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和雪雁看的着急,各种劝说却收效甚微。
林蕴看过她两回,派人叫大夫每天过来诊脉,其他并不多说。
这话事情旁人管的再多也没有用,只能等她自己想通,若是强行干涉,只能适得其反,最多过几个月,等林如海的消息传过来,也就没工夫想了。
林蕴想的简单,却不知道她自己先遇着事。
“姑娘,周瑞家的过来,说王夫人有请。”
“看她的脸色很高兴,似乎是有什么喜事。”
正是吃午饭的时候,青梅带着满脸疑惑来回禀,把屋子里众人也说糊涂了。
林蕴从塌上下来,漱了口。
“我去看看,等二姑娘吃完把她的点心端过去。”
“秋季天凉,别叫她吃果子。”
嘱咐两句,才往外走。
周瑞家的还在门口等着,一见她就笑得眼不见眼。
“林大姑娘好,二太太有事请姑娘去一趟。”
这可真是奇怪,林蕴来到贾府就不爱出门,和王夫人更是几乎没有任何往来,更别说还怼过周瑞家的。
笑着这么灿烂,事出反常必有妖!
心中暗自警惕,脸上依旧是客气的笑容。
“那就请带路吧。”
一路走过穿堂,倒是没有什么意外,进了王夫人屋门,却见薛姨妈也在那里坐着。
“林大姑娘来了,快请坐。”
“果然是标志得体的人物,瞧着比宝丫头还要高上两分,见了就让人喜欢。”
与王夫人的假笑相比,薛姨妈简直能够称得上是热情,进门就拉着不撒手。
林蕴僵笑,强行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不知二太太找我来为了何事?”
“可是我这个做晚辈的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太太指点。”
薛姨妈笑呵呵的接过话头。
“哎呦我的儿,府上谁不知道你管家是极好的?”
“自打你来了,你妹妹都没有生过几次病,可见你是个有本事的。”
林蕴越听越不对,脑中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薛夫人客气,我哪值得这般夸奖,只是有几分脾气罢了。”
薛姨妈马上接话。
“有脾气才是好的,若是一点性子都没有,如何镇得住家宅?”
“我若是有这样能干的儿媳妇就好了。”
果然!
林蕴心下一沉,面上却笑起来。
“那是自然,在我心里,所有的嫂子都像琏二嫂子那般能干才好,薛夫人可是有心仪的人选了?
“只是我年纪小,恐怕不能帮着参详,早些年跟父亲玩笑还被训斥了一顿,说小孩子家家不能胡说,但凡有敢上门提亲的,一定把腿打断。”
她的笑容有多灿烂,薛姨妈和王夫人的脸色就有多难看。
可她却像是没有看出来似的,转而拉住薛姨妈。
“不知道你看上的是哪家姑娘,何时进门?”
“我们小姑娘家做什么事情都不方便,以后说不定还能让嫂子带着出门,成亲的时候还能闹洞房,我们没参加过婚事,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流程,肯定很热闹……”
薛姨妈的笑容裂在脸上,僵硬收回手坐在一边。
王夫人也不能再装哑巴,强行维持着脸上的慈和。
“哪有什么人家,只是今日正好说起来罢了。”
“我和你薛姨妈还有事情要说,你先回去吧。”
林蕴一脸诚恳。
“那可定要抓紧,年纪大了就不容易找到好的,我们都等着新嫂子呢。”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张嘴,同住在一处,以后定然少不了见面,可千万不要客气!”
“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离去,刚出院门收敛假笑。
“什么东西,也敢来跟我说?”
“看来薛家的生意还是败的太慢了,到这个时候还纵容着薛潘。”
话中透着冷气,青梅下意识一缩,随即听到命令。
“今天晚上你传信出去,叫曹家的人来见我。”
“是。”
三日后,薛家在京城新开的铺面被人砸烂两家。
七日后夜间,薛蟠在妓馆喝醉酒跟人争风吃醋,被打伤了腿,次日纠结人手去报复,又被打一顿。
同日,薛家重金买进的货物在码头被人抢去一半。
接二连三如此种种,薛姨妈急的找王夫人哭诉。
“我们家也不知道是招惹到了谁,竟然遭此大劫,若是找不出人来,以后生意没法做,我还怎么活呀!”
她哭的伤心,王夫人也烦躁。
“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还没有王法了不成?”
“你且等着,我派人去查清楚,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贾家的眼皮子底下动手!”
声音中透着狠厉,丝毫不见平日的慈眉善目。
她与薛姨妈姐妹关系好,往常又得了薛家不少银钱,若是薛家的生意倒了,等同动了她的钱袋子。
决不能容忍!
贾家的人派出去,很快就查到几个世家公子。
只是没仇没怨说不清楚缘由,再往下细查,竟是查到漕帮头上。
王夫人还没有表态,薛姨妈先慌了。
“怎么招惹到漕帮?我们在京城的生意往来,都是走的漕运,这如何使得?”
“我与宝钗身在内宅,莫不是潘儿惹了麻烦?快去问!”
即便蠢如薛蟠对这种言论也是嗤之以鼻。
“绝不可能,我再嚣张也不会去得罪运上的人!”
“左不过就是争风吃醋闹得大了些,等我送他几个钱道歉就是,妈妈和姨母也太小心了。”
养好伤,他果然带着礼物上门。
双方都是沉迷酒色的公子哥,聚上两回便成了酒肉朋友,再不提打架的事。
事情看似顺利,王夫人却总觉得不对,又因为是薛家的事情不好伸手太过,私下派人调查却没有任何头绪,所有线索都在漕帮中止。
折腾地晕头,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到头来一无所获,被迫吃个哑巴亏。
真正发现蛛丝马迹的,却是薛宝钗。
她不知道薛蟠干的糊涂事,只知道家中生意遇到麻烦,偶然一次随着姐妹们到降云馆,被堵在门口。
雪雁站在门口,恭敬却不容置疑。
“宝姑娘请回吧,我们姑娘今日要跟三位姑娘说话呢。”
林家与薛家不是亲戚,这本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不算什么,可当众被这样说出来,叫薛宝钗没脸。
幸好她是姑娘们之中最能稳住的,脸上一僵,没失态。
“看来这丫头是跟我闹脾气呢。”
“你们先进去,等我回去收拾出个礼物来再登门,也看看是怎么得罪了咱们这位林二姑娘。”
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谁还没有闹过脾气?
众人笑过便罢,只当小事没放在心上,进去之后还帮着劝和。
“今儿你把宝姑娘拦在外面,可是有什么不痛快的?”
“说出来我们给你排解排解,都是一家子姐妹,哪有什么过不去的。”
林黛玉正在挑笔,听见这话嗤笑。
“事情自然是没有过不去的,只是心里过不去。”
“原和宝姐姐也没关系,我心里气不过,也不用你们说好话,等我气消了就叫她进来。”
虽然说林黛玉爱闹小脾气,却从不是胡闹,更别说迁怒。
三春互相对视。
“这就奇了,跟宝姐姐没有关系你还拦她,岂非你的不是?我竟不知你是个不讲道理的。”
林黛玉把笔一放。
“别说我拦她,就是赶她走也不虚。”
“我们姐妹可不爱传闲话,自己爱说金玉良缘别带上我们,我们不稀罕。”
“今日把话告诉你们不是为了排揎谁,只当提个醒,往后见着薛家其他人都躲远着走,别脏了自己!”
第 28 章
好端端姐妹说话, 怎么提起金玉良缘?
薛家其他人,除了薛宝钗,还有谁?
三春面面相觑, 细问之下才知道, 竟是薛潘搞的鬼。
“刚送走一个香菱,竟要将我姐姐拖进火坑, 谁不知道他是个混霸王?”
“但凡姐姐没有察觉回应一两句, 保管没两日就人尽皆知,我还闹不得脾气?”
那日从王夫人院里回来,林蕴就将事情说明白,特意嘱咐院里的人都远着薛家。
林黛玉生气,又不能去找薛潘,只好寻个其他由头给姐姐出气。
清楚了来龙去脉, 三春更尴尬。
因为涉及到王夫人, 最能言善辩的探春不好开口, 迎春惜春更沉默。
最终还是林黛玉叹道。
“咱们一起玩,说这不开心的做什么?”
“昨日送来了几样新鲜的颜料, 都是不常见的颜色, 特意叫你们来作画。”
这才将事情掀过。
却说薛宝钗莫名体验了一把冷遇, 差点没有稳住端庄的形象。辞别姐妹回去问明薛姨妈,眼前一黑。
“妈妈你糊涂,怎么不跟我商量?”
“我知道你向来惯着哥哥, 可这太胡闹了!”
薛姨妈也委屈。
“我原是准备跟你说,但你哥哥说事情成了再跟你说也不迟, 更何况你姨母是答应了的。”
“谁知道那个林家大姑娘是个口齿厉害的, 一句重话没说, 就堵得我和你姨妈插不上嘴。”
“我的儿, 莫不是她跟你说什么了?”
薛宝钗心累,摇头苦笑。
“若是直接跟我说,反而容易。”
“那日都发生了什么,快讲给我听。”
薛姨妈历来知道自家女儿是有主意的,现在情况不妙更不敢隐瞒,恨不得一句句学来。
从薛潘提起林家姐妹,到王夫人派人打探却毫无收获,就连两姐妹对着头疼的场面都说了。
薛宝钗不仅不替她们忧心,反而松口气。
“今日我被拦住,至少说明她们没想在背后下手,是留了情面的。等我明日带礼物上门致歉,总能挽回一二。”
“妈妈该管着哥哥,不要胡闹才是,怎么还越闹越大?”
这样的话早说了千百回,若真有用不至于将薛潘养成这副模样,此时再说不过图个心安。
薛姨妈后怕不止,连连答应。
“你是说这回的事情是林家两个姑娘做的?”
“可是你姨母查过,是漕帮的人在背后,就连她也插不上手,林家怎么有这个能力?”
薛宝钗摇头。
“这是林家的事,与我们不相干,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薛家的生意。”
“铺子都受到了影响,若是不能处理好,下个月的货都送不进来,妈妈不要想远了。”
母女两人盘算一番,打点了厚厚的礼物。
第二日,薛宝钗再次登门。
“姑娘,宝姑娘求见。”
林蕴正在翻着剑谱,听见就笑了。
“求见二字用得好,果然是能屈能伸的薛宝钗。”
“请她进来吧。”
站起来收了剑谱,换上游记话本,忙完正见人进来。
“宝姐姐快坐,昨日玉儿任性叫你在外面等着,我正要教训她。”
“还想着带她过去致歉,却让你先上门了。”
看林蕴热情自然并没有生气的样子,薛宝钗心中更不安,强笑着道。
“不能怪她,是我哥哥混账在先。”
“你也知道我只有这一个哥哥,母亲难免溺爱,只能我来道歉。”
“这是铺子里的红宝石头面,准备年下才上的新样式,恰好有两套,你们姐妹两个带着正合适。”
莺儿端着盒子小心放到桌子上,薛宝钗亲自打开,露出里面精致的发冠,最上面竟是拇指肚大的红宝石。
林蕴眼前一亮。
“果然是好设计,简约华贵,这铺子若是由你来掌管,必定能日进斗金。”
“可巧下个月我生日,就当做是你给我的生日礼物吧。”
说着就叫青梅拿镜子试戴。
薛宝钗笑容一僵。
“妹妹过了生日就十三,也算是大人,礼物合该用更好的。”
“上个月送来块墨玉,雕刻山水图是极好的,拿来给你一定喜欢。”
林蕴慢悠悠将整套头面都戴上,欢喜着说道。
“果然好看,这份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宝姐姐的眼光果然好,玉儿正在跟姐妹们玩,给她送过去定然也喜欢。”
一口咬定这是生日礼物,完全不给辩驳的机会。
留下东西,又叫紫菱亲自送薛宝钗到林黛玉那边去,自始至终都带着完美的笑容。
话没有多说,意思却很明显。
要原谅薛潘是不可能,最多不会连坐。
薛宝钗面色复杂,有心求情又怕激怒林蕴,忐忑来到林黛玉的跨院,三春正在里面玩闹。
见着她来都打招呼。
“宝姐姐快来,林姐姐带回来的竹蜻蜓,比赛看谁飞的高。”
“就四丫头最高兴,方才几次都叫她赢了,快把她比下去!”
林黛玉也笑得没事人一样。
“我带回来好几个,姐姐还说怕你们不喜欢,结果她们比我还玩的高兴。”
“雪雁,快把剩下的几个都拿出来。”