾在此布道。
道台上陈列的物品十分简单,只有一个蒲团。蒲团不是普通的蒲团,它以天庭神木的枝条编就而成,即便是大罗金仙,都未必够资格坐。
昏暗的宫殿内,蒲团散发着一圈朦胧的浅黄色光晕。站在他们那个位置,甚至还能聆听到讲经的声音。
神木是道痕最好的载体,是以他们现在听见的道音,其实跨过了亘古长河,出现在洪荒以前。二人如今的实力,只能沉湎于它所带来的,空灵的悟道境中,尚不足以真正理解经文的奥义。
方轻鸿前世千辛万苦记下了它们的音节,在后来化虚晋阶大乘时,道音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也因此,沾在蒲团上的龙血j.īng_魄在数十万年里,仍保持了j.īng_华不散。
滚滚血珠如刚留下般,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方轻鸿、顾裴渊走近前,后者突然道:“师弟有没有觉得,这道台……像壁画里的场景。”
方轻鸿悚然一惊,下意识回头,望向隧道口。的确,正好能接上石刻,而石刻所缺的部分,就是被朝拜的人。
能让通天教主俯首帖耳,地宫的主人到底是谁?灵宝天尊?三清上神?天帝?
既然壁画上有海族的先民,那作为洪荒遗脉的黑蛟王知道吗?
身旁传来顾裴渊漫不经心的声音:“刚刚你把我当做了谁?”
方轻鸿心思不在他身上,大脑根本不带转弯:“什么当做了谁?”
顾裴渊:“你笑的时候,在想着谁?”
“这问题有什么好纠……”方轻鸿转过头,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表情怪异地看着他。
“嗯?”顾裴渊戴上了惯常的假面。
方轻鸿犹豫了瞬:“你……最好少想些有的没的。”
顾裴渊负在背后的手不自觉动了动,面上微笑楚楚:“师兄我听不明白。”
呸,你绝对听明白了!
方轻鸿咬咬牙,放下羞耻开门见山:“我不会喜欢任何一个男人的。”
顾裴渊作惊讶状:“师弟怎会如此想,莫非是以己度人,早倾心于我?那刚刚又何必拒绝师兄。”
方轻鸿没忍住,仰天翻了个白眼。
跟狗男人就讲不通道理。
顾裴渊忽然凑过来,漂亮的眼睛眨啊眨:“师弟话还是别说太满,说不定哪天就栽在为兄这艘船上了。”
“这世上何人能事事顺意?”说到后面,方轻鸿不禁悲从中来。这事他绝对有切身体会,有发言权。
“即便是师兄,也要接受自己总有求而不得的时候。”他喟叹道。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只闻背后忽有劲风袭来,二人不及多想,猛转过身,却见洞内空空d_àngd_àng。
不好!
方轻鸿想也不想,太初剑在手,反手就朝道台上方挥坎而去。
“咔擦。”
短暂的兵刃j_iao击后,方轻鸿不由被冲劲推出好几步,顾裴渊立即接上,将已经潜伏至道台边的人打了下去。
方轻鸿定睛一看,偷袭者竟是赫连诀!
他想声东击西,盗走龙血。
结果他们还没发难,反倒赫连诀用一种怪异的目光审视他们,倒打一耙问:“你们怎么知道的这里?”
三人狭路相逢,一时寂静无声。
方轻鸿心如止水。
得,这就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第61章 争锋相对 三人斗法
方轻鸿背负太初剑, 趁赫连诀站稳的功夫,朝斜前方挪出几步,和顾裴渊拉开了距离。
三人呈三足鼎立之势, 和道台都差着一丈距离,彼此相隔也等同。赫连诀手里的破天弩,顾裴渊的伏羲琴,方轻鸿的太初剑,三件兵器同样旗鼓相当。
赫连诀境界摆在那, 出窍期魔息有限,只够Cào纵一样魔兵,还要时时防备x_ing情上远要比仙兵贪婪的器灵噬主, 反将其吸成人干。
方轻鸿虽在境界上,不及赫连诀、顾裴渊两人,但真元浑厚连绵不绝,先前控制两件兵器都不在话下。催发仙兵威力上, 他比别人拥有更多优势,一来二去,反倒势均力敌。
但同样的, 谁也奈何不了谁。
器灵们感应到持有者的心情, 散发出威压, 彼此较量。
赫连诀目光扫向方轻鸿背后,赞道:“好剑。”
方轻鸿淡然自若:“怎么, 得了戮仙剑还不够,魔域的胃口未免太大了吧?”
赫连诀:“假道学,你们道修又何时在仙C_ào灵宝前,学会过克制?”
方轻鸿:“只怕伏羲琴面前,你未必能如意。”
顾裴渊折扇轻摇, 微微笑道:“师弟好狠的心,竟将祸水引到师兄这边来,伏羲琴虽为仙器,却不主攻伐,比不得舍我其谁的上仙界第一神兵。”
方轻鸿眯了眯眼:“你果然知道太初的来历。”
顾裴渊意有所指:“想必魔域比我更清楚,他们可是对太初志在必得。”
赫连诀笑了声:“顾兄为遏制我等联盟的可能x_ing,倒也殚j.īng_竭虑。”
顾裴渊折扇掩住下半张脸,弯起眼睛:“那不然你我联手如何,紫霞秘境共患难一场,最是知根知底。”
方轻鸿凉凉c-h-ā言:“只怕是狡兔死走狗烹,物尽其用。”
赫连诀颇认同地点点头:“我信不过连自己立场都能背叛的人。”
短短数回合,三人勾心斗角,已经打完了三场机锋。
谁都希望鹬蚌相争,自己能做那个渔翁。
顾裴渊合拢折扇,扇骨抵着脑门哎呀了声:“伤脑筋,看来是谈不拢了。”
话音未落,伏羲琴“铮”的一声,漾开一圈圈音波,向两人袭去。
赫连诀、方轻鸿也不是全无准备,在顾裴渊展开攻击的同时,就严阵以待。因而在音波扩散时,轻易化解了招式。
争斗瞬间呈现出焦灼的态势,三人围着道台不断变换攻防,快到眼花缭乱的变招谁都不敢说自己能应对自如,表面看着轻松,暗地里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j.īng_神。
顾裴渊想速战速决,干脆放出了螣萝,结果前一秒还打生打死的方轻鸿、赫连诀当即联手,齐齐朝顾裴渊发难。
方轻鸿更言语施压道:“顾师兄,螣萝有个万一,纵是你拿到龙血,也无法原路折返。”
迫得顾裴渊不得不收回螣萝。
然而大家都不是省油的灯,顾裴渊以牙还牙,长指拨弦而动:“师弟何必做这亲者痛、仇者快之事,来前我们是如何说的?他赫连诀能在你我眼皮子底下潜入进来,身上定另有倚仗,不可犯糊涂呀。”
企图引起方轻鸿的戒心。
顾裴渊假作不知也好,真不识关窍也好,方轻鸿是能猜着原委的,这赫连诀必是尾随在他们身后来的。
此地y-in气甚重,怨灵又与魔兵同出一脉,天然有优势,只要Cào作得当,逃过仙器的侦查未必不可。何况当时他们的注意力,都石刻吸引去了。
但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
方轻鸿左右一扫,想要勾动脚下的星盘。
三天垣大阵的恐怖之处,前世他曾有幸领教过。当时他们同样在争夺龙血,无意间触动了机关,结果被折磨得脱了层皮。若非危机关头方轻鸿出手相助,昔年的赫连少主就要折在这里了。
可要如何触发呢?
方轻鸿天女散花似的扔出把灵石,下一秒赫连诀就改弦易辙,同顾裴渊达成共识。战局瞬息万变,现在被二打一的变成了方轻鸿。
顾裴渊弹指s_h_è出数块同样品阶的灵石,将方轻鸿的石头撞飞出他原本部署的轨迹,笑道:“现在谁人不知,浣花剑宗的道胎j.īng_善阵法!”
而另一边,赫连珏负责绊住方轻鸿。他的攻击如同他的人,大开大合强势霸道,根本不给人喘息之机。
而他看方轻鸿的眼神,像老寿星看一株千年人参,充满了“我这辈子非他不可”的势在必得。
方轻鸿挑眉哂道:“赫连少主不会以为,带走应龙血的同时,还能带走我?”
赫连诀野心勃勃:“未尝不可一试。”
而此时,距离他们下来,已经过去三个时辰。
顾裴渊身如游龙,掠向方轻鸿身后,配合赫连诀的攻击,将他的后路堵死。
方轻鸿足尖点地,后脚跟转了半圈,软韧的腰身一扭,硬生生避过了两人的夹击。随后一剑刺出,直攻向赫连诀的右手。后者不退反进,黄金弩隔开太初剑,一掌击在方轻鸿胸口,当场打得人倒飞出去。
五内气血翻涌,丹田真元动d_àng,白衣青年当即吐出一口血。
顾裴渊目光一凝,原本游刃有余的神情瞬息变色。他立即朝方轻鸿的落点追了过去。
他们争斗许久,战场早已不止道台那一亩三分地,而方轻鸿被打飞的方向,赫然便是蒲团摆放的位置。
他早就计划好了!借助躲避攻击,顺势调转身形,再故意被赫连诀打中!
“哈哈。”方轻鸿捂着胸口站定,虽然脸色发白,眼仁却亮晶晶的,笑得像恶作剧得逞的孩童:“你们都上当了。”
话音未落,握着太初剑的手往下一落,剑尖直刺向蒲团。
只听“叮”的一声响,蒲团的朦胧光晕挡住了太初剑的攻势,不断升高,夹着劲风往外扩散。方轻鸿随波逐流,顺着风势飘出老远。
顾裴渊、赫连诀见状,立即有样学样地往山壁急退。盘旋的劲风在山洞内吹得鬼哭狼嚎,比外面怨灵叫的都凄厉,被触动的星盘大阵,在刮得人睁不开眼的狂风中,每颗星辰相继亮起,一道道光柱牵连成片。
赫连诀跟沈柯一样,不通这些旁门伎俩,路过时猝不及防,持弓的左臂蹭到光束,立时挂了彩。
没有差异,就制造差异。
“怎么回事?”被灼烧的伤口无法愈合,赫连诀不由皱起眉头。
顾裴渊喘了口气:“这就要问方师弟了。”
始作俑者没浪费时间在和他们扯皮上,等蒲团的光晕渐渐恢复成原样,风随之散去,他小心谨慎地朝道台的方向摸了回去。
星盘根据一年四季的变幻,而在斗转星移间闪烁。光束开始变得不规则,不再只单纯的朝上走,会旋转变幻,速度也越来越快。
这也是为什么前世到最后,他们只拿走龙血,却放过了明显价值无限的神木蒲团。不是因为不想拿,而是根本拿不走。
地宫的结界机关就在这蒲团上,谁想动,谁就得经受三天垣大阵的考验。方轻鸿上辈子千辛万苦,也就靠太初剑刮走了蒲团上的龙血,还被折腾得蜕了层皮。
不达仙人境,这蒲团基本不用想,没人能强取。可界壁都封了,上修界哪来的真仙?
另外两人毫无准备,纵使有心拦他,也是力有不逮,不得不耗费更多的j.īng_力在规避障碍上。这方面顾裴渊比赫连诀强些,尚有余力思考,但寻找出星辰变化的规律需要时间,而三人分落在不同的地点,方轻鸿的行径路线根本不足以作参考,只能依靠自己分析。
紧接着,他们就看到方轻鸿像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直接越过了本该落脚的地方。
而就在他跨过去后不足三秒的时间内,地上那颗没有亮的星辰突然变成一口黑洞,无声地旋转着。
直至大阵变换到它当令的时节,黑洞才渐渐合拢,s_h_è出一道光柱。
所以不但星辰亮起的时候要避开,还要算它暗下去的时间,否则就会一脚踩进黑洞里。
顾裴渊眼波流转,意趣盎然。
大阵变化地越快,对他们行动的限制就越大,赫连诀被磨得没了耐心,想要硬闯,结果没跨出几步,就听到了破天弩的怒吼。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原来是弓身蹭到了光束,不由心下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