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无表情趴在桌子上,憋了半天终于搞出三五百字:“时间、地点、到场人数,以及装备要求,都是按照你说的写了。”
但李峰明显担心其他,急吼吼问道:“放狠话了么?”
“......”
“那你再加上一句!就写......”李峰度娘了一下,“写这个——你折我兄弟翅膀,我必屠你天堂!”
翅膀?!
天堂?!
......
安然深呼一口气,沉思了片刻:“你认真的?”
“那肯定啊!你就复制粘贴这个,反正也是发在空间里,别显得我们特没文化......”
客厅沙发上的两小孩,似乎对于大人的谈话十分好奇,一个个坐得笔直,像两只狐獴幼崽似的,伸长了脖子朝那边张望。
“哥哥,‘文化’是什么?我们有么?”
席朝雾听到妹妹的问题,愣了一下,然后失意地垂下视线:“......没有。”
“那我们也和臭蟑螂一样,都是没文化的喽?”
“不是的,”席朝雾看了看六安,教育道“只有我们没有文化,大哥是有的。他还会写应战书呢!”
“哦。”席六安学着他哥的样子,板起小脸,严肃而又深沉的点点头。
纵然她不知道“应战书”到底是什么,但不妨碍她本能觉得,这是个很厉害的东西。
于是,小小的席六安女士,在心里默默许下心愿:将来,她要写出全世界最厉害的应!战!书!
......
安然最近发现他家两个小崽有点鬼鬼祟祟!基本表现在,大崽子上班不要接送;小崽子天天不离开他哥;还有只要他一回家,这两人就躲得老远,嘴里还叽里咕噜说悄悄话。
都养了小三个月了,席朝雾总不至于带人跑了吧!
于是,安然同志心大如太平洋地不予追究,谁家小孩还没个小秘密啊!
但主要是他今天结了早班的工资,心情贼拉好!
“孩儿们,”安然咳了一嗓子,对着猫在yá-ng台的小崽,嘚嘚瑟瑟地扬起手上的八张红票子,“看到这个,有没有一种想要呼之欲出的情绪啊?”
“什么是‘呼之玉粗’啊?”席六安很少见这么大的钞票,很是兴奋地撒丫子冲过去,“老子能摸摸它们么?小安老子想要摸摸!”
“......不准说‘老子’!”安然j.īng_神一下子萎了。
都怪李峰那个混蛋玩意儿,自从前天过来熊了一顿小丫头的“人家”,这丫头就无师自通成老子了!
安然气有不顺,捏起刚走过来的席朝雾的肩膀,就一通摇摆:“你看哪家小姑娘天天说‘老子’的!席朝雾,你就不能管管你妹么?!”
席朝雾:“没事,她过几天就会换别的词。”
席六安的人生记忆大部分都在孤儿院,还有一部分就是流浪。她此刻才真正算得上接触到外界,以至于憋得太狠,如今见什么学什么。
安然瞧着亲哥的满不在乎,越发为席六安女士的未来担忧。别到时候绿茶没学好,倒成了书里的扛把子!
这两样都挺让人头秃的,这要怎么嫁人啊!
一想这些,安然忧愁地拍了拍六安的小脸:“小安想不想要新衣服?就是楼上小姐姐穿得那种漂亮的小裙子?”
席六安眼神倏地一亮:“想要!老子想要红色的!和久久姐姐一样的!”
“......可以,大哥可以马上就带小安去买!但我们小安以后不能再说‘老子’,怎么样?”
一条漂亮的红裙子和两个字的抉择,席六安女士果断点头应允。反正嘴长在她身上不是?
“那还不快去换衣服,我只给你们三分钟。”
安然话音一落,小六安立刻迈着小腿“咚咚咚”的冲向房间,丝毫不在乎自家亲哥纠结的小表情。
席朝雾:“我不需要买衣服......”
“谁说要给你买啦?”安然打算逗逗他,他特别喜欢看小孩闹别扭时,哭唧唧的小模样。
啊,真是变、态。
虽然安然这么评价自己,但是看热闹的兴致依然高涨:“怎么?你也想要小裙子?”
此话一出,果不其然。席朝雾粉嫩嫩的小脸倏地涨红起来,以往黑黝黝的眼神,此刻也泛起一层雾色。
“没有。”席朝雾蔫蔫地说完,一梗脖子就要往yá-ng台上冲,“我不去了,我要看家!”
“那哪行啊,我就要带着我们家小宝宝去!”安然趁其不备,从小孩身后将人抱了起来,还舔着大脸凑过去,“要不然我们宝宝一个人在家哭唧唧怎么办?我来看看,现在宝宝有没有哭唧唧?”
“没有哭唧唧!”席朝雾奋力反抗,支棱着拳头垂在安然的手臂上,可见是真生气了。他甚至拿起了他妹那套骂人话术,“坏蛋、魔鬼、臭蟑螂!你放开我!”
安然得意地抱着小孩在空中转了个大圈道:“我不放!臭蟑螂要带哭唧唧的宝宝去买衣服啦!”
三人整装待发,安然落后一步锁门。他朝着拉着妹妹往外走的席朝雾喊了一声:“慢点儿,等等我呗!”
“哼!”席朝雾回应简短且有力。
席六安被他哥拽地踉跄,嘟着嘴怎么也不肯再走:“哥哥为什么要拽小安?”
席朝雾脸颊红红,偷偷朝门边望了一眼:“因为臭蟑螂太坏了!”
这点席六安女士深表赞同,你看,臭蟑螂都不让老子说老子了!
忽然,她想出来个好主意:“那我们把送他的生r.ì礼物吃掉吧!”
“……不行,”席朝雾抠着自己的小手,很小声道,“我想送给大哥,要送我最喜欢的。”
第11章
11、
“叮咚,本站白马商城,请上车的乘客往里走,下一站街心公园。”
随着公j_iao车门的缓缓关闭,最后的一点空调凉气也被彻底隔绝在车内。火辣辣的夏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这让安然三人刚被吹凉的额头,又再次冒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真舒服啊~”席六安痴望着渐行渐远的公j_iao车,蹙着包子脸由衷感叹道。
安然家没有空调,虽然公j_iao车上的气味不怎么好闻,但席六安还是觉得,公j_iao车就像是天堂。
安然瞧着小丫头艳羡的模样,动手弹了几下她的小揪揪:“小丫头回神吧!坐个公j_iao车而已,看把你美的。放心,咱们回头还得坐咔!”
“哎呀,别动。”席六安抗议着安然作妖的手,一扭脖子躲进他亲哥身后,“我也没有很喜欢,哼!”
“行行行,你没有很喜欢,回头我和你哥坐去~”安然动手拉开两孩子,“别扑在你哥身上,不热啊!”
此刻大约是下午五六点,虽然不如正午那般炙热,但三人站在被烈r.ì灼晒一天的水泥大道边,着实不那么好受。
安然一手牵一个地冲进商城,然后带着各种新奇的小娃娃们,站呼隆隆的商用空调下:“爽吧?我小时候最喜欢和我妈来逛超市了!”
两小孩对视一眼,似乎是没想到“大人”也有个妈。
“那......”席朝雾仰头看着安然,刚开口吐出一个字,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倏地闭上了嘴。
他还要生气!
席朝雾偷偷杵了下小妹,并使了个眼神,席家小电报员就立刻登场了:“为什么喜欢上超市?那妈妈呢,她今天怎么没有一起来?她会给我们买吃的么?”
一番突突完,席六安还不忘朝他哥,扬了扬小下巴,分明是等待表扬的小神情。
席朝雾抿着嘴“嗯”了一声,觉得至少自家小妹还不算全傻,还是有问对了一个。
“你们哪有那么问题?”安然一直注意着俩小孩,哪里看不出他们在搞些什么,挨个捏了下脸蛋解解压,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好了,再吹就要感冒了。进去吧!”
席六安当然是十分愿意的,迈着两小细腿,打头阵地冲锋向前。
“你妈妈也不在了么?”
席朝雾的声音轻盈地在身侧响起,安然回过神,低头看了人一眼,突然有些想笑。
其实也没有那么差,至少在这书里的世界,你还有两个小东西啊!
情绪地陡然高涨,让安然这张破嘴又欠了起来。他哥俩好似的,半拐着腿揽住席朝雾肩膀,揶揄道:“席小哥哥,这是不玩娇滴滴生气这套了?啧,这可才气了一个多小时啊!”
于是,才气了一个多小时的席小哥哥,成功续费了生气业务,还附赠脚印一枚。
九州市虽然算个市级地区,但实则比原世界的大镇高级不了多少。近些年的拆拆建建,更是让这座本来就不大的城市,变得千疮百孔。它唯一能和市级单位挂上钩的,恐怕只有它匪夷所思的物价了吧。
安然本以为这栋外表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大厦,物价也就现实批发市场的规格。哪知才逛了一家童装店,就被这边价格实力劝退。
“欢迎光临呀,小朋友!”售货员大姐好久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两小孩,长得还像,一看就是亲兄妹。
小男孩比小女孩高了半个头,小脸白里透红的,强凹成大人的样子,简直不要太刺激母爱。
“这是你弟弟妹妹啊?长得老漂亮了哎!”
自家孩子长得好,自己也与有荣焉!安然的嘴角都快拉到耳垂了,还不忘虚伪推脱:“哪里、哪里,小破孩就是皮!您看那个大的,这不还和我闹别扭呢嘛!”
安然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疯狂想要和陌生人秀娃,还是自己家的娃!他像个沉浸幸福中的傻爸爸,任由售货员将小六安当成换装芭比,折腾来、折腾去,不时还发表两句——不错、真好!
“走,大哥也给你挑两件帅气的!”安然拍了拍席朝雾的脑袋,显然已经忘记自己之前是怎么挤兑人家的。
“我不要。”席朝雾意有所指地瞥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刚起开唇舌,就听售货员大姐的大嗓门。
“小伙子,快来看看你家小公主啊!”
安然走过去看看,淡红色的蓬蓬裙,席六安这个矮丫头穿着,还真挺漂亮!特像他在迪士尼见过的那种,会变魔法的金贵公主。
“这条裙子是我们家主打,看你小孩穿得好,就当给我们家打个广告了!姐只要你四百八!”
四百八!
安然掏钱的手,都跟着售货员的话抖了抖:“小安宝贝,要不......”
安然想说,要不再看看。可当看到小小的六安站在镜子前,提着裙摆左摇右摆臭美的时,到嘴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四百八而已,也不是钱不够,要不就买了?
可是小孩好像都是见风长?半个月工资穿半拉月?不太合算吧!
就在安然犹豫不决间,一直沉默不语的席朝雾发话了:“”
“小安,这件不行,你去把它换下来。”
席六安一听,如临大敌,指着镜子里的自己连忙回道:“不不不,小安穿裙子好看!哥哥、笨,不懂!”
“不好看,”席朝雾不为所动,并附上自己的正当理由,“裙子太红了,像村姑。”
席六安瞪大了双眼,仿佛不是在看她亲哥,而是在看一个毁坏公主城堡的老巫婆。可透过哥哥的眼神,她知道,无论自己再怎么撒娇耍赖,席朝雾都不可能,让她将这件漂亮的红裙子带回家了。
原本一双欣喜的大眼睛,瞬间乌泱泱地蓄起了大雨。
“没有说不买,买的、买——”
“席六安,不要把眼泪弄到人家衣服上。”席朝雾十分强势地打断安然的话。
屋内人不多,一时间纷纷看向这位斯文漂亮的小男孩,却没有一个人应话反驳。
席六安更是极力地忍下即将奔涌而出的眼泪,拽了拽身旁售货员阿姨的手,请求去换回自己的男士长裤短衫。
一同压制情绪的还有安然,他想要反对的话就涌在嘴边,可同时他的心里也涌出一团火焰,将话语灼热,烫得唇瓣都开始不可抑制的颤抖。
“这么漂亮的两小孩,可惜生在了穷鬼家。”
安然带着两个小孩出来时,身后响起之前还热情的售货员大姐的声音。
“走吧。”
安然的手腕被人小小的拉住,是席朝雾。
“就让她说吧,我一点儿也不可惜!小安也不可惜!那条裙子一点儿也不漂亮。”
安然收回准备折返回去的脚,注视着小孩勉强一笑。他转动着手腕,将席朝雾小小的手裹在手心,似乎这样就能增长些直面贫穷的勇气。
一大两小三个人此刻,再次站在轰隆隆的空调下面,却全然没了来时的兴奋。
明明天气还是炙热的,凉风却袭得人头疼不已。
这时身后走出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她正欢快地和妈妈说着什么。安然三人像是有所感应般,齐齐注视着那对母女的背影发呆。
幼小的席六安女士,再也憋不住了,甩开亲哥的手,转头扑到安然的腿上,放声大哭。
“哥哥坏蛋、呜呜......老子、老子没有裙子啦!!!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