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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绘时间-第79章
含糊毛衣
1 年前
含糊毛衣
1 年前
许言曾经以为他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父亲，除了对他十分冷漠以外……他几乎是一位完美的父亲。
许言一直都很崇拜他的父亲，以他为榜样。
所以，他如此完美的父亲怎么可能会做出如此不堪的事……
他一边不敢相信，一边却忍不住推开门求证。
屋里的画面，冲击着许言的双眼。
他看着许恒远被一个陌生男人压在身下，赤裸的双腿夹在男人的腰间，脚踝上系着的铃铛随着男人的挺动不停作响。
这一幕，成了许言的噩梦。
他忘不了自己的父亲那张沉浸在情欲中的脸，淫荡不堪，把他那道貌岸然的面具，彻底摘下。
平时总是面无表情，看起来十分冷血的父亲，在一个男人身下，倒是找回了一些人类该有的情感。
许言愤恨得红了眼，对他的父亲彻底失望。
而许恒远看到他闯进来，没有表现出多少慌乱，只是给他们两人披上了被子，呵斥道，“许言，出去！”
许言冷着脸，轻蔑地说了句，“恶心。”
随即怒摔卧室的门离开了。
9月12号这天，他们一家人难得在白日里聚到了一起。
许恒远的出轨事件在这个家里彻底暴露，许言的母亲却表现得毫不惊讶，依然能十分冷静地跟他的丈夫对话。
“既然你的事情让小言知道了，离婚吧，你不是早就想离婚了吗？”
他们面对着面，十分平静地谈论着他们的离婚事宜，语气和平日里的交谈一般无二。
许恒远说道，“在我们的婚约还保留的期间，我跟江世仁在一起了，的确是我的不对。”
“到时候的离婚协议里，我会多加一点对你的赔偿。”
张隽宁回道，“好，赔偿什么你随便写。”
许恒远看了眼安静坐在一旁的许言，又说道，“许言就跟着你吧，等我们离婚之后，我就会辞去学校的工作，跟世仁到B区生活。”
张隽宁回道，“离婚后你想去哪都行，我们本来就算互不干涉的关系。”
许言一直一声不吭地望着他的父母，等他们把离婚事宜谈完了，终于开口说话。
他冷笑着嘲讽道，“你们真是我见过的最冷漠的夫妻。”
许恒远说道，“许言，我和你妈本来就没感情，我们都是事业至上的人，结婚只是为了组建一个家庭。”
许言听不懂了，“什么叫为了组建一个家庭？你们既然不爱对方，为什么要结婚？又为什么要生下我？”
许言的情绪早就变得不对劲，他的父母却完全没有发现，依然冷冰冰地跟他说话。
许恒远回道，“因为我们到了适婚的年龄。”
“但是许言，我知道自己做了错误的选择。没有感情的婚姻不应该存在，只会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还会耽误我们寻找真爱。”
“真爱？”
许言忽然笑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爸，你也配说出‘爱’这个字吗？”
很快，许言不再称呼他们为‘爸妈’，他在心里嘲笑着过去贪恋父爱母爱的自己，愤恨地指责眼前的两人，“许恒远，张隽宁，我真希望你们从来都没生下我！拥有你们这样的父母，真的还不如让我立刻下地狱！”
“你们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自私！你们真的以为我看不清你们的真面目吗？”
“不过就是一个比一个爱面子，一个比一个虚伪，你们想打造出模仿夫妻的假象，让外面那些人羡慕你们，满足你们的虚荣心！实际上呢，你们心是黑的，狭窄得只装得下你们自己一个人。就你们这样的人，哪里配说‘爱’这个字？”
许言已经放弃所有的希望，跟他的父母彻底摊牌。
既然他们喜欢装，喜欢演戏，那许言就非要把他们的完美面具摘下。
许言看着他的父亲，窥探着许恒远的内心深处，问道，“许恒远，你这样的人真的有真爱吗？你真的觉得你爱江世仁吗？”
这一家人并不知道，许言此时提到的江世仁已经来到了门外。
他听到了屋里传来的声音，听到许言的话，“你不是说你没有心，不是说你只爱科研吗？这些话不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吗？”
“你连自己的亲手儿子都可以不管不顾，对你的情人又能有几分真感情？你不过就是喜欢现在扮演的深情人设罢了！”
“就你这么自私的人，可能爱上别人吗？就算你爱上了什么人，也只会是最自私的爱！等哪天他对你没用了，你就会毫不留情地甩了他！”
许恒远气得脸色铁青，愤怒地扇了许言一巴掌，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张隽宁替他斥责道，“许言，这些话你都是跟谁学的！怎么能对你爸说出这么没教养的话！”
许言的脸瞬间红了，他却没觉得有多疼。
因为他的心早就麻木了，他对着张隽宁冷笑道，“张隽宁，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早就想甩了这个家了吧，不然怎么会故意让我撞见许恒远跟他的男人厮混！”
张隽宁顿时吼道，“许言，我和你爸培养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能辜负我们的一片苦心，说出这么不孝的话！”
许言看着他们那虚伪的脸，被他的话刺激得摘下面具后，一个比一个显得不堪，都暴露出了最凶恶的一面。
他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哈……我做你们的乖儿子做得还不够久吗？”
“以前的我，什么时候违抗过你们的命令……”
“我那么听你的话，就是想让没有心的你们，想起来该怎么爱我这个儿子……”
“可是我错了，人没有心，怎么会爱呢？”
在彻底的绝望中，他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割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不管伤口有多深，伤口又多划了几道……
他的父母盯着他的眼神告诉他，他们并不担心他的安危，他们只怕他无缘无故死在家里，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许恒远劝他道，“许言，你快把刀放下，不要冲动！”
接近下午17点14分时，许言停下了割着手臂的刀，红着眼，流出了眼泪，大声喊道，“我恨你们，恨你们生下我！”
一场时间静止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灾难，而对许言来说，是一场救赎。
他在想拿起刀捅入心脏的那一刻，被时间静止在了原地。
等来了拯救他的时空修复员。
“许言。”
许言再能听到声音时，耳边不再有张隽宁和许恒远的呼喊，他听到了一个很温柔的声音，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
“许言，许言……”
忘了这么久，许言终于能想起来，这是杨天的声音。
他睁开眼的那一刻，看到了站在床边的杨天。
杨天拥有着十分温暖的笑容，在他睁眼的那一刻，送给了他十分温暖的笑脸。
许言茫然地望着他，问道，“你是？”
杨天自我介绍道，“我是杨天，是一位时空修复员，刚刚把你从时间静止里救了出来。”
那时的时空修复员对于遇难者还没有防备之心，因为许言是他们救出来的第一个人。
而相比于杨天的无比庆幸，许言毫无劫后余生的欣喜之感，无力地问道，“为什么要救我呢？”
杨天回道，“因为拯救你们是我的使命。”
这是一个好人。
许言在心里给出了评价，却说道，“救我没有任何意义，我并不想活下去。”
杨天说道，“我知道，我看到了你的选择，你选择继续自杀。”
“可是许言，我并不觉得你是一个甘心放弃希望的人。”
许言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不甘心的地方，他苦笑着说，“希望……我的生活里，有过希望吗？”
他回忆自己这短暂的十六年，其实从未获得真正的快乐……
他始终活在对父母的奢求里，每天都在祈祷着，他们能多爱自己一点。
这样的生活，何曾有过希望？
许言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许恒远告诉过我，我是一个得不到真正父爱的孩子。因为他的心是冷的，他只爱科研，身心都奉献给了科研。对我这个儿子，只有责任。所以，我不要奢求太多。”
他想起他亲眼目睹的那些画面，心越来越冰冷，问道，“可是他为什么还能遇到自己爱的人，愿意为了他放弃学校的工作，重新开始？”
他给自己找到了答案，“他不是无法拥有爱，只是不愿意关心我而已。”
他转而问杨天，“遇上这样的父亲，你觉得我还能从哪里寻找希望？”
杨天听完了他所有的抱怨，在床边坐下，那双带着温度的眼睛凝望着他，说道，“希望应该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许言，只有自己的内心足够坚定才能留住希望。不会有永恒的答案，也不会有一成不变的人，你可以用一生的时间去探索生命的真谛，这样的期待够不够支撑你活下去？”
他说，“许言，你可以成为造就希望的人。”
造就希望……
杨天的话虽然消失在了许言的记忆里，但是在往后的十年里，许言一直都在按着他给的答案，不停地为自己造就希望。
许言想起那天的他还做了一个十分慎重的选择，在杨天说出让他‘造就希望’的话后，他问道，“那有没有办法消灭绝望？”
杨天回答，“有办法。”
“我们可以让你忘记一些痛苦的经历，让你忘了自己曾经为了什么感到绝望。”
许言请求道，“那请你让我忘了对父母的爱吧，忘记那些让我误以为他们爱我的瞬间，忘记那些让我知道他们不爱我的瞬间。时空修复员，请你让我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吧。”
杨天回道，“最后的要求我无法答应，因为感情是你最重要的宝物。许言，要相信未来的你，一定会遇到真正爱你的人。”
许言轻声问道，“真正爱我的人？”
“是，不同于亲人之间的爱，但他会给予你最大的爱意。”
杨天的话给了许言希望，让他对未来产生期待。
也许在未来，真的会遇见一个真正爱我的人。
他的爱会比大海还要广阔，能包容一切，却拥有着太阳一般的温度，驱赶走所有的黑夜。能宽容我所有的错，关爱我所有的不安。
未来，一定会遇见这样的人吧。
第114章 离别即相逢
杨天十分尽责，在许言还没有消除记忆之前，他一直守在病房里。
这段期间的记忆，许言都忘了。
他只记得自己在病床上醒来，看到了忽然变得温柔的张隽宁。从不知道，在那间病房里，自己还有过些许温暖的回忆。
那天下午，杨天去了趟医院附近的书店，带回来了一本新书。
说道，“很快就要迎来漫长的黑夜，我想今晚的你会睡不着觉。”
“这本书给你打发时间吧。”
许言念着封面上的书名，“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疑惑道，“这是一本哲学书？”
杨天回道，“是的，是我最喜欢的一本书。许言，每个人都会有迷茫的时候，有的人会选择被迷茫绑架一辈子，而有的人愿意翻开书本，在文字世界里寻找到属于他的答案。”
他把前者说得如此凄惨，许言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回道，“我会看的。”
等待着第二天的记忆消除，让许言在这个夜晚难眠。
杨天一直坐在病房内的沙发上，安静地处理他的公务。许言为了避免自己不停地胡思乱想，拆开了床边的新书。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是许言接触的第一本哲学书，许恒远会将这些文学类书籍称为无能者的无病呻吟，不许他翻开细看。
许言偷偷看的书里，也从未有过关于哲学的内容。
而翻开这本书，许言很快看得十分投入，他彻底沉浸在了书里的世界。
忘记了明日即将到来的人生转折，只想安安静静地把这本书看完。
到了深夜，杨天终于放下了他的工作，看到仍靠在床头看书的许言，不禁笑了。
走到床边问道，“有没有看到特别喜欢的内容？”
“有。”
许言轻易记住了书里的一些经典句子，复述着说道，“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是曲折地接近自己的目标，一切笔直都是骗人的，所有真理都是弯曲的，时间本身就是一个圆圈。”
“我们热爱生命，并不是因为我们习惯于生命，而是因为我们习惯于爱。爱里总会有某种疯狂，但是疯狂中也总是还有某些理性。”
……
这些都是他最喜欢的内容，许言一一复述了出来。
杨天笑着说道，“看来你在这本书里找到了自己的乐趣。”
而接着他抬起手来，让许言看清了他手表上显示的时间，说道，“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该睡了。”
许言听了他的话，“好。”放下书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
困意慢慢笼罩住他的意识时，杨天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在他耳边回响。
他说，“许言，安心睡吧，等你醒来，一切都会过去的。”
病房里的灯光暗去，杨天拿走了床边的书，无声离去。
这便是杨天给许言留下的所有记忆。
许言想起了所有，顿时从困意中挣脱出来，睁开眼时，面对的人又是高胜成。
高胜成变回了他原本的模样，不再顶着杨天的脸。
他的面目转换得太过容易，与许言原本猜测的整容并不相符。许言盯着他的脸，正处于不解中。
高胜成的脸上又写满了执迷不悟，问他道，“想起来了吗？想起杨天是怎么救你的吗？”
许言此时却想通了一件事，“是杨天让我忘了他们吗？”
他记得自己只要求忘了有关父母的回忆，并没有要求忘了时空修复员的存在。
是杨天想让他忘得干净，彻底从过去的痛苦中解脱出来，才把他们的痕迹从他的记忆里抹除得一干二净。
许言心知肚明了，却又听高胜成说道，“是，他怜悯你，不希望你还要寻死觅活！就把你的记忆删得干干净净！”
“许言，他曾经这么帮你，你现在拿自己的命来救他，不为过吧。”
恢复记忆反而让许言的心静了下来，他知道真实的杨天是什么模样。
因而问道，“高胜成，到底是杨天想活过来，还是你想让他活过来？”
“不要问我这些废话！”
许言的问题正中高胜成的下怀，将他激怒了，“你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就不会再有反抗的机会。”
他的最终计划即将开启，许言又迎来了熟悉的困意。
听到高胜成最后的话语，“许言，为杨天偿命吧！”
“待在这里，一辈子都不要出去！”
*
现实里的许言已经昏睡了两天，宋霆让许言睡在了他原来的卧室里。
傅烨和顾曼雯都搬了回来，以照顾宋霆和许言为由住了下来。
星海的员工们都知道，他们的老板娘病得很严重，宋总几乎没日没夜地守在老板娘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